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咱們不就是來蹭吃蹭喝、開開眼界的小神嗎?”
“對,開眼界。”周衍從善如流,手指卻輕輕在瓶身敲了敲,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鳴,“我還以為,姜道友還想要順便看看,這濟水之淵的‘水’,到底有多深,底下又藏著些什麼好玩的東西。”
僵持一瞬。
“哈哈哈!”兩人同時爆發出更誇張的笑聲,用力拍打對方的肩膀,這次力道稍微實在了點,彷彿聽到了什麼絕妙的笑話。
周衍抹著笑出來的眼淚:“姜道友真風趣!”
假的,此乃謊言!
老東西還在這裡裝。
姜尋南揉著笑痛的肚子:“周道友也不差!”
虛偽,此乃謊言!
誰教匯出來的小崽子?!
“那就……”姜尋南慢慢抽回手,順勢做了個請的姿勢,“共飲一杯?”
“固所願也。”周衍也鬆開手,拿過酒瓶,不知從哪兒摸出兩個還算乾淨的小玉杯,斟滿,遞過去一杯。
兩隻玉杯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在這片逐漸冷清下來的殘宴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誓言,沒有契約。
但這輕輕一碰,便是一個暫時、脆弱卻目標明確的同盟,在兩個攪局者之間,悄然達成。
酒液入喉,滋味如何已不重要。
喝完之後,周衍隨手將酒杯一放,彷彿只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禮節,轉而望向幽暗迴廊的方向,語氣尋常:“姜大哥,你說那寒水牢,是不是比這邊更涼快?”
姜尋南笑著道:“小老弟,那裡可不是咱們能去的地方啊。”
“不過,小老弟你要是打算發發呆,老哥哥我看著你身子也沒事。”
兩人相視,彷彿只是兩個喝多了隨便閒聊的無關小神,周衍飲酒,那姜尋南似乎還在和他說話,手中木杖抵著地面,周衍的大半心神,已是化作了一縷化身,朝著囚禁娥皇女英的地方飛去。
而在這個時候,在那被陣法徽值牡胤剑『昵嘀榈暮偷匾活潱蹲降搅送饨缒嵌虝簠s激烈的劍氣轟鳴、爆裂聲、怒喝聲,以及最終歸於沉悶拖行的動靜,她的眸子瞬間亮起。
“時機到了!”她壓低聲音,從自己貼身的、繡著八卦紋路的布囊裡,鄭重其事地取出兩件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然後,抖手展開來。
那衣物展開的剎那,靜室內晦暗的光線都為之一漾。
並非多麼華光四射,而是流淌著一種柔潤如月華、卻又堅韌似天蠶的淡淡彩暈。面料非絲非麻,觸手微涼,上面用幾乎看不見的銀線繡著繁複的星斗圖譜與山川脈絡,隨著水波微微盪漾。
“蜀逄煜聼o雙,這是諸葛武侯當年所得的寶物,可隱氣息、闢萬法、避災厄,尋常神通術法難侵,穿上它,那濟水老俦阍匐y直接以法力侵害二位的神魂肉身。”
“要是那老儋心不改,還敢用神力強行觸碰,就像是握住千萬根燒紅的針一樣,疼得根本控制不住。”
她將寶衣遞出,道:“現在大陣未破,外有強敵環伺,那位劍仙沒能徹底打破這裡的陣法,如果強行突圍的話,只有九死一生。請你們兩位穿著此衣暫保無虞,再徐圖良機。”
“我老師已推算出三處陣法靈力流轉間隙,結合我青丘遁術,或可……”
她的話語被外面隱約傳來的、更令人心悸的氣息打斷。
小狐狸青珠的聲音一下壓低,眸子警惕。
沉沉喧譁聲音,又一種深沉如海淵、凝練如玄冰的威壓,正從不同方向緩緩收攏,鎖定著這片區域,這是濟水神府真正的核心力量——
有修煉千年、幾近化龍的覆海玄龜,其甲殼之硬可抗四品法寶轟擊,吐息能引動百里暗流漩渦。
有自九幽寒淵誕生的玄冥陰煞。
無形無質,專噬神魂靈光,所過之處生機凍結。
更有數位氣息與濟水同源、顯然位階極高的水系神將,各自鎮守一方水眼,神力與整座濟水之淵的大陣隱隱相連,動輒可引動萬頃水脈之力碾壓而下。
這些存在,任何一位都足以讓尋常宗師鎩羽而歸。
如今濟水神為防萬一,竟將他們齊齊調來,明暗交錯,把這個水淵靜室圍得如同鐵桶,小狐狸青珠咬了咬牙,有些懊惱,這兩件仙衣或許能防住濟水神直接的齷齪手段,卻沒有辦法擋住頂尖水族高手聯手催動的陣法碾磨與本源神力衝擊。
青珠是被諸葛果臨時交付了這個任務的,她的預案當中,包含了如何利用水脈複雜地形、寶衣特性以及外部製造混亂,小心翼翼地與這些可怕存在捉迷藏,尋找那唯一一絲可能的生機。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耗時漫長,風險極高。
她不明白,老師為什麼非要她來。
娥皇與女英接過寶衣,入手微涼,彩暈流轉,確非凡品。她們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巧妙守護之力,心中稍安,但也明白青珠所言非虛——前路依舊荊棘密佈,強敵如林,這只是爭取到了喘息和博弈的時間。
就在青珠深吸一口氣,準備詳細分說那步步驚心的計策,娥皇指尖剛觸及寶衣絲絛,女英凝神傾聽門外那令人壓抑的浩瀚威壓之時——
吱呀。
一聲平淡到近乎敷衍的推門聲。
那扇由萬載玄冰鐵混合星辰砂鑄造,被鎮靈大陣核心包裹,理論上需濟水神君心血符印或集合數位水族頂尖高手方能暴力轟開的,沉重無比的石門,像是年久失修的門戶一般,被人從外面,隨意地推開了。
門軸轉動順暢,甚至沒帶起多少灰塵——如果水下有灰塵的話。
室內三人,動作齊齊僵住。
青珠嘴裡還未吐出的精妙計算卡在喉嚨,小狐狸的頭髮束好,兩個耳朵都被嚇得變成了飛機耳,娥皇系衣帶的指尖停在半空,女英警戒的眼神凝固在門口。
無聲死寂當中。
光線湧入,映出來人身影。
樸素無華的打扮,腰間兩把水族制式分水刺,面容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彷彿只是路過某個不起眼的洞室。他邁步進來,姿態尋常得像是走進自家廂房。
目光在室內掃過,在娥皇女英身上頓了頓。
然後,他看到了手持寶衣、臉龐緊繃、一副軍師模樣的青珠。
青珠的腦子嗡了一聲。
這張臉……她認得!
在長安不遠處的郊野遇到的清朗少年,為了討一個公道,區區還不到九品的境界就敢殺入賭坊當中……在閬中之劫當中,為她斷後,如果不是後來弟弟和阿婆給她寫信告訴她,這少年郎還活著,青珠可能就從青丘秘境裡跑掉了。
無數畫面碎片瞬間湧上,讓她幾乎窒息。
心臟怦怦怦跳動到耳朵都要失聰。
周……周大哥?!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等等,外面那些可怕的覆海玄龜、玄冥陰煞、四瀆神將呢,那層層疊疊、讓她算得頭昏腦漲的絕殺大陣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就這麼……走進來了?
欸???
青珠一雙狐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茫然,徹底變成了飛機耳,貼在腦袋兩側,眸子瞪得滾圓,帶著嬌媚和少女天真的面容呆滯,小嘴微張,呆呆地看著周衍。
周衍的目光在青珠那極具特色的狐耳和呆滯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熟悉的笑意,伸出手變成個手刀,在小狐狸頭頂劈了下,打的青珠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然後才揉了揉小狐狸的頭髮。
然後,他轉向娥皇與女英,想了想——
該要如何自我介紹?
說我是泰山府君,說我乃道門弟子,當代太上?
還是說就是水族口中無比害怕的灌江口戰神?
有許許多多的選擇,可最後,他只是一震袖袍。
微微拱手一禮。
黑髮垂落,黑瞳寧靜,對著警惕戒備的娥皇,女英,如是道:
“炎黃,周衍。”
四個字。
足矣。
第493章 偷樑換柱,只待一掌
“炎黃……”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古老歲月的重量,輕輕落下,卻在娥皇與女英心中激起千層波瀾。她們的目光落在周衍身上,落在他純粹的黑髮與深邃的黑瞳上——
那是人世間最尋常、卻又最不尋常的印記。
一瞬間,那些被深水與絕望壓制的複雜心緒奔湧而上,難以置信的驚喜,絕處逢生的戰慄,長久堅守終得回應的酸楚。
她們早已將自身視為沉入水底的薪火,準備在黑暗中寂滅,已經做好了猶如堯舜一樣,在這裡犧牲的準備,卻從未敢奢望,竟然真的有救援如此及時趕到。
更會以如此具體而強悍的姿態,穿透層層深淵,來到面前。
一旁,青珠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砰砰作響。
她覺得臉上有點發燙,耳朵尖也熱熱的。她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因為緊張,因為害怕——畢竟還在龍潭虎穴嘛!
可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周衍平靜的側臉上飄。她悄悄踮起腳尖,試圖越過周衍的肩膀去看門外的情況,又像是想離那令人安心的氣息更近一些,小動作裡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暱。
這時候,當然是很危險的局面。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過來,倒不如說,恰恰是這樣的危險的時候,才越發覺得這樣的親暱靠近,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刺激和曖昧感。
小狐狸身後毛茸茸的大尾巴晃動。
小巧的下巴幾乎要擱在周衍的肩膀上,卻還是裝著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眸子好奇又緊張地越過他的肩頭,望向門外,嘴巴里面還在故意說:“……嗯?外面發生了什麼,周大哥你怎麼這麼輕鬆就進來了?”
“難道說濟水府的老傢伙把這裡的守衛都帶走了嗎?那個老烏龜,可厲害了呢,剛剛差點發現我……”
聲音戛然而止,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那雙漂亮的狐耳瞬間繃得筆直。
晃動的尾巴都不動了。
娥皇和女英也都擔憂,也帶著些好奇,目光也順著看過去了,然後三位女子臉上的神色都凝固了,因為外面的陣法,高手,並不是不在,而是都已經死寂——
那修為最高,能攪動波濤的覆海玄龜,厚重的背甲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凹陷邊緣光滑如打磨過的玉璧,向內層層收束,最終在甲殼內部消失。
娥皇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玄龜是被一拳轟殺的。
力量凝練到了讓龜甲都沒有碎裂。
玄龜甚至來不及動作,保持著微微昂首的衝鋒姿態,便永遠凝固。
其他的幾個水族高手,也都是類似的狀態,或者是眉心被洞穿,或者是胸口被震碎,但是剛剛分明就沒有法力波動,這個陣法當中,如果存在著太多的法力漣漪,是會導致被其他區域的陣法節點察覺的。
沒有掙扎的痕跡。
是純粹的力量和純粹的技藝,彼此融合後呈現出的恐怖壓迫力。
更遙遠處,還是濟水府內的熱鬧和喧囂,而這一秘境外面的高手已經被無聲無息殺滅,娥皇和女英的視線微微凝固,收回來看到周衍的時候,那個一身樸素,氣質平常的年輕人,就帶著了一股說不出的氣焰。
猶如重劍無鋒。
摧枯拉朽。
娥皇忽然想到了曾經有人形容太古時代戰神死戰時候的畫面。
【動如萬山崩裂】。
舉重若輕。
不過如此。
她的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覺得此次至少不會牽連無辜,或許,這一次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心中有許多期盼,青珠結結巴巴道:“周,周大哥,你把他們都殺了?”
周衍道:“剛剛,外面稍微熱鬧了一下,多虧了青城山的李道友,動靜夠大,把該引走的目光,都引過去了,要不然我動手還沒有那麼輕鬆。”
李忘生是劍仙,來了這裡之後,好一頓的大鬧。
劍氣沖天,劍光奔走,雖然老李被拖走,但是也是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所有的妖魔,神靈都在談論剛剛三尖兩刃刀神兵暴起,劍仙強闖,還有那位絕世美人青冥坊主。
就連濟水神君也在和青冥坊主商談,這才讓周衍有機會來這裡。
娥皇與女英對視一眼,眼中凝重稍去,卻並未完全放鬆。娥皇拉了下女英,二女朝著周衍微微一禮,道:“多謝這位,周小友冒險前來相救……”
“然則,濟水神府非等閒之地。那濟水神君與青冥坊主皆在,四方賓客、水族精銳雲集。我們即便此刻脫得此室,又該怎麼才能安然離開這濟水之淵?”
這才是最棘手的難題。
就算是靜室已破,守衛已除,但整個濟水神府已如張開巨口的兇獸,他們如同在獸腹之中,強行殺出去?面對可能甦醒的濟水神君、虎視眈眈的青冥坊主、無數被驚動的水族高手,以及這浩瀚水域的天時地利,即便以周衍之能,也必是一場血戰,且難保她們三人周全。
女英握緊了拳,擔憂道:“那老佟^不會善罷甘休。此刻府中看似平靜,實則外鬆內緊。我們稍有異動,恐怕……”
青珠也從周衍那舉手投足間展現的恐怖實力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小臉重新繃緊,連連點頭:“是啊周大哥,師父推算過,濟水之淵的水脈大陣已全面啟用,封鎖四方。”
“更有覆海、蹈浪、鎮淵三支水族精銳戰部在府外巡弋,結成戰陣,可抗真仙……我們,我們怎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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