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甜甜圈,前陣子好像設計了一個去監獄過冬的犯罪事實,不重,但可以把他關在衣食無憂的監獄裡幾個月,熬過冬天。但是吧,很快就被保釋出來了。”許老闆道。
“我知道這件事,保釋的錢都落在甜甜圈的賬單上。”
“不經本人允許就被保釋?為什麼?”徐主任沒想懂,問道。
“他這種流浪漢,早就進入了某些機構的視野,死了就死了,比路邊的野狗強點不多。不對,應該是還不如路邊的野狗。”許老闆強調了一句。
“嗯,主要是沒錢的話,死了之後屍體會被收走。”
“!!!”
完蛋了,徐主任的san值徹底清零。
“甜甜圈估計要被賣器官,或者拉走做很多實驗。”羅浩很平淡地接過話題,“許老闆,我還查閱過歐盟的資料。”
“嗯,我也看過。”
他們倆心有靈犀,有些話直說半句,把徐主任憋得難受。
“羅教授,怎麼回事?”徐主任看他們要換話題,馬上追問。
“歐盟實驗登記冊中註冊的NCT01053663號實驗,還是奧司他韋的實驗。
“測試物件是一歲以下的兒童,從2400個候選人,篩選出9個合適資料,美國兒童,3個實驗物件走完全程,參與者中2名死亡。”
“!!!”
“一邊製作病毒,一邊製作解藥。”許老闆嘆了口氣,“最煩這種。”
“許老闆,咱中醫能治麼?”
“不能。”許老闆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徐主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們兩個人,腦子已經完全跟不上。
“疫情的時候,原始毒株,我也給陽了的患者號過脈,20年初的時候。”
“怎麼樣?”
“不怎麼樣。”許老闆靠在椅背上,拿起保溫杯,卻沒喝,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過時間和空間,回到了2020年初那個寒冷而人心惶惶的冬天。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自嘲,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當時未能完全消化的困惑與凝重。
“那時候,形勢還不明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懵逼,我覺得這麼不行。”許老闆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去天河,想看看這病毒到底是個什麼路數?古籍裡,瘟疫、戾氣、時行病,描述不少,但真到了眼前,總得親自摸摸脈,心裡才有點底。”
“我穿著全套的防護,憋得慌,視線也受影響。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發熱,咳嗽,CT顯示肺部有磨玻璃影。當時算是典型病例。”
“我讓他把手伸出來,墊在脈枕上——隔著兩層手套號脈,感覺跟隔靴搔癢差不多,但基本的浮沉遲數、有力無力,還是能摸出個大概。”
許老闆的手指在桌面上虛虛地搭著,似乎在回憶當時的觸感。
“這是第一個,我摸了得有十來分鐘。脈象浮數,有點緊,像是外感風寒,邪氣在表,但重按下去,又覺得底下有點空,濡軟無力。
“舌苔我沒法看,但聽聲音,咳嗽痰不多,有點粘。
“我當時心裡琢磨,這像是風寒束表,但衛氣已虛,正氣不足。開方的話,得考慮扶正解表,又不能太燥。”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可又看了第二個。也是確缘模畈畈欢啵l熱咳嗽乏力。我一搭脈,愣住了。這個的脈,是沉細數,還帶點弦。
“邪氣似乎入裡了,但不像典型的裡熱,反而有點鬱結,像是溼邪困阻,氣機不暢。跟第一個那個浮的,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許老闆的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又感受到了當時的費解。
“我心想,難道是病情發展階段不同?第一個是早期,第二個重了些?可問起來,發病時間、症狀嚴重程度,也差不太多。當時心裡就有點打鼓。”
“第三個,更離譜。”許老闆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但笑容沒什麼溫度,“是個相對年輕的患者,症狀反而更重些,高熱,胸悶明顯。
“我搭上脈,心裡更涼了——這個的脈,是滑數有力,甚至有點洪大的意思,舌象看不到,但聽描述口渴欲飲。
“這分明是熱入氣分,甚至有點氣分熱盛的苗頭。跟前面兩個的虛、鬱,又不一樣。”
他放下保溫杯,雙手交握,看著徐主任和羅浩。
“三個病人,都是確缘模畲箢愊嗨疲际前l熱咳嗽肺部陰影。可脈象,一個像是風寒表虛,一個像是溼鬱氣滯,一個像是氣分熱盛。你說,我該信哪個?”
“我當時站在隔離病房外面,隔著面屏,看著自己戴著厚厚手套的手,心裡頭一次對望聞問切裡的切,產生了點懷疑。
“不是懷疑我的水平,而是懷疑這個病,它不按常理出牌。”
許老闆的聲音低沉下去。
“就像你面對一個對手,他每次都換一張完全不同的臉,用完全不同的招式,但最後都能把你打趴下。
“你摸不清他的路數,找不到他的病機共性。
“風寒、溼邪、熱毒,好像都沾點邊,又好像都不是本質。脈象雜亂無章,缺乏一個清晰的、統一的證。”
“後來病例多了,接觸的資訊也多了,我才慢慢咂摸出點味道。”許老闆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病毒,邪性得很。它攻擊的不止是肺,是全身,是免疫系統,是血管內皮,它引起的反應,因人而異,差異極大。
“體質強的,可能反應劇烈,高燒、脈洪大;體質弱的,或者有基礎病的,可能直接就是正氣潰散,脈沉細微弱;體內溼氣重的,可能就表現出溼鬱的特點。”
“它就像個高明的刺客,不直接攻城略地,而是到處放火,製造混亂,引發你身體內部各種已有的、潛在的問題全面爆發。
“所以你摸到的脈,反映的往往不是病毒本身,而是這個人被病毒攻擊後,他獨特身體內環境產生的、混亂的綜合反應。一千個人,可能有一千種不同的證。”
許老闆嘆了口氣。
“所以你說,咱中醫能治麼?能,也不能。能,是因為中醫講究辨證論治,個體化方案,正好應對這種個體差異大的情況,在緩解症狀、調節體質、扶助正氣方面,肯定有作用。
“也不能,是因為這個病的核心病機,太狡猾,太多變,缺乏一個穩定的、可以一以貫之的靶子。”
“我那三次號脈,後來想想,更像是一次失敗的偵查。我沒摸到敵人的主力在哪,只摸到了敵人騷擾下,各個據點不同的混亂狀況。
“所以,後來我也就不強求用純中醫的思路去硬套這個病了。該上現代醫學手段就上,中醫方法作為輔助調節,或許更好。”
他看了一眼羅浩,意有所指:“就像小羅剛才說的,這病毒製作得太精巧,攻擊點太散,變異太快,簡直像是故意設計來規避傳統經驗總結和固定方藥應對的。”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許老闆笑笑,“我那時候也沒辦法,沒辦法怎麼辦?小羅。”
“激素衝擊。”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徐主任聽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一次簡單的號脈背後,還有這樣的波折和思考。
而許老闆最後的比喻,又隱隱和之前關於病毒來源的黑暗猜想呼應上,讓人不寒而慄。
羅浩沉默地點點頭,似乎對許老闆的感受深有同感。
“他們在研究毒藥的時候就研究解藥了,為的就是掙錢。”
“許老闆,我有個師兄。”羅浩繼續說道。
“哦?”
“之前國內做過藥品研發,註冊和臨床,還是器械三類二類,臨床是基本可以說砍掉國內企業的一把大刀,不說難如登天,找物件和付錢都能讓企業吐一口血。
“還好他在美企,血厚,但是很多疾病還是必須幾百幾千美金兩三毫升從美國進口樣本。
“也不說進口的艱難了,單說找醫院做臨床,哪怕我師兄他們只是檢測,沒有直接接觸和傷口,所有流程都十分嚴格,倫理這塊還會被卡。
“據他說,接觸過的醫院,好多都因為這個臨床的進去人了。實際操作下來,ce,fda,程式嚴格程度是低於咱們這面藥監的。
“那邊註冊,整個程式都會很通暢,很快速人數還夠夠的。
“所以很多藥他經常在群裡面勸我們的時候都會說,國內批了,那基本安全性是沒問題的,別看國外。”
“不說這個,奧司他韋的說明裡,我看到了一些古怪。”
“什麼古怪?”羅浩問。
“我看了下其他幾個失敗但沒死的案例,失敗原因包括1個轉院,1個失去跟蹤,和1個流感陰性。
“一個治療流感的藥,從2400人裡精心挑選出的9名受試者,為什麼會有個流感陰性?沒染上流感為什麼會參加實驗?如果是對照組,怎麼會因為流感陰性判定失敗?
“同時,從2400人裡精挑細選的9名實驗物件,怎麼會失去跟蹤,又怎麼會因為轉院導致實驗失敗?
“是美國醫院管理鬆懈,還是這個實驗是悄悄進行,以至於瞞著患兒家屬呢。
“我沒去過那面,僅憑粗湹纳罱涷炗X得這事兒透著詭異。”
徐主任的寒毛都豎起來了,這種事兒,他一眨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偏偏,還不能說。
“有很多試驗都是在印度做的,那面更是。”羅浩嘆了口氣,“據說現在醫學院的骨骼標本90%都是從印度進口的。”
“現殺現做?”許老闆撇嘴冷笑。
“可能是吧,應該是。”羅浩給了個冰冷而又肯定的回答。
徐主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他只覺得很冷。
奧司他韋的說明書裡真會有這麼多內容麼?徐主任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準備找時間好好看看。
羅浩和許老闆不約而同的開始轉移話題,辦公室裡終於沒有繼續往鬼泣森森的方向發展。
許老闆給了詳噌幔瑢︶崂^的明確以及治療並不感興趣,可以看見他對自己的詳嘞喈斢凶孕拧�
一個多小時後,徐主任接到了個電話,他搖了搖頭。
“羅教授,馮處長說他要來主持全院會浴!�
“哦?”羅浩沒說話,許老闆反而哦了一聲。
這意味著羅浩和醫務處的關係極好,甚至和馮處長的關係也到了某種程度。
Emmm,看來還是小看了羅浩這個小子,許老闆瞥了羅浩一眼。
“馮處長開會呢?”羅浩問道。
“沒,羅教授您不知道?”徐主任有些驚訝。
羅浩這兩天一直在陪許老闆,不知道院裡面發生了什麼八卦。
“嗐,這不是有個英國姑娘來看病麼,有糾紛。”
“???”
“???”
“那姑娘胃疼,在英國說要等86天。估計是聽哪個留子說的,買了張機票奔咱們這兒就來了。”
“為什麼要投訴?”
“可能是留子跟她說來了就能看上病,胃鏡,要禁食,要採血,而且咱們胃鏡也安排滿了。”徐主任說道,“三天後做,那個跟她一起回來的留子就不滿意了,把內鏡室給投訴了。”
“嗐。”羅浩搖搖頭。
“那你們馮處長是什麼態度?”許老闆這時候八卦起來。
“馮處長……我說句實話,外國人,來了就給做唄,何必呢。”徐主任道,“馮處長非要硬頂,就三天後。”
“你們馮處長人不錯啊。”許老闆笑道,“比三洞大學強。”
羅浩知道這個梗,好像是某一年,某家大學給留學生安排女陪讀,一人安排兩三個,負責這件事的校長是個女的。
那之後根據諧音梗,這家大學就被統稱為三洞大學。
“我聽說去年有倆韓國留學生在工大鬧事,被直接開除了?”許老闆問。
“嗯,工大還是老軍工的思維,而且工科院校,國外的基金會也不給錢,幾乎沒被滲透。”羅浩解釋道,“韓國人,多個屁,鬧事就開除。”
“最牛逼的不是這事兒,是疫情的時候,工大給學生開證明,讓學生回老家,出事工大負全部責任。”
“我也聽說了,要不還得是老軍工大學呢。在咱省裡面,醫大都不敢吧。”
“醫大就別提了,肩膀不硬,出事兒也怕擔責任。工大不一樣,願意去哪告就去哪告。”羅浩道,“馮處長可能最近一年多和工大的教授們接觸多了,三觀也被帶偏了。”
徐教授搖搖頭,“不是說nhs很厲害麼?”
“英國的醫療體系設計得是另外一回事,不管你疼得多厲害,想見專科醫生,必須先過全科醫生。其實吧,他們本來也不在乎,這不是當年有前蘇聯在麼。”
“嗯,那時候廚房辯論之前,資本家也算是下了血本。”許老闆附和。
“給她看了唄,真要鬧大了,反而不好收場。”徐主任道。
“憑啥。”許老闆斥道。
徐主任一怔,隨即收起自己的隨意,他能感受到許老闆言語中的那種氣息。
不是殺氣,但卻邦邦硬,砸在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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