作者:地噬洋蔥
丹妮絲作為一個女人,單獨經營一個商會十幾年,如果連用人都用不明白,她的家業恐怕早就被吞得點滴不剩了。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丹妮絲故意不去看雷文,淡淡說道:“我先訂一批酒瓶的樣品和標籤,不過這句話先不要加在標籤上,等你的工坊建立起來,我們可以自己修改標籤,將這句話印上去。”
“嗯,可以。”雷文點了點頭。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版權、專利一說,如果保密工作做不好,說不定下一批天使之淚還沒上市,這句話就傳遍諾德行省了。
“然後,我還要定製一批更小的玻璃瓶,造型要圓潤、華貴,容量越小越好,最多不要超過一茶勺,先訂五十份。”
丹妮絲皺眉問道:“這種小瓶子能做什麼,和你的新發明有關?”
雷文走到她身邊,躬下身去,目光與鏡中的丹妮絲相交:“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丹妮絲避開了雷文的目光:“沒問題,不過這部分的成本,我可不會代付。”
“哈,精明的傢伙。”雷文笑著撫摸著她柔順的髮絲:“那你是不是也有一筆錢忘記給我了?”
“有嗎?”丹妮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我怎麼不記得有這種事。”
“700金幣呢,我可不相信你會忘記。”雷文說道:“本來我也不想催你,但最近用錢的地方太多……”
“好吧……”丹妮絲略帶尷尬地指了指角落裡的櫃子:“都在那裡了,你自己去拿吧。”
雷文走過,開啟櫃子一看,臉上喜悅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他拎著錢袋抖了抖:“這裡……好像裝不下700金幣吧?”
“一共53枚。”丹妮絲瞥開眼睛說道:“就剩這麼多了。”
“什麼叫就剩這麼多了?”雷文問道。
“當然是控溫法陣的錢啊。”丹妮絲理所應當地說道:“你身為城堡的領主,控溫法陣你不花錢,難道要我來花?”
本來她沒想購買控溫法陣,但在蒙恩城卻聽到了雷文要在閃金鎮售賣天使之淚的訊息,頓時怒從心頭起。
眾所周知,排解憤怒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買買買,於是她將本來準備交給雷文的700金幣尾款花了出去,購置了這個可以讓自己過得更舒服的東西。
“那也用不了那麼多吧?647金幣?”雷文被丹妮絲的邏輯說服了。
丹妮絲將其中數目娓娓道來:“怎麼用不了,550金幣是法陣本身的價格,就這還給我打了折呢;除此之外還有八枚魔晶,一枚魔晶9.7個金幣,可供法陣咿D大約十五天,八枚就是一年。”
“那……不還有19.4枚金幣嗎?”雷文完成了心算。
“咻敽桶惭b的價格。”丹妮絲說到:“法陣本身很脆弱的,需要專門的咻敺绞剑惭b又只有‘深藍商會’的工作人員才會,前者9.4枚,後者10枚。”
“好吧……”雷文苦笑不得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還以為丹妮絲良心發現,才對外說是自己購置的控溫法陣,沒想到還真的用的是自己的錢!
他的心在滴血。
看雷文痛不欲生的樣子,丹妮絲心中好笑,試探著問道:“……不然的話,我聯絡人退掉?”
“不必了,身為貴族,早晚也是要買的。”雷文嘆了口氣:“就是我接下來的計劃,恐怕要費點力氣了。”
“計劃?”丹妮絲問道:“你想做什麼,難道說又是秘密?”
“對別人來說是的,對你來說卻不是。”雷文走上前來,雙手扶住她細膩的肩膀:“這件事情,必須有你幫忙。”
丹妮絲還以為雷文又是想佔便宜,但隨著他將計劃娓娓道來,丹妮絲皺起眉頭震驚道:“你瘋了?”
“不,我沒有。”雷文說道:“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丹妮絲卻還處於震撼之中,沒有心思和雷文開玩笑:“你真的確定?讓我聯絡安格爾的兒子、那位沒有踐行承諾的裘德拉?”
雷文確認道:“沒錯,就是那位裘德拉,裘德拉·沃頓。”
“可是……你想做什麼,綁架他?”丹妮絲還是不理解。
“成為貴族之後,這種下三濫的事我可就不會再做了。”雷文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貴族,就要有貴族的玩法,不是嗎?”
幾小時後,安琪的身影離開了雄鷹堡,手裡捏著一封信箋,坐進一輛馬車,悄然向鐵爐嶺方向駛去。
……
第37章 談判(上)
夏日午夜,蟲鳴切切。
鐵爐堡城樓裡,火把烈烈燃燒,跳躍的炬焰不時發出噼啪聲響,點點星火伴隨幾不可見的黑煙筆直升騰,將本就油黑一片的牆壁燻得更加焦灼。
油脂燒灼的臭味兒、煙味兒和汗味兒混雜在空氣裡,濃重得像是在烤制燻肉,讓飛蟲和老鼠都不願在這裡多留。
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個男人坐在老舊的、滿是油汙的木桌前,他頭上還罩著盔甲,黑色的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上,哪怕眼窩深陷,依舊聚精會神地審閱著每一份文書。
目光掃過一頁羊皮紙,他略加思考,拿起鵝毛筆想要寫些什麼,但就是這一個動作,他鼻子上豆大的汗珠就落下來,噼裡啪啦地掉在桌上,漸出一片水跡。
“呼……”男人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上唇的死皮馬上就粘在下唇上,一點暗紅的鮮血流淌出來。
他舔舔嘴唇,這才發覺口中一片乾澀,走到角落裡乘裝清水的木桶邊上,揭開桶蓋。
老舊的橡木桶內壁滿是苔蹋瑑H僅打滿半天時間,裡面的水就臭得讓人掩鼻,但男人卻毫不在意,用木勺舀出一碗,將那口感膩滑的水灌進喉嚨。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裘德拉大人,有您的信。”
將一口水喝完,裘德拉把木勺放回原處,走回到桌前坐定,這才說道:“進。”
一位身著全套板甲的騎士走了進來,雙手捧上一份文書,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前。
裘德拉拿起信箋,看到上面丹妮絲的花押,就好像感受到清風拂面,原本疲憊的雙眼清澈了許多。
用開信刀裁開信封,取出信紙,裘德拉將鼻子湊上去深深嗅了一口,陶醉地輕嘆一聲。
再看到其中的內容,他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歡暢笑容。
這讓騎士心中頗為詫異,因為就連一個月前小少爺從蒙恩城寄信回來的時候,裘德拉都沒有如此如此開心。
“亞登!”裘德拉抬高了聲音。
“在,大人!”騎士立正行禮。
裘德拉下令道:“立即帶人勘察【長戟巖】,然後守在附近,除非遇到危險,否則收到我的命令之前不許擅自撤離,每三小時一次,派人來通報情況,這裡找不到就去我家中找我!”
“是!”亞登領命而去。
長戟巖,位於鐵爐領和雄鷹領的交界地一處山丘上,半山腰有一座人工開闢的平臺,歷史不知道有多久,各樣建築早已譭棄,荒草叢生。
除了幾張散落的石桌石凳,只有一條九米多高、三米來粗、造型如同長戟的巨大岩石斜插在地面上。
這也是此地名字的由來。
亞登不知道裘德拉大人為什麼要讓他們偵查這裡,但無論做什麼都是好事。
自從三個月前從雄鷹堡歸來,裘德拉就像是被髮配一樣守在鐵爐鎮的城牆上,甚至不被允許回到鐵爐堡中。
安格爾的話也被有心人傳播開來:“裘德拉,我一天不死,就還是鐵爐領的男爵!你只是我的兒子,無權代我應下任何承諾!現在,給我滾出去,看守城門,去想你犯了什麼錯,一天想不通,就永遠別來見我!”
而裘德拉就像是刻意在和安格爾賭氣一樣,真就一連三月坐在城樓裡處理各樣事項,困了就睡在城樓裡的稻草垛上,就連回家洗漱的次數都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在亞登看來,現如今裘德拉既然肯出來活動活動,就比一直坐在城樓裡要好得多得多。
帶著十幾個士兵守在長戟巖附近,從夜裡到清晨,從清晨到正午,又從正午到午夜,最新一個通報計程車兵回返:“裘德拉大人來了!”
亞登趕緊打起精神,將人組織起來,沒過多久,就看到了一隻花俏的公雞從山下緩緩走來。
不對,不是公雞,那是個人,而且好像還是……裘德拉大人?
亞登揉了揉眼睛,確認了眼前的情況——那確實是裘德拉,可是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勁。
他頭上戴著裝飾著誇張野雞翎毛的皮革軟帽,臉上敷了厚厚的粉,甚至將那誇張大鼻子上的紅斑都蓋了過去,嘴唇紅得像是剛吃了兩個小孩。
肩膀上斜披著一條豔紅色的斗篷,將墨綠色的上衣襯得更為鮮豔,一條點綴著寶石的黃金肩鏈掛在胸前,腰間是貴族男子常穿的白紫兩色短裙,下身是一條緊緻的、能將腿部線條完全凸顯出來的淡黃色修身褲,腳上則是一雙裝飾著銀線的黑色皮靴。
他走到眾人面前,翻身下馬:“怎麼樣,好看嗎?”
亞登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說道:“大人,您的品味真是……太獨特了!”
“哼,那當然。”裘德拉振了振衣領:“好了,你們都退下,一會兒無論聽到什麼聲音,沒有我的命令都不要上來,明白嗎?”
亞登挺直身軀道:“是!”
雖然長戟巖在半山腰上,但山勢並不險峻,他們退開之後可以很好地隱蔽在叢林之間,不必從大路折返。
就在即將退到看不到山腰平臺位置的時候,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駕車的不是尋常車伕,而是一位年輕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毛呢質地的藍色長裙,那是僕人們才會穿的裝束,但卻絲毫不能遮掩她的美貌,在月光的照耀下,反而透出一種清純而迷濛的誘惑來。
馬車停下,車門開啟,一個女人在那姑娘的攙扶下從車上走了下來。
亞登終於知道裘德拉為什麼會穿成那個樣子了。
駕車的姑娘已經很漂亮了,但那從車上走下來的女人,簡直美得像是精靈!
她頭上戴著銀色髮箍,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白皙的面容甚至讓月亮都顯得黯淡無光,給人以一種淡漠疏離的感覺,白色的長裙披在身上,明明身材飽滿得如同蜜瓜,卻顯得典雅、高貴,又凜然不可侵犯。
亞登不敢再看,低頭退下。
女人如同女王一樣一步步上前,連月光彷彿都在追隨著她。
裘德拉吞了口唾沫,眼中迸發出一種澎湃的激情,他單膝跪地,牽起女人的手,行了一個完美到無法挑剔的吻手禮:“我親愛的丹妮絲女士,蒙光明之主的垂憐,我終於又見到您了。”
“裘德拉先生,我……”丹妮絲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但裘德拉立即將其打斷:“丹妮絲,我的心,你什麼都不必多說,只需要沉默,聆聽我為你準備好的詩篇。”
說話之間,他站起身來,如同開屏的孔雀一樣舒展雙臂,舞蹈似地後退兩步,左手伏在胸前,右手高高揚起,在山間晚風中,深情地朗誦著:
“愛情就好像是山溪爆發的洪水。
深水沉默,溗蠕攘崃帷�
用花言巧語表達的愛意,膚湺謫伪 �
若用饒舌表達愛意,
那他便不配成為合格的情人。”
他雙眼深情地看著丹妮絲,嘴角掛著幾分故作輕鬆的笑意,又深吸口氣,準備朗誦詩篇的第二段。
啪,啪,啪。
就在裘德拉的情緒醞釀到最充足的時候,富有節奏的掌聲響起,一道聲音從馬車內傳來:“喔喔喔,多麼感人至深的朗誦啊,我要是個女人,說不定都要被你打動了。”
緊接著車廂一響,雷文掀開車門從裡面跳了下來:“好久不見啊,裘德拉先生。”
裘德拉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黑。
精心準備的情詩被別人,尤其是被雷文打斷,那種尷尬就好像是被扒光了扔到大街上一樣。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丹妮絲,就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幾次張嘴都說不出話來,最終才咬著牙,帶著惱怒問道:“雷文,你怎麼會在這!?”
“因為這場會面本就是我安排的啊。”雷文理所應當地走到丹妮絲身邊:“叔母,您沒有被嚇壞吧?”
丹妮絲眉頭微挑,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對裘德拉行禮:“裘德拉先生,這的確是雷文的要求,男人的事情不需要女人來插手,我就先行迴避了。”
說完,便轉身走回到了馬車裡。
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裘德拉低吼道:“如果這是個玩笑,那未免開得有點過頭了,雷文男爵!”
他的臉色難看極了,脆弱的自尊讓他無法接受自己被雷文這個混混出身的傢伙玩弄,以譴責的語氣說道:“利用一位淑女,絕不是一位貴族應該做的事情!”
“哈,好笑。”雷文又拍了一下巴掌:“真是理直氣壯的訓斥啊,那不知道你身為一位貴族,是否盡到了自己的本分呢?”
裘德拉眉頭狂跳,從鼻子裡猛猛吸氣,偏開了眼神。
在眾多貴族和教廷神官的見證下,他曾經親口許諾要將鷹嘴山礦場和千針叢林交還給雄鷹領,卻在父親安格爾的強壓下不能兌現,成了這三個月以來他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
“我承認,那件事是我的問題,如果你是想借此機會報復我,那麼恭喜你,你成功了!”裘德拉深吸口氣:“我看中自己的名譽勝過生命,所以可以原諒你今天的無禮,但我不希望還會有下次!不然的話,……”
“名譽的恥辱,只能用鮮血來洗涮!”
他看向雷文的眼神充滿了憤恨,隨後轉頭直奔自己的戰馬,這個地方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雷文嘲笑道:“哈,堂堂二階火焰騎士,遇到問題就只知道逃避,怪不得安格爾男爵看不上你!”
“你說什麼?”裘德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眉頭瘋狂跳動。
“哦吼,沒聽清楚?那我就再說一遍。”雷文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你,裘德拉·沃頓,就是一個窩囊廢,一名面對問題只知道逃避的懦夫,一隻被事實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你!”沃頓拳頭上燃燒起一層火色的鬥氣光芒,他一步步向雷文走來,雙腳在地上留下深刻而清晰的腳印:“雷文,我的涵養不是你肆無忌憚的理由!”
“那你來啊。”雷文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面帶譏誚:“打我,痛痛快快地打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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