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若是還不來,等本座將這裡的事情解決了,定要去共工尊神那裡,狠狠參你一本!”
濟水神君開始在神念中勾勒,勾勒那必將震驚諸水的賞兵大會。
淮水方向,無支祁會派來他最驕橫也最能打的部屬,其中有翻江太歲,乃是千年惡鼉成精,力大無窮,能掀百里浪濤,渦流童子,看似幼小,實為淮水險灘惡渦點化的精靈,詭譎難防,能布迷陣,吞舟船……
長江水系,底蘊深厚,規矩森嚴。
派來的定是訓練有素的強軍與穩重的神將。
鎮濤八駿或許齊至,乃八匹龍馬所化神將,結陣衝鋒,勢若天崩;
那幾位女神也可能隨行,乃是長江上游雪山精魄與江水靈氣交感所生,揮手間冰封江面,雪花如刃;還有那巡江夜叉部,青面獠牙,水性極佳,最擅水下廝殺、鑿船破陣。
想到這些即將到來的、各具神通、威名赫赫的四方水部強者、神將、精銳,濟水神君那被恨意充滿的心胸,竟也奇異地泛起一絲扭曲的快意與期待。
力量!更多的力量!強大的、屬於四瀆體系的、聽憑他調遣的力量!
那個冒牌貨……還有那隻該死的貓!
你們不是能竊權、能偷襲嗎?
待我四瀆英豪齊聚,萬川歸流大陣佈下,任你有千般詭計,也要在這絕對的力量洪流下,化為齏粉,濟水神君看著的手掌,連續的幾次事態,已經讓他濟水一系,顏面掃地。
必須要想辦法,把這顏面徹底拉回來!
他不僅要閱覽四瀆之兵馬。
還要以千里水鏡術,將這一次濟水之淵,賞兵大會之盛況,同步投射之於四瀆八流,已然復甦的諸多水府,讓天下水族都看到他的“赫赫軍威”與“從容不迫”。
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之前的一切不過小小波瀾。
他濟水神君,依舊穩如磐石。
……
黃河,龍門之下,幽邃水府。
河伯憑欄立於滾滾濁流之畔。在他身前,水鏡懸浮空中,上面正緩緩消散著來自濟水的第二道神念波紋——比第一次更加急迫,更加冰冷,看上去是平淡,可河伯這等心思,還是可以看得出這種平靜下面,掩藏著某種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
“萬川歸流……神兵大會……”
河伯緩聲低語,眼眸中閃過思索之色,手指敲擊旁邊桌案:“濟水此番,動靜非同小可。第一次傳訊,只說邀請,湊湊熱鬧倒也還行,不過我們派人去了他肯定要求去的人,把定海珠給他。”
“老夫就沒有怎麼在意。”
“打了個哈哈也就應付過去了。”
“這第二次催促,也太著急了點……嘖嘖嘖,恨意如沸,殺機盈野,可是問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卻都不說,對敵手根腳諱莫如深,只一味催促進兵,大張旗鼓。”
他撫須沉吟。
黃河河伯的心思深沉,這個時候很快得在心底裡面開始覆盤了。
理論上來說,黃河與濟水同列四瀆,守望相助是分內之事,這都催了兩次,如果不去的話,怕是共工尊神那裡不好交代,但濟水神君先是狠狠敲了他一筆竹槓,這第二次表現太過反常。
那竭力維持威嚴下透出的扭曲與偏執,讓河伯心生警惕。
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唉,賢侄,你覺得怎麼樣?”
他嘆了口氣,看向旁邊的蛟魔王。
這段時間,蛟魔王傷勢漸漸恢復,他看重這個晚輩,就把蛟魔王帶在身邊,出則同輿,入則同席,有什麼好的寶貝,都要先送給蛟魔王試試看,也就是這位河伯沒有什麼女兒,要不然怕是早就招攬蛟魔王做女婿。
現在,就連四瀆這樣的事情,都會詢問蛟魔王。
隨意地把一個玉簡遞給了蛟魔王,其中是濟水神君為了逼迫河伯,故意列出來的,已經抵達的淮河,長江的神將名單,也就是這個,才把河伯給架著烤,也不知道去還是不去。
蛟魔王,也就是周衍接過玉簡。
神識一掃,就看到了裡面的一個個神靈名號。
這麼多,看起來水部能充實不少啊。
知道了名單,這才好一個一個追過去閻王點名,要不然都擔心會不會遺留了哪個被放跑掉,仔細看看,因為涉及四瀆演武,這裡面就連這些神靈的擅長之術,手段,還有陣法配合都給出來了。
濟水神君為了壯自己的聲威,給河伯施壓,把什麼都寫得極為詳細。
周衍神念掃過玉簡,心中甚至於都能把這些神靈的權柄和水部圖鑑給聯絡起來:“翻江太歲,力大無腦,可封個‘劈波將軍’,鎮守險灘,當個肉盾甚好。”
“渦流童子,詭譎難防,適合‘暗流都尉’,專司偵察、設伏。”
“鎮濤八駿,結陣衝鋒……”
“弼馬溫?啊呸,天河的天馬?這個好,這個好啊哈哈!”
“妙妙妙。”
“那位雪山神女,冰屬神通,與濟水風雨令的權柄似乎能聯動開發?”
蛟魔王的嘴角勾起,然後壓下,努力維繫嘴角平靜。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河伯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把什麼玩意兒交出去了,反倒是裝著極為熱情,把蛟魔王看做自己心腹一般,微微頷首:“濟水君連發兩道急訊,邀兵聚將,言辭激切,卻語焉不詳。賢侄覺得,我黃河該當如何?”
假如說是伏羲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蠱惑河伯全力前去。
甚至於親自作為河伯這邊,組成大陣的陣眼,等到關鍵時候一波背刺,把這四瀆精銳全部給坑殺了,但是周衍畢竟比起伏羲還是好了些,想到了之前受傷時候,黃河一脈的全力幫助。
再加上,這萬川歸流大陣,四瀆一起施展,和單純的三瀆施展,那完全不同。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給自己平添問題了。
蛟魔王沉默了下,走近幾步,開口道:
“依我看來,黃河……不宜輕動。”
黃河河伯還下不定主意,聽到這話,道:“哦?賢侄有什麼高見?”
蛟魔王聲音冷傲,道:
“其一,濟水君只言‘強敵’、‘辱我四瀆’,卻始終不說這敵人是誰,用何手段,濟水自身損傷究竟如何。這並非是同盟應有之坦眨瓜袷钦谘凇!�
“其所遮掩之事,恐比外敵更損其顏面,故而難以啟齒。”
“其二,‘萬川歸流大陣’非同小可,乃是我四瀆壓箱底的合擊手段,輕易不動。濟水恨意沖霄,急於動用此等絕陣,倒是有幾分被怒火燒卻理智,打算傾力一擊以洩私憤的意味。”
“我黃河若捲入其中,恐怕是要為他人怒火驅使,平白折損元氣。”
“甚至可能被這濟水連累,陷入未知險地。”
“其三”。
蛟魔王聲音冷靜:“值此多事之秋,敵情不明,貿然將精銳盡出,遠離根本,若有他變……黃河安危怎麼辦?況且,長江、淮水已應允派兵,四瀆之力已得其三,料想足夠應對。”
“黃河按兵不動,既是以策萬全,亦是保留一份震懾與迴旋餘地。”
“或許,甚至於是四瀆最後的臉面呢?”
周衍完全身在其中,對濟水神的狀態一清二楚。
一邊兒把江瀆神,無支祁派過去的人馬都看在眼底,一邊剖析。
河伯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長髯。只覺得蛟魔王真是大才,每一句話都說中他心中疑慮,蛟魔王的聲音微頓,語氣轉冷:
“河伯可曾想過,究竟是何等‘侮辱’,能讓一位四瀆神君諱莫如深,連對同僚都三緘其口?我大膽猜測,絕非尋常戰敗。或許是……關乎神君最私密、最不可言說之領域,出了驚天紕漏。”
“此等渾水,沾之即髒,避之唯恐不及啊。”
老河伯臉色凝滯,忽而就想到了濟水神君的各種臭毛病。
然後讓他瞬間聯想到諸多不雅的可能,臉色微變,決心更堅。
“賢侄所言……不無道理。”河伯緩緩道,“濟水君此番,確失常態。”
“只是,四瀆同氣,若全然置之不理,恐傷情面,亦落人口實。”
蛟魔王知道這河伯也是,不想去,卻要有誰來擔這個責任,面上冷傲道:“天下大變,如果說共工尊神問起來,河伯只是說一句,靜觀其變即可。”
“靜觀其變……”河伯咀嚼著這四個字。
周衍想到共工此刻的心情狀態,道:“若是還不行。”
“河伯可言——濟水獨自可以調動四瀆。”
“如果四瀆都去,恐怕天下萬水,只知濟水神君,不知共工尊神。”
共工現在正人格分裂,對自我的看重非常大。這一句話絕對有用。
河伯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看向蛟魔王緩點頭:“便依賢侄所言。回訊濟水,就說,我黃河近期水脈有異,需重兵鎮守,然必傾力助以資糧寶器,遙視濟水馬到功成。”
決定已下,河伯心中那絲驚疑雖未完全散去,但總算有了穩妥之策。他揮手打出一道神念,向濟水方向送去委婉卻堅定的回覆,不打算湊這個熱鬧。
蛟魔王冷淡轉身的剎那,嘴角微微勾起。
勸成了。
不讓黃河摻和進去一面是為了之前的事情。
另一邊兒,黃河不動,濟水能調動的外力便少了一點。更重要的是,透過河伯的反應,他再次確認了濟水神君此刻的狀態——恨怒已極,理智僅存於表面,為了面子正不顧一切地集結力量。
想要一場盛大的、毀滅性的報復。
已經發瘋了,離敗亡不遠。
“神兵大會……萬川歸流……”
蛟魔王緩步走回自己的客卿靜室,心中盤算,“長江鎮濤八駿、眾多神女、巡江夜叉,淮水翻江太歲、弄潮神猿、渦流童子,再加上濟水本部的殘餘精銳和那些被迫赴會的賓客中的‘硬茬子’……”
他彷彿已經看到,數日後濟水之淵,將是怎樣一場水神盛宴。
各路有名有姓、神通各異的水部神靈、妖將、精銳,將濟濟一堂。
這哪裡是什麼討伐大會?
這分明是給他周衍的水部特供招聘會。
府君今日高興得很。
本體在聽濤苑中,甚至有空泡了一壺從濟水神君私庫裡“借”來的萬年雨前茶。他抿著茶,翻閱著封神榜上日益壯大的水部星圖,又看看濟水府方向隱隱傳來的、為籌備大會而興師動眾的靈力波動。
嘴角都沒有壓下來過。
周衍本尊就在這聽濤苑當中安靜等待,數日時間,一晃而過。
濟水神賞兵大會,終於召開。
濟水之淵,旌旗招展,萬水來朝,好一派煊赫氣象。
聽濤苑內,周衍合上手中道卷,封神榜在袖中微微發燙。他望向那喧囂鼎沸之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後優哉遊哉得起身,身子一晃,化作了那腰間佩戴分水刺的快樂水之神。
“招聘會,開場了。”
第504章 戰神歸來!
賞兵大會,周衍優哉遊哉地溜過去了。
說實在的,畢竟也是一樁大事,濟水神君為了洗刷自己的恥辱,維繫自己的威嚴,還是很賣力地做了點事情的,往日宴飲的瓊臺玉榭已徹底變了樣子,重重水幕被排開,顯露出一片極為開闊的淵底廣場。
廣場四周,濟水玄衛甲冑森然,如林而立,肅殺之氣瀰漫。
“吼哦,牛逼啊。”
周府君禁不住讚歎。
嘖嘖嘖,這牌面,這排場,這不得比起他麾下的泰山衛厲害?
那邊兒的老哥哥姜尋南道:“畢竟是四瀆之一啊,倒不如說,這一次這傢伙都不只是四瀆之一了,那可是把這四瀆其他幾個都喊過來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黃河沒有來就是了。”
“算了,不說了,來,兄弟,這裡!”
“哈哈,你老哥哥我找到了個絕妙的地方看這熱鬧。”
姜尋南和周衍勾肩搭背穿行,周衍樂呵呵的,雙瞳深處已經泛起了淡金色的漣漪,掃過周圍,除去了這濟水神君,本部的這些水族戰將,修行者之外。
更外圍,影影綽綽,是來自長江、淮水以及濟水本部的各路水族精銳、妖神部曲,按各自的旗號與陣型肅立,雖沉默無聲,卻自有一股百戰精銳的剽悍氣息透出,讓氣氛雖是煌煌壯闊,更顯凝重壓抑。
這地方與其說是【賞兵大會】,倒不如說,是一場殺局。
周衍一身樸素裝扮,腰間插著兩個分水刺,從眾多賓客當中穿行而過,找到了姜尋南,‘兩兄弟’熱絡得勾肩搭背,你好我好大哥好的閒談了好一會兒,然後找了個不錯的看臺,要了些酒肉,一邊喝一邊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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