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但這轟然巨響並不能掩蓋所有聲音,雄鷹堡庭院之內,有一種聲音比它更響。
“刺!”
“刺!!”
“刺!!!”
暴雨之中,雷文的私兵們還在操練,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堅韌不屈的光芒。
在埃裡克的命令下,他們岔開雙腿,雙手持握長槍,不斷演練著同一個動作。
突刺、突刺、還是突刺!
槍鋒衝破雨幕,將雨滴撞碎成更細小的水珠,遠遠看去,竟是造出了一片濛濛霧氣。
沒有人敢於分心,因為此刻,雷文同樣站在雨中,同樣手持長槍,與他們站在一起!
今天的第五百次突刺之後,雷文收起長槍,挺身而立:“立正!”
唰。
三十六名私兵幾乎同時站直了身體,腳跟與腳跟碰撞,那擠壓積水的聲音在這一刻近乎重合!
半個月的訓練,初見成效。
雷文大聲喊道:“我們是誰!?”
以西蒙為首的一眾私兵昂首挺胸,咆哮著:“雄鷹軍!”
“我們的信條是!?”
“保衛家園,效忠男爵!”
“誰是你們的男爵!?”
“雷文大人!”
“很好!”雷文一抖槍桿,吼道:“現在,有人要來看你們的笑話,看雷文大人的笑話!你們要怎麼辦!?”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聲驚雷炸響。
西蒙忽然上前一步:
“殺!”
隨後,聲浪轟然掀起:
“殺!!”
“殺!!!”
……
第14章 武力懾服?被武力懾服!
夏日正午,烈日炎炎。
雄鷹鎮的街道上難得熱鬧起來,一輛輛刻著各樣紋章的馬車前後連綴著填充街道,不時還有駿馬從旁邊穿梭。
百多年沒有大型戰事,貴族們的生活越來越腐敗奢靡,漸漸習慣以馬車出行,但是一些老派的貴族還是習慣獨自騎行。
安格爾就是這種老派人士。
他率領著自己的長子裘德拉與三位受封騎士,騎著與魔獸混血的戰馬超過一輛輛慢吞吞的馬車,剛離開鎮子,就看到了一個騎著白馬的身影。
那匹馬渾身銀白,在陽光照耀之下甚至顯得有些刺眼,毛皮之下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四蹄粗大好像四根柱子,每條腿的膝蓋處還生長著銳利的淡黃色尖刺,仔細看去還能看到隱隱有一絲絲電流在盤桓。
二階魔獸【電角銀瞳馬】,這是約翰子爵的坐騎。
“約翰子爵,好久不見。”安格爾策馬來到約翰身邊,調整著坐騎的步幅與他並薅校骸澳娘L采不減當年啊。”
“彼此彼此。”約翰不鹹不淡地說道:“還是安格爾男爵的身體更勝一籌,我到了您這個歲數,未必還能戴甲上馬了。”
“哈哈哈!”似乎沒聽出約翰的諷刺,安格爾大聲笑著:“比不上子爵大人家大業大,只能用一身鎧甲來充門面了。”
“不過您這次穿著禮服而來實在是有欠考量,賤民們向來只懼怕威嚴,而不懂得感激恩德。”
“像雷文這種僥倖繼承了爵位的混混,只能用武力將其懾服!”
看到約翰眼中閃過的一絲無奈,安格爾心中越發得意。
一位貴族拜訪另一位貴族,原則上當然是可以著甲的。
但凱恩斯王國承平百年,貴族們的警惕心早就被扔到了山溝裡,現如今根本沒有人會這麼做。
所以他安格爾才要反其道而行之。
雷文只是個賤民,他不會清楚三階和四階的區別,但身上的鎧甲可以讓他知道,誰更不好惹。
在他看來,只要稍稍恫嚇一下,就能夠將那隻小蜜蜂哭著把自己的蜂蜜都擠出來!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安格爾自得問道:“我聽說雷文‘男爵’新練私兵只有一個月,這要是將他們嚇跑了,恐怕會讓他的面子不太好看啊。”
約翰翕動著鷹鉤鼻,雙腿微微夾緊,胯下坐騎悄然加大了步幅。
安格爾策馬跟上,心頭得意極了。
約翰比他要小上十多歲,但爵位比他高,實力比他強,之前還將雄鷹領最富庶的閃金鎮握在了手裡,能夠在他身上稍稍佔些上風,實在是讓人很舒服的事情。
高聳的雄鷹堡漸漸顯露出全貌,讓安格爾心中升起了幾分嫉妒。
城堡坐北朝南,四面城牆包裹,南北長八十米,東西寬六十五米,外圍還有一條五米寬的護城河保護。
外圍的城牆高達五米,整體用黑色的花崗理石堆砌,堅固又漂亮,城牆頂端還有女牆和射擊口,只要升起吊橋,就是一個完美的戰爭堡壘!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高達十七米的城堡主體,精心設計過的外牆弧度優美,高聳的尖頂就好像情人的身體一樣,迷人,只要在上頭架上一座魔晶炮,就算是數千大軍也別想攻進來!
相比之下,他的鐵爐堡就顯得逼仄狹窄許多了,由於缺乏平整的地形,只能夠建在丘陵上,面積只有雄鷹堡的一半,城堡主體的高度也只有十米。
這麼好的城堡,怎麼就落在了雷文這個混混的手裡!?
“前方就是雄鷹堡,請諸位大人下馬步行!”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將讓安格爾收回了思緒。
矚目看去,只見雄鷹堡吊橋外左右分列兩隊士兵,吊橋之上還有一隊士兵分成兩列站立,總數只有三十多,但表現出來的樣貌和氣勢卻讓安格爾心頭一驚。
這些人身穿棕色皮甲,皮甲表面光滑而平整,卻並不像新貨那樣帶著俟猓豢淳褪情L期使用之後又精心保養的。
熾烈的陽光之下,士兵們扶著長槍的手穩定非常,一個個雙眼瞪得滾圓,身體站得筆直,縱然額頭上汗流如注,雙腳依舊如同樹根一樣紮實。
那簡直不像是人,而是兩排泥胎、兩排塑像!
但他們的胸膛卻依舊在起伏。
而那句中氣十足的呼喊,正是從其中一個捲髮年輕人口中發出的。
這竟然就是雷文的兵?
短短一個月時間,他就能夠把這些泥腿子練成這副模樣?
我偏偏要試試你們的成色!
“你竟敢阻攔我?”安格爾策馬上前,手持馬鞭指向年輕人的面孔:“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您的身份與我無關。”年輕人神色絲毫不懼,重複道:“前面就是雄鷹堡,請您下馬步行!”
“嘿,倒真是好膽子!”安格爾被這強硬的舉動氣笑了,雙腿一夾,胯下駿馬上前一步:“我要是執意要進去呢?”
他雖然已有六十多歲,但身材依舊雄壯,雖然沒有催發鬥氣,但那氣勢卻讓人絲毫不會懷疑,他下一刻就會縱馬前衝!
年輕人神色一變,向後退了兩步。
安格爾自得一笑,果然只是樣子貨。
賤民就是賤民,無論再怎麼像模像樣,都只是順從的羔羊!
但馬上,他的臉色就變了。
“敵襲!!!”
在年輕人的呼喝下,原本靜靜站立的隊伍忽然動了起來。
士兵們前後站成兩排,端平長槍,短短十幾秒鐘就變成了一道厚實的人牆,將雄鷹堡吊橋入口牢牢遮住!
“好快的反應。”
一直在他們身後觀看的約翰子爵暗自驚訝,他今年已有五十五歲,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隊伍,傭兵、流寇、乃至於帝國鋼鐵軍團和教會的光明騎士團。
但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就可以構成陣型。
即便是約翰自己精心培養的【雪楓軍團】,或許在個人實力和裝備上能夠勝過,但是這份紀律性無論如何都是比不上的。
就在剛剛,約翰還在為自己沒有全盔全甲地過來感到懊悔,但現在,他已經開始為之慶幸,並且好整以暇地開始看起了好戲。
安格爾現在進退維谷,心中焦急非常。
瘋子,真是瘋子!
這些私兵肯定是得到了雷文的授意,才敢對他兵戈相向。
雷文怎麼敢?他只是一個出身低賤的混混,怎麼敢對我這高貴的男爵舞刀弄槍?!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的確有效。
身為鐵爐嶺的男爵,縱然他實力再強,也要按照貴族的遊戲規則做事。
全盔全甲趕來參加葬禮本就有些出格,不表明身份就貿然向前,被人兵戈相向也是理所應當。
若是這時候再出手攻擊雄鷹領的私兵,無異於是在向雄鷹領宣戰!
他當然不懼與雄鷹領的戰鬥,可在如今的大環境下,宣戰就等於在打王室的臉,就算是踏平雄鷹領,也是在用自己的血在給他人作嫁衣裳。
難道那隻小蜜蜂已經算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安排這種手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男爵大人,還是下馬吧。”裘德拉從身後湊了上來:“今天畢竟是唐納德男爵的葬禮……”
安格爾轉頭看了裘德拉一眼,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現在下馬,無異於是將自己臉踩在地上,給雷文揚名!
他咬牙切齒,慢慢舉起了手臂,已經準備率領手下的騎士強行衝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聲音響起:“我還以為是誰大駕光臨,原來是安格爾男爵啊。”
隨著聲音一同出現的是一個身穿男爵禮服的黑髮男人。
禮服是毛呢編織,整體呈現出整潔而乾淨的海藍色,胸襟敞開,露出白色的絲綢裡衣。
袖口、衣襟處是大片金銀交織的花紋,顯得高貴而優雅;左胸繡著一隻搏擊長空的雄鷹,正作高聲唳叫的姿態,剔透的琥珀雕成的眼珠將那種銳利而睥睨的傲氣彰顯得淋漓盡致。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駕馭這身禮服,但穿在這男人身上卻只能凸顯他的風度和貴氣,絲毫不會壓去人本身的風頭。
這當然就是雷文。
他走到人牆之後,帶著斥責的口氣說道:“你們怎麼能如此對待貴客,這不是敵人,快點散開!”
“是,男爵大人!”年輕人、也就是西蒙第一個高聲喊道:“回崗!”
在整齊的腳步聲中,私兵們再度分成三隊,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劍拔弩張的氣氛冰消雪融,雷文以手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抱歉,安格爾男爵,讓您受驚了。”
安格爾臉頰輕輕抽搐了一下,恨不得當場把雷文一巴掌扇死,但最終還是深吸口氣,下了這個臺階。
他翻身下馬,走到雷文面前:“雷文男爵,您練兵的本事還真是不錯,賣相好極了,是準備將他們送到蒙恩城的公共浴室去嗎?”
在這個世界,公共浴室除了可以讓客人清潔身體,還會有一些額外的附加服務,男女都有,而有時候男人比女人要更受歡迎。
要說安格爾也是自找倒黴,雷文整日混跡於蒙恩城的地下世界,論吵架罵人,可遠不是安格爾一個成日待在城堡裡的老頭子可比。
“哦,原來公共浴室才是練兵的關鍵,怪不得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雷文笑著反唇相譏:“這樣說來,您計程車兵一定是按照公共浴室的標準訓練的,怪不得您領地的收入那樣好啊。”
安格爾大鼻子漲得通紅:“嘴皮子倒是利索。”
“多謝您的誇獎,修辭也是一位貴族的必修課。”雷文笑著回答。
眼看著到來的貴族們越來越多,已經有低低的議論聲開始響起,安格爾不願意多待,冷哼一聲走了進去。
“抱歉,雷文男爵。”裘德拉低聲說道:“我父親就是這種脾氣,希望您不要見怪。”
雷文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裘德拉一怔,點頭致意,隨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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