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517章

作者:閻ZK

  “左右,將他給我拖下去。”

  “三日後,於神府門前,設九幽油鍋,將其神魂煉化,以儆效尤,讓天下人都看看,冒犯我水族威嚴的下場!”

  “是!”眾妖轟然應諾,拖著氣息奄奄卻仍在冷笑的李忘生就要退下。

  濟水神君看似是惱火憤怒到極致,但是心底卻是大大地鬆了口氣——這劍修如此武功,如此神力,那神龜大將軍不是他的對手,這樣看來,這神龜大將軍那一批人,應該是遇到這個人族劍瘋子。

  不是周衍,哈哈,不是周衍!

  濟水神君心底蒙著的那一層陰影轟然洞開,只覺得心中剎那舒朗痛快極了,眸子掃過青冥坊主,在女子清冷絕世的面容上停頓了下,伸出手邀請,笑著道:“不過,有勞坊主出手,拿下這劍客了。”

  “哈哈,請,請!”

  濟水神君邀請青冥坊主入內。

  周衍手指一動,已是流出一道氣息,順著地面朝著李忘生去了。

  只是在這個時候,周衍眸子微動,雙瞳深處,泛起一絲漣漪,注意到李忘生似乎是故意莽撞,以掩飾另一股氣息,而當確定了那一絲絲駁雜氣息是什麼的時候,周衍的臉上表情有些古怪起來。

  除去了揹負開明法眼的周衍,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李忘生最初那道斬裂玉階的劍氣爆開時,四濺的碎石和水花中,一團不起眼的、沾著泥汙的白色劍芒,被氣浪精準地拋飛到了一個偏僻的、堆滿破損裝飾物的角落陰影裡。

  所有人都被青冥坊主,濟水神君,以及那位孤傲冷漠的劍客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那團“東西”動了動,甩掉身上的汙漬,露出一身雖然髒了、但依然能看出原本雪白的長毛,和一雙碧猶如寶石的圓眼睛。

  他警惕地豎起耳朵聽了聽遠處的喧囂,又低頭,伸出粉嫩的舌頭,嫌棄地舔了舔自己爪子上沾到的酒漬。

  然後,它邁開四條小短腿,悄無聲息地貼著陰影處的廊柱根部和帷幕褶皺,以一種與它優雅外形截然不符、卻異常高效的姿勢,貓貓蟲式匍匐潛行。

  朝著水府深處,那幽暗迴廊的方向,快速“流動”而去。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後面緊緊貼地,偶爾掃過地面,不發出一點聲音,還掀起了層層的漣漪,以極為純粹的佛門手段,遮掩了一切氣息和動靜。

  澄澈通明的眼睛裡,沒有緊張,只有一種“終於混進來了”的、略帶興奮的專注,不是別的,正是周衍朋友裡面,最為精通【大乘佛法】的貓貓頭。

  李忘生的劍氣洶湧,只是為了最快將他傳送進入濟水府。

  想要賞兵大會是吧?

  想要做新郎,強行娶妻,娥皇女英是吧?

  既然你這麼囂張,就不能怪吾等出動這一招了。

  既然管不住下面那個東西,那就不要算了——

  灌江口已出動我方對色鬼特攻終極單位。

  白玉獅子貓,到位!

  大乘佛法,除你球球·全力版本。

  到位!

第492章 炎黃,周衍!

  白玉獅子貓自詡神秘莫測,貓貓祟祟,匍匐前行,卻沒想到,自己的一切行動,都落入了周衍的眼中,被看得清清楚楚,讓周衍的表情稍微有些難繃。

  獅子貓?!

  這傢伙,也混進來了?

  那也就是說,李忘生其實是故意混進來的……一切手段,都是為了把這個獅子貓扔進來,周衍立刻弄清楚了情況,看著那狼狽不堪的青城山掌門,周衍能感覺到後者雖然被擒,但是元氣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心中微動,蜀川青城山,這也是道門大派。

  這樣的道門正宗,底蘊極是深厚,看起來,李忘生來此,也是準備過的,周衍若有所思,這旁邊姜尋南一起,混在了這些水族當中,一直到了這個時候,這位劍仙忽而衝入此地,惹出來的餘波還沒有平息。

  李忘生被數道刻滿符文的玄鐵鎖鏈捆得如同粽子,由四名氣息兇悍的妖將拖拽著,離開一片狼藉的主宴場地,朝著水府深處陰森森的“水牢”方向而去。

  他氣息奄奄,頭耷拉著,鮮血順著破碎的道袍下襬,在光華流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斷續的暗紅痕跡。

  賓客們驚魂未定地張望著,水族兵將開始收拾殘局,濟水神君面色陰沉地與青冥坊主低聲交談,無人再多看這注定隕落的囚徒一眼,除了兩道隱於賓客,毫不起眼的視線。

  就在李忘生被拖過周衍與姜尋南附近那條通往偏殿的狹窄廊道時——

  周衍似乎被擁擠的這些水族賓客帶得一個趔趄,手中那杯一直沒喝完的靈釀失手,酒液朝著廊道旁一株裝飾用的、根系蔓延的熒光水藻潑去。

  “哎呀!”周衍低呼一聲,似要俯身去拾破碎的杯盞,指尖‘無意’劃過那沾滿酒液、溼漉漉的水藻葉片。

  就在這接觸的剎那,一點微渺如塵、卻精純無比的先天木靈之氣,混著一絲近乎虛無的神念印記,已悄無聲息地滲入水藻,那水藻微微一顫,根系驟然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延伸了一小截,恰好觸碰到李忘生被拖行而過時的傷口。

  血滴觸及水藻根鬚的瞬間,周衍那一縷神念便如同找到了路標,順著李忘生自身的血氣與傷患處的微弱生機,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純粹滋養的生力,悄然鑽入其體內最深處。

  如同最堅韌的細絲,瞬間纏繞住他那枚即將被玄冥重水與鎮壓陣法徹底封死、光芒黯淡到極致的本命劍意,將其與外界的絕殺封印隔開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縫隙,並注入一縷純粹的先天生機。

  以保證這位劍仙的殺傷力和傷勢。

  李忘生的瞳孔微微收縮,但是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只是感知到體內這一股磅礴生機,本來的傷勢竟然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復,其中潛藏一股純正無比的道門紫氣如此厚重,他只在那位樓觀道當代太上舉手投足的手段裡見過。

  嗯?太上也在這裡!

  整個過程,發生於李忘生被拖行而過的短短兩步之間,借水藻為媒介,以血為引,所有波動皆被酒液中蘊含的靈氣與現場殘餘的混亂完美掩蓋。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稍後幾步,倚著廊柱似乎驚魂未定、實則恰好站在另一處陣法能量流轉節點旁的姜尋南,“哎喲”一聲,像是腿腳發軟,手中那根焦黃木杖篤地一聲杵地。

  似乎是被嚇得腿軟了,為了支撐身體,可誰知道,這杖頭不偏不倚,正點在一塊看似普通,實則下方連線著一道細小地脈支流的墨玉石板上。

  一股溫潤醇厚、宛如萬草百藥,汲取地母精華所化的隱晦生機,順著木杖匯入石板,滲入那細微的地脈支流。這股生機並未直接湧向李忘生,而是悄然激發了從寒水牢方向延伸過來的通道陣法。

  這一絲絲的改變,不足以影響陣法咿D。

  卻讓那條通道傳遞的氣息,多了一縷極其稀薄、幾乎無法察覺的可乘之機。這股變化隨著地脈流動,會自然而然地向寒水牢方向瀰漫,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或許會直接讓陣法出現一次大的紕漏。

  這種漏洞對於尋常的修行者來說,真真的是羚羊掛角,不可捉摸。

  可要是對上鋒銳無比的劍仙,就是必然被發現。

  兩人的動作皆在電光石火之間完成,且完美融入了受驚小神的合理人設,周衍潑酒拭藻,姜尋南倚柱拄杖,隨即都露出心有餘悸、略顯尷尬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正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卻同時頓住。

  周衍的餘光,捕捉到了姜尋南木杖點地時,那塊墨玉石板邊緣一閃而逝、尋常水神絕難察覺的地脈微光。

  臥槽?!

  姜尋南的眼角,瞥見了周衍指尖劃過水藻時,那葉片脈絡中極其短暫流淌過的,一絲精純到不合常理的翠綠靈韻。

  哈?!

  不對!

  兩人已經移開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匯。

  這傢伙有問題!

  周衍眨了眨眼,臉上迅速堆起微笑,和和氣氣道:“姜道友,你這柺杖……戳得挺準啊,沒把地磚戳壞吧?這濟水神府的東西,咱們可賠不起。”

  姜尋南的臉頰抖動了下,立刻用力揉著自己的老腰,笑著道:

  “周道友還說呢,你那杯酒可是潑了個準。”

  “看把那水藻澆得,嘖嘖嘖。”

  “過這神府的酒是真不錯,灑了都可惜,呵呵,可惜。”

  “是啊是啊,好酒,好酒。”

  周衍帶著‘後怕’,湊近半步。

  姜尋南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就是後勁大,容易手滑咯。”

  周衍也湊近,同樣壓低聲音,回敬道:

  “手滑沒事,站穩就行。”

  “免得腿腳不利索,還得靠棍子。”

  二人目光相對,沉默了下,便是乾笑著轉過視線。

  李忘生被帶走,宴席殘局旁,靈果狼藉,酒液橫流,幾名低階水族僕役正苦著臉收拾,周衍與姜尋南這兩個沒眼色的小神卻蹭在邊上,一個試圖用分水刺去夠遠處玉案上半瓶未倒的靈釀。

  另一個拄著木杖,伸著脖子張望,像是在找還有什麼能撿漏的吃食。

  “嘖,夠不著……”周衍嘟囔著,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我來,我來,我手長!”姜尋南熱心地湊過去,伸出自己的手。

  兩隻手,一隻年輕樸素卻穩如磐石,一隻稍老些卻筋骨隱現,同時握住了那冰涼的白玉酒瓶瓶頸。

  就在接觸的剎那——

  有一種無形的聲韻在兩隻手之間驟然展開。

  姜尋南的瞳孔驟然收縮,只是覺得周衍指間,一股磅礴如星海初開,混元未分的浩然道韻自然流轉,內裡卻又隱含著兵戈殺伐的極致銳意與無窮生機,諸般矛盾特質圓融一體,深不可測。

  這氣息只洩露一絲,便讓那白玉酒瓶瞬間溫潤如握暖玉。

  瓶身內部甚至隱約有細微的紫氣一閃而逝。

  這等厚重根基,他只在當年故人身上見過!

  而周衍則是感覺到了手掌劇烈痛苦。

  傳來的卻是一種蒼涼古樸、厚重如承載八荒社稷的磅礴之力。

  彷彿亙古大地深處最本源的脈動,帶著泥土的腥氣、烈焰的純粹,以及一種萬草萬木,歷經無數歲月淘洗、神性磨損後殘存的、近乎頑固的守護意志。

  兩股力量一觸即收,快得彷彿只是錯覺。

  但兩人心中同時凜然。

  周衍心中震動:‘此等厚重蒼茫的意蘊,近乎先天木德之屬,卻又暗藏著熾烈之火,駁雜不純,似有殘損……是殘魂?還是某位過去神魔的化身?’

  ‘水井裡面的小神?’

  ‘你是井龍王我吃!’

  姜尋南心驚:‘好傢伙,混元道基,殺伐兵氣,先天木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兒?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人族什麼時候出了這種人物?’

  ‘不對,這體魄,這法力,這傢伙是人?’

  ‘這小子是人我吃!’

  四目再次相對。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戲謔與含糊,周衍眼底那慣常的溫和樸素下,似有金色的凌漣漪逸散流轉;姜尋南的眼瞳中,也透出一抹沉澱了無數光陰的沉靜與審視。

  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無息。

  不是敵人。

  至少此刻,目標似乎一致。

  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周衍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無奈笑容,手指稍稍鬆了些力道。

  姜尋南眼角皺紋堆起,回了一箇中年男人特有的,“大家都懂”的唏噓表情,手掌也略微卸勁。

  但兩隻手仍握在瓶上,誰也沒先徹底鬆開。

  “姜道友,”周衍開口,聲音平穩,“這酒……似乎挺沉?”

  “是啊。”姜尋南嘆息,意有所指:

  “年頭久了,底蘊是足,就是……容易上頭,不好把握。”

  “獨飲易醉。”周衍接過話頭,帶著笑意看著對方。

  “不知姜道友,可願共酌?”

  姜尋南笑著道:“共酌?哈哈哈,我酒量湥碌⒄`了道友雅興。”

  周衍笑著道:“無妨,無妨。”

  “溩免椤T僬f了,這濟水神府的【熱鬧】,一個人看,哪有兩個人看有趣?還能互相照應著點。”

  “別真醉了,誤了正事。”

  “正事?”

  姜尋南拄著木杖,茫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