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憎恨這無法控制、只能帶來毀滅的自己嗎?”
“迴歸吧……迴歸於我。你本就是這力量的一部分,是這權柄延伸出的影子。抗拒吾,只會讓你繼續品嚐這撕扯的痛苦,目睹更多的死亡。”
“看,你腳下這片土地,這些螻蟻……”
夢境畫面定格在面目全非的瀘州,洪水依舊肆虐。
“只要你放下這可笑的抗拒,讓‘鄭冰’消散,讓你的意志重歸我的意志,讓你的感知重歸我的領域……我允諾,這片蜀川之地,可得暫時安寧。”
“彼時,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洪水將在此止步,怒濤將為此平息。”
“用你微不足道的存在,交換這萬千生靈的喘息之機……這交易,難道不‘仁慈’嗎?”
鄭冰下意識抬起頭,在絕望折磨下,夢中的他緩緩伸出手。
黑暗中,彷彿出現了一隻由最純粹幽暗水流構成的巨手,緩緩向鄭冰殘存的意識伸來。手心中,倒映著風平浪靜的瀘州,炊煙裊裊,孩童嬉戲,一片虛幻的祥和。
而手背之外,則是無盡的、翻湧著死亡與毀滅的漆黑怒潮。
光與暗,生與死,屈服與毀滅,被濃縮在這咫尺之間,壓在鄭冰即將崩潰的靈魂天平兩端,可就在這個時候,這個夢境空間當中,卻又泛起了一絲絲漣漪。
一個道士的身影,出現在這了一片噩夢當中。
共工的神性明顯凝滯了下,這是他自身之性所化夢境,理論上來說,除去了人性化身和神性部分,不可能有誰還能進入此地,除非是……
共工注意到那個道士手中的卷軸。
神性氣息開始了劇烈的漣漪和波動——
除非,有誰拿著水文書,無意識和此地共鳴了?!!
那也就是說……
在共工神性部分意識到這個忽然闖進來的傢伙到底是誰的時候,周衍本身其實是在初步勾勒封神榜的時間段,他還沒把事情搞定,才剛剛用水文書補充了封神榜。
開闢出來了猶如天下萬水萬川匯聚脈絡的神意空間,然後注意到了最高的神位竟然沒有權柄需要,反倒是自然而然凝聚出來的剎那,是周衍若有所思,然後興趣使然得寫下了那兩個尊號之前。
當然,他只是隨手一寫。
但是,任何的動作,都會有其更為本質的心中倒影,這個動作本身內部,是周衍對於這兩個尊號代表著的文化,意義的認知,而這種認知,在共工神性創造的夢境當中,就變得更為巨大。
像是一塊石頭砸在水裡面,泛起淡淡的漣漪。
幽暗水淵中,鄭冰下意識抬起頭,那模糊道士的身影愈發清晰,甚至能看清他手中那捲散發玄奧光芒的卷軸,在這個時候,周衍正落筆寫下這兩個尊神的神位。
在他寫下的同時,藉著水文書和這共工親自創造的神意夢境空間的共鳴,有一道聲音,一個宏大、莊嚴,卻並非由人說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在鄭冰魂魄深處響起,轟然降臨。
這詢問的方式,和來自共工神性的壓制一樣,但是卻更為中正平和,帶著一種蒼茫沉混——
“若汝執水,當以何德?”
如果你掌握水的力量,將秉持怎樣的德行?
鄭冰在夢中脫口而出,答案不是其他,正是源自方才共工的神性為他展現出來的,那種恐怖,猙獰,死亡,鄭冰幾乎是本能的回答:
“當潤澤萬物,而非淹沒生靈;當疏導疾苦,而非肆虐橫行。”
“若汝為神,當行何道?”
如果你成為神靈,將踐行何種道路?
鄭冰看著那死亡,這淹沒萬物的悲傷,毫不猶豫:
“解厄消災,庇護一方水土安寧;持正守序,令江河各安其道。”
玄妙,玄妙,正是鄭冰在這個夢中,說出來了水德的話,所以周衍才在現實,寫下來了水德星君的尊號,也正是因為鄭冰的回答,解厄消災,這才讓周衍寫下了水官大帝的尊號。
是周衍有此心此念,才在這夢境顯化出來這樣的詢問?
還是因為鄭冰的回答,才反向讓周衍寫下了兩個尊號?
是因也,是果也,可事關乎如此,因果又如何分辨得清楚?
共工的神性化身徹底震怒。
“水元書……是水元書的氣息?你你竟敢用它來做這個?!篡奪權柄,悖逆本源!螻蟻,安敢染指天神之基!”
威嚴冰冷的氣息,帶著原初的憤怒。
震盪夢境,幽暗的洪水再次沸騰,化作無數猙獰的巨獸、鎖鏈、漩渦,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不僅壓向鄭冰,更主要地撲向周衍,要將他這個變數和那捲叛逆的榜文一同撕碎、吞噬。
然而,就在這毀滅洪流即將合攏的千鈞一髮之際——
“啊——!!!”
鄭冰發出了一聲用盡全部靈魂力量的嘶吼,那倒不像是個神靈,更像是一個溫和敦厚的人族,在層層的絕境壓迫中,迸發出的,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從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泥沼中掙扎出來,染血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向著周衍,向著那捲軸,撲了過去!
他的動作笨拙而瘋狂,眼中只剩下那一點光,是憤怒。
共工的驚愕,然後是震怒達到了頂點:
“爾敢——!!!”
幽暗的巨手加速抓下,夢境開始劇烈扭曲、崩碎,要將這不應存在的一幕徹底抹除。就在鄭冰的手掌,即將被共工神性的黑暗觸鬚觸及的瞬間,他的指尖,先一步觸碰到了——
那虛懸的封神榜卷軸虛影。
更準確說,是觸碰到了榜文上,“水德星君”那個尚未完全凝固、卻已光華流轉的尊名印記。
啪。
一聲輕微的、彷彿契約締結的脆響,在靈魂層面響起。
鄭冰的手掌,帶著他殘存的所有意志、所有不甘、所有對“水之暴虐”的憤怒,狠狠按在了上面。
死寂一瞬。
然後,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華,從觸碰點爆發開來!
共工的人性部分接觸到了部分的水文書,產生了的共鳴猶如錨點礁石,在瞬間穩定住了他自己的存在,整個由共工神性主導的噩夢空間,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間佈滿了無數裂痕。
“不——!!周衍——!!!”
在夢境徹底崩碎、化作無數飛散光影的最後一瞬,只留下共工那混合著震怒、驚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滔天咆哮,那兩個字眼,帶著冰冷,宏大,卻也刻骨銘心一樣的恨意。
而在這恐怖的咆哮聲中,鄭冰的雙瞳劇烈的收縮,終於是徹底從這恐怖的噩夢當中驚醒過來,他大口喘息著,回憶著剛剛的畫面,好久好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不知不覺,後背早就已經徹底溼透了。
夢境裡面的畫面,清晰真實,漸漸離去,鄭冰閉著眼睛,心臟跳動聲音漸漸平復下來,道:“……真是,又是這個夢境。”
“不過,什麼水德星君,真是個荒唐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這個剎那,遠在彼端的周衍手中,封神榜上那兩個尊號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漣漪,而在這距離濟水非常遙遠的瀘州屋子裡面,從夢境當中掙脫醒過來的鄭冰,呆呆看著手中的東西。
兩個虛幻的印璽,猶如陰陽,在他手中緩緩旋轉。
其中一枚已經亮起,帶著萬水萬川的秩序和大德。
且頌真名。
曰——
【水德星君】。
第503章 賞兵大會開啟
濟水之淵,靜宮深處。
此地已徹底與外界隔絕,連水脈的天然流淌都被強行凝滯,神位玉臺上,濟水神君新凝的軀殼端坐著,維持著四瀆之神的儀態,可仔細去觀察,那森嚴表象之下,每一寸神軀都在細微震顫。
傷勢容易痊癒,但是尊嚴破碎卻是難以恢復。
濟水神君的恨意幾乎以及要徹底燒穿理智。
哪怕是現在,他勉強靠著殘留的濟水權柄療養傷勢,意識深處,卻還在反覆回放著兩個畫面,如兩把淬毒的銼刀,輪番研磨他的神魂:
其一,是那張清冷絕美的娥皇。溫言軟語猶在耳畔,那柔若無骨倚靠在他背上的觸感尚未消散,下一刻,便是五指如天傾,轟碎他頭顱的冰冷劇痛與無邊羞辱!
偽裝,欺騙!
他竟將一條毒龍,當作絕世佳人小心翼翼地揹負?
此辱,錐心刺骨!
其二,是那隻貓。那雙詭異的異色瞳,那嘴角勾起的人性化譏誚,那合十的貓爪,以及隨之而來的、斬斷根源、剝奪存在的佛光……他堂堂四瀆神君,竟被一隻五品的畜生,用如此荒誕、如此羞辱的方式,逼得自爆法身?
此恨,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亦難洗刷!
“——該殺,該殺,該殺!!!”
低沉的充斥著殺機的咆哮從濟水神君牙縫中迸出,震得靜宮四壁幽藍的陣光劇烈搖曳。他猛地抬手,握住了那柄方天畫戟,想要將眼前一切都砸成齏粉,想要不顧一切代價,把事情告到共工尊神那裡。
要結陣圍殺,把那偽裝成了娥皇的傢伙抓出來,要把那一隻貓,一隻五品的貓,給我剁碎了去餵魚,要把一切知情者都千刀萬剮,強烈的情緒湧動,濟水神君手中都浮現出了四瀆之印。
略微有些殘缺的印璽之上,泛起淡淡流光。
可手臂抬起一半,又被他用莫大的毅力強行壓下。
濟水神君的額頭青筋直跳,緩緩壓下情緒。
“不行,不行……”
不能失態。
更不能讓人知道細節!
尤其是“娥皇”已失,被一隻貓逼到絕境的真相!
以及最關鍵的那件事情……
濟水神君忽然想到了飛走的那兩點靈性,鳥兒和魚,額頭青筋賁起,那種巨大的恥辱感,和臉面尊嚴,硬生生讓他把憤怒和理智都一起的壓下來了。
該死的遭了瘟的白貓。
若此事傳揚出去,他濟水神君將成為三千世界,亙古未有的笑柄!
對於這樣的神靈來說,比戰敗身死更可怕的是身敗名裂!
死都不能說出去。
“封鎖……必須徹底封鎖……”
他將神印驅散,聲音嘶啞地自語,“所有知情的玄衛、侍從……那些賓客……靜室附近的一切痕跡……”狠厲之色在眼中翻滾。為了顏面,有些代價必須付出,有些痕跡必須抹除得乾乾淨淨。
他的尊嚴,不能因此而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水鏡泛起波瀾——他之前已經傳訊給了四瀆成員,要求派遣來水族戰將,組成【萬川歸流大陣】,淮水與長江的回應相繼傳來,濟水神君眼中恨火稍斂。
援兵要來,這是好事。萬川歸流大陣需要他們。
給出淮水和長江的原因是,要在這裡搜尋周衍的痕跡,可現在,濟水神君更在意的是要滅口,要解決那一隻貓,還有那個假裝成了娥皇的傢伙。
而且,神兵大會……不能停!
非但不能停,還要辦得比之前更盛大,更隆重!
娥皇女英失蹤之事絕不可洩露,那麼原本以“欣賞美人”為噱頭的宴會,就必須有更過硬的理由撐住場面,轉移視線。而“檢閱四瀆兵鋒,選拔精銳,以御外侮周衍”,便是最好的藉口!
他深吸一口靜淵中冰冷的先天水元,強行將翻騰的恨怒壓入眼底最深處,臉上重新凝結起屬於四瀆之神的威嚴與冰冷,對著水鏡開口,神言談當中也已恢復了往日的矜持與決斷:
“多謝二位道友鼎力相助。此獠狡詐兇悍,我這三尖兩刃刀在此,或許會引導他來,確需我四瀆同心,方保萬全。”
“本君於濟水之淵,設‘賞兵大會’,二位道友麾下英傑抵達的時候,我當親自為他們接風,也可合練戰陣,磨合諸部,共商破敵之策。屆時,本君亦將開啟‘武庫’,以助軍威。”
“本君,在濟水恭候諸位……水部英豪。”
等到水鏡上面的漣漪散開來,濟水神君心思平緩下來,眉宇間卻隱生鬱色。
水神四瀆同氣連枝,濟水傳訊,長江淮河都已經同意。
只是暗恨,那黃河河伯,同樣作為四瀆之一,他傳訊兩次,竟然不來,非但不來,還不把他的【定海珠】送還,莫不是那個什麼蛟魔王看中了這寶貝,不打算還來了?
如果是平常,濟水神君當然能知道河伯不過來的原因,也只是一笑置之,並不會特別在意,可是這個時候,他遭遇幾次重大的打擊,任何的情緒漣漪在他這裡都會被無盡放大。
只覺得河伯是故意的,心中恨意翻卷。
“不來,好,好,我再等你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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