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323章

作者:地噬洋蔥

  因為領民們目之所及,除了蝗蟲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灌木,沒有花草,沒有莊稼,大樹沒了枝葉、又被剝去樹皮,有的已經枯死,有的則在枯死的路上。

  沒有鳥,沒有兔子,老鼠和蛇都已絕跡。

  本來的綠水青山變成了一地枯木和荒原,就連河水中都飄滿了蝗蟲的屍體。

  這簡直就像是來到了一片全新的土地,荒蕪而沒有絲毫生機的土地。

  巨大沖擊帶來了強烈的失落感和末世感,以至於許多人第一反應是大喊大叫,跪在地上向先祖或光明之主祈叮蛘呤前l出詛咒,然後瘋了一樣抽打地上的蝗蟲。

  不過這種亂象並沒有維持太久。

  雷文男爵的命令下達,每收集50磅蝗蟲,就能夠換取5磅黑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男爵大人的信譽有口皆碑,恐懼和不安變成了興奮和熱情。

  領民們拖家帶口,拿起草耙、鏟子和簸箕,拎著麻袋開始收集蝗蟲。

  這玩意到處都是,雖然偶爾會有幾個還有活力咬人,但大多數都只是在原地等死,一家人若是勤奮點,一天下來就能收集好幾百磅。

  一輛輛大車載著黑麥從雄鷹城出發,去往領地各處,然後將黑麥換成蝗蟲,又呋氐叫埴棾峭馀R時開闢的場地,噼裡啪啦地倒進一隻只大鍋裡煮沸。

  乾旱了一整年的天氣反而起到了好作用,時值9月中旬,白天太陽依舊熾烈,將蝗蟲煮熟後攤開晾曬,只要大約半天時間,就能曬乾。

  曬乾之後,直接送到磨坊,碾成淡黃色的粉末,裝袋送到難民們口中。

  如果只看營養成分,那麼這些蝗蟲粉可比麵包強多了,畢竟那可是肉。

  麥子混著蝗蟲粉熬粥,再加上一點粗鹽,如果不考慮它們本來是什麼樣子,那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當然,同時也得忽略掉裡面偶爾出現的翅膀、爪子和口器殘渣。

  不過這些東西,雷文肯定是不會吃的,他才不想做什麼以身作則的蠢事——純屬給自己找不自在,有那個時間,多給領地弄出一點糧食比什麼都強。

  “慘啊……”書房裡的雷文撓了撓頭髮。

  雖然蝗災過去了,但挑戰才剛剛開始,畢竟回顧抗蝗過程,實在是說不上成功。

  好吧,不諱言地說,是失敗了。

  前期準備基本淪為了無用功,就連收容難民的建築都有相當一部分是臨時搶修的。

  而蝗蟲到來後,也談不到有什麼作為。

  雖然擊殺了蟲王,但很難判斷究竟是這一舉動驅散了蝗蟲,還是因為蝗蟲們壽命到了、吃光了領地內的東西才選擇離開。

  整場蝗災下來,算上糧食損失,工場停工、領地基本停擺的損失,再加上領地內自然資源的損失,初步估算,就在20萬金幣以上。

  這還不算後續重建領地的投入。

  如果說能有一點慰藉的話,那就是領地的人口基本沒有減少,新來的難民大多數又是青壯勞力,可以更加迅速地恢復領地內的植被。

  除此之外,領地上留下的蝗蟲超出預料地多,每天磨出來的蝗蟲粉就足有上萬磅,可以彌補相當一部分糧食消耗。

  不過,無論是恢復植被還是組織耕種,都得等到明年開春,這接下來四五個月的時間,可不能讓人閒下來。

  雷文抓起羽毛筆,振奮了精神,開始簽發政令。

  接下來幾天,領地上下就見證了雷文的充沛精力和靈活思緒,接連五天,每天都有不止一道政令下發。

  包括不限於讓各地組織人手開闢水渠;砍伐山上被蝗蟲啃死的樹木;對難民們依照各自掌握的手藝分門別類、充入各個行當;放出此前倖存的家禽來處理蝗蟲們留下的蟲卵……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擴軍令。

  雷文下令,立即展開士兵的選拔和徵召,組建雄鷹軍第二軍團。

  這種舉措,在米德爾斯大陸的歷史上並不罕見。

  大災之後,將無業青年編入軍隊,給他們最基本的吃喝和訓練,既能夠有效消除不穩定因素,又能夠組織起力量來維持治安。

  可一動手就是一個軍團,這就不太常見了,尤其是考慮到雷文領地內的人口構成,這次徵兵結束後,軍隊與農奴的比例近乎1:15。

  也許會有人覺得雷文此舉並不明智,不過目前沒有多少貴族來得及對此發表評論。

  倒不是被蝗蟲絆住了手腳。

  雪楓郡位於諾德行省西北邊緣,這裡的蝗災過去,意味著整個諾德行省也逐漸從蝗災中解脫。

  之所以動作相對緩慢,是因為他們不像雷文那樣擁有成批的空中部隊。

  蝗災結束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派人確認,自己領地內還有多少活人。

  就連安東尼總督都沒有第一時間下達新的政令。

  行動速度最快的,反而是光明教會。

  在托馬斯大主教的主持下,幾乎蝗災剛過,他就派出手下的神聖騎士,聯絡著各郡教堂,開始著手為各地信徒提供免費的糧食。

  神聖騎士們馬不停蹄,收攏著各地訊息,回饋到蒙恩城。

  此時,蒙恩城教堂。

  作為行省內歷史最為悠久、規模最大的教堂,其中的光明之主塑像也頗為巨大,頭顱幾乎頂到了12米高穹頂。

  光明之主阿波羅有三種官方形象。

  第一種,頭戴月桂花冠,身披佩波羅斯,手捧日月,腳踩巨龍之主“提亞馬特”的屍體,這象徵著光明之主的“勇氣”。

  第二種,頭戴寶石玉冠,手持權杖,身邊環繞著6位形象各異的天使,胸前輪轉日月星辰,象徵著光明之主的“智慧”。

  第三種,頭戴荊棘圓環,肩披麻布,身材佝僂,左手拄著木杖、右手捧著麥穗餵食小鹿,象徵著光明之主的“憐憫”。

  除了位於教皇國的大教堂同時供奉著三種塑像外,米德爾斯大陸上所有教堂都是擇其中一種形象崇拜。

  雄鷹鎮教堂中的是第一種,而蒙恩城教堂中的是第三種。

  托馬斯大主教結束了一輪陡妫旖俏⑽⑾聣海宫F出了一絲肖似光明之主神像的悲憫。

  “唉……”

  空蕩蕩的大廳內,托馬斯大主教嘆了口氣。

  僅僅是他所知,蒙恩城內就死了不少人,許多曾經每日都來陡娴氖忻瘢诮烫弥匦麻_門後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各地雪片般的回信中,描述的蝗災過後的慘狀,更是讓他觸目驚心。

  以至於本來就不多的頭髮,如今更是已經全部掉光。

  就在這時,一位身披暗紅色長袍的男人推開側門現身。

  他看起來不到40歲,眼如銅鈴、面方口闊,毛髮旺盛,長著一幅濃密的絡腮鬍子。

  伸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光明之主的∞型聖徽,他開口道:

  “大主教閣下,您叫我來,是為了何事?”

  如果有外人在場,一定會忍不住為之發笑,因為他明明看起來像熊多過像人,嗓音卻又尖又細,就像是故意捏著嗓子說話似的。

  但托馬斯大主教沒有笑,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修法閣下,我希望你能夠替我將它轉交給教皇冕下。”

  被稱為修法的男人目露一絲疑惑,他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信箋,而是遲疑著道:“托馬斯閣下,你讓我送這封信可以,但你得告訴我,信裡面究竟寫得是什麼。”

  “身為審判庭7位血翼審判官之一,你想看自然可以看,何必問我?”托馬斯道。

  “我說不看就不看。”修法的嗓音越發尖銳了,他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喉嚨,眼中帶著幾分恐懼和戒備:“引以為傲的嗓子已經被人毀了,你不是想再坑掉我這茂密的毛髮吧?”

  托馬斯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和克勞奇大人無關。”

  “真的?”修法眉頭一鬆。

  他當初就是因為拆看了一封寄給克勞奇大神官的私信,就被克勞奇打上門來,雖然沒有丟命,但嗓子卻變成了現在這副德行。

  光明之主在上,他之前的男高音演唱可是有口皆碑。

  “當然。”托馬斯自己拆開信封,將信箋抖開。

  修法注目看去,神情放鬆下來:“內容倒是沒問題,草藥什麼的都還好,但這糧食的數量是不是太多了點。”

  托馬斯也並不遮掩自己的意圖:“如今蝗災剛過,整個諾德行省、以及南方的莫利尼爾行省,東方的依納行省都缺少糧食,而且一定會持續很長時間。”

  “這正好是教會擴大在凱恩斯帝國西部影響力的絕妙時機。”

  不需要說得太深,深諳教會歷史的修法也能理解。

  祖先信仰在諾德行省根深蒂固,此前教會一直在走上層路線,但取得的效果其實相當有限,貴族們都貪圖教會的資源,真心信奉者一個都沒有。

  但現在諾德行省幾乎被蝗蟲啃成了一片白地,可以預見,糧荒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兩三年都有可能。

  而教會就可以趁此機會,透過發放糧食來招攬信徒。

  在修法看來,底層民眾總是愚昧的,誰給他們好處,他們就會跟誰,一旦糧食被送到他們口中,那麼他們自然就會被教會影響,慢慢轉化為信徒。

  諾德行省的不幸,卻是光明教會的大幸。

  以往沒有這樣做,是因為貴族們對於權力抓得很緊,不願意教會插手太多領地上的事宜。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已經自顧不暇,不可能拒絕得了有人幫助他們養活農奴。

  “沒有問題的話,就請修法閣下幫我儘快呈遞教皇冕下。”托馬斯大主教道:“每多耽擱一點時間,我主未來的信徒就會有人丟掉性命,也會浪費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修法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說起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話題:“我有一個遠房侄子,最近剛剛從暴風城神學院畢業,我這個做舅舅的又看顧不上……”

  托馬斯壓下心頭的不滿:“曼薩郡的主教已經年老體衰,不足以勝任,我也在籌秩诉x。”

  “哦,那真是‘可惜’啊。”修法臉上露出笑容,躬身行禮:“那麼,托馬斯閣下,我就去執行我的職責了。”

  雖然職級上,托馬斯比修法要高出一級,但他還是周道地還了禮:“拜託了。”

  修法轉身離去,托馬斯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這才幽幽嘆了口氣。

  審判庭,位卑而權重,這個本來應該負責肅清教會內部腐敗的機構,如今……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年輕的助理神官走來:

  “大主教閣下,有一封送給您的拜帖。”

  托馬斯接過一看,眉頭微微上揚:

  “把我5天后晚上的日程空出來。”

  ……

第287章 100000000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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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托馬斯大主教準備迎接訪客期間,貴族們也漸漸完成了對自身領地的梳理工作。

  巨大的損失讓所有貴族都愁眉不展,以至於蝗災都過去了快半個月,貴族們竟然一場酒會都沒辦。

  實在是沒有那個心情。

  海德也是其中一員,他今年才23歲,只比雷文小1歲,但面容憔悴得簡直能做雷文的舅舅。

  他坐在書房裡,身上滿是酒氣,看著面前一份份文書上的數字愁眉不展,就連平時最喜歡的天使之淚喝起來都帶著一股苦澀。

  損失實在是太大了!

  由於錯估了蝗災侵略的速度,他領地中的糧食沒來得及收割,就全都變成了蝗蟲們的口糧,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損失了2300萬磅。

  而這僅僅是表面損失,還不算之後要貼給領地內那些衣食無著農奴們的糧食,讓他們不至於餓死,這份則最少需要2850萬鎊。

  兩者相加,足有近5200萬磅。

  即便是尋常年景,這也意味著上萬金幣的損失,而現在更是蝗災過後的大災之年!

  如今市面上,1磅沒磨過的、最低劣的陳年粗麥,價格都從2銅幣,飆升到了37銅幣,而且有價無市,每天都在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幅度上漲。

  也就是說,光是在糧食這一方面,海德就損失了接近20萬金幣!

  不過如果能選的話,海德寧願在糧食上多損失一點金幣,因為那已經是最微不足道的損失了。

  真正讓他肉疼的還是人口損失。

  城鎮裡還好,能有全甲士兵送一點糧食,餓死的人不多。

  但農奴就慘了,他們本來就沒多少存糧,蝗蟲一到封在家裡很快就斷了頓,有餓死的,有被逼到吃掉家人還是餓死的,還有忍不住飢餓外出覓食、結果葬送在蝗蟲口中的。

  這部分經過統計,就損失了12000人。

  再加上提前逃難的難民,海德的領地內至少損失了20000人,也就是大約1/5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