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對。”羅浩輕聲說道,“該排隊排隊,該交錢交錢。什麼外國人用血隨便用,這都是哪個王八蛋制定的規矩。”
“就是。”許老闆道。
徐主任看著羅浩和許老闆一說一和,馬上沉默下去。
“而且吧,徐主任,千萬不能讓他們知道咱們這兒看病方便。要不然一張機票,買票就來坐手術,這算是美國掙錢中國花,憑啥。”
“就是,咱們的醫療資源覆蓋全民,靠的是醫生熬心血。你說掙點錢吧,還黑白灰不分。他們醫保也不在咱們這兒交,憑什麼給他們分。”
“就是,我跟許老闆剛從紅岸那面回來,根本覆蓋不到。”羅浩順著許老闆的話頭說道,“一樣看病,以後外國人都去國際門裕@事兒我得跟馮處長建議一下。”
“你們沒有?”
“嗯,這一點和魔都愛丁堡……哈哈哈哈。”羅浩一下子沒忍住。
許老闆臉色變了變,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我就看不慣,那個患者明顯是吃藥吃多了,還給做手術?毛病。當時外面排了多少患者都做不過來。”
徐主任已經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一句廢話都不說。
羅教授和許老闆似乎都很執擰。
“這也算是一點點福利,花錢少,能看病。在老美那面,只要有錢,啥事兒都能幹,有錢人就去梅奧运麄兊钠胀ㄈ藙e來撬動咱們普通人的醫療資源。”
“就是,馮處長這回做得對,該排隊排隊,該交錢交錢。”羅浩聲音平靜,但語氣裡的堅定毋庸置疑,“什麼外國人來了就要優先,用血隨便用,這都是哪個王八蛋年頭留下的破規矩,早該改改了。”
“小羅說得對。”許老闆冷笑一聲,簡短五個字,冰疙瘩砸在桌面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
“咱們的醫生護士,沒日沒夜地幹,資源就這麼多,是給交了醫保、給這片土地納了稅、做了貢獻的老百姓準備的。
“她一個外國人,機票錢是花給航空公司的,來這兒看病,走正常流程,該掛號掛號,該排隊排隊,天經地義。想插隊?門都沒有!”
“許老闆說得對。”羅浩點頭,他和許老闆剛說的一模一樣。
徐主任看傻眼了,這爺倆是想幹嘛?
他甚至懷疑下一秒自己就會變成漢奸。
“而且,這事兒還得往深了想。千萬不能讓他們形成中國看病又快又便宜還能隨便插隊的固有印象。
“不然,今天來個英國的胃疼,明天來個美國的牙疼,後天來個澳洲的闌尾炎,都一張機票飛過來。咱們的醫院成什麼了?國際慈善急圆浚俊�
“就是!”許老闆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美國那套,有錢人去梅奧,去霍普金斯,享受頂級服務;沒錢的,要麼等死,要麼破產。
“他們的醫保體系爛成那樣,覆蓋不了所有人,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咱們的醫療資源覆蓋全民,靠的是國家投入,靠的是像咱們這樣的醫生護士拿時間、拿健康、甚至拿命在熬。
“每一份資源都來之不易,憑什麼分給那些一毛錢稅都沒在這裡交過的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徐主任,目光銳利:“徐主任,你別覺得這是小事,是意氣用事。
“這是原則問題。
“咱們的體系,保的是基本,是普惠,是底線。
“這個口子一開,今天她能插隊做胃鏡,明天是不是就能優先用血漿?後天是不是就能佔著ICU床位不讓?咱們自己老百姓等著救命的怎麼辦?”
羅浩深以為然,補充道:“而且,這本質上是一種資源錯配和隱形剝削。許老闆,咱們剛從紅岸回來,那邊基層什麼情況您也看到了。
“缺醫少藥,一個衛生所要覆蓋好幾個村子,醫生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瓣用。
“咱們大城市的這些三甲醫院,看起來資源多,那也是相對而言,背後是無數的透支和擠壓。
“用這些集中起來的、本來就不寬裕的優質資源,去給發達國家填他們自己醫療體系的坑,這不公平,也不可持續。”
“對,不能這麼幹。”許老闆斬釘截鐵,“咱們的醫生,學成了,本事是給中國人治病的,不是給全世界擦屁股的。他們有他們的體系,慢有慢的道理,貴有貴的好處。”
他特意在“好處”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羅浩沉吟了一下,說道:“其實,要我說,這事兒也不是沒有兩全的辦法。但前提是,得把界限劃清楚。
“像魔都那邊,有國際醫療部,有高階私立醫院,明碼標價,提供超越基本醫療的、更舒適便捷的服務,外國人或者有特殊需求的人,可以去那裡,按市場規則來。
“但咱們公立醫院的普通門浴⒓痹、住院部,必須優先保障參保居民的基本醫療需求。
“馮處長堅持原則,是好事。
“我甚至覺得,咱們醫院也該考慮明確一下這塊的規定,或者設個國際門裕淹ǖ婪珠_,價格和流程都區分開。”
徐主任沉默。
這麼點屁事,是不是太上綱上線了?
不過說起來外國人用血優先的這件事,徐主任也不服氣。
現在臨床做大手術,術前都要患者家屬去自助獻血,憑什麼外國人來了就要優先。
“不過話說要是有錢,有人脈,在梅奧是真好。”羅浩忽然感慨了一下,“資本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那是,這個州不讓器官移植,就去允許的州。至於器官哪來,您還真別問那麼多。”
“許老闆,去年有院士要弄肝移植的醫院,您怎麼看。”
“用腳後跟看。”許老闆鄙夷道,“器官哪來的,心裡沒點逼數?咱是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盤在那擺著。你水靈靈的弄個肝移植的醫院出來,一年幾萬例手術,供體哪來的?”
“那兩口子掙錢掙魔怔了,家裡也亂七八糟的,我都懶得罵。”
那兩口子家裡的確亂糟糟的,羅浩倒是有點耳聞。可許老闆不願意說桃色八卦,羅浩也就閉上了嘴。
說穿了就是聯姻之類的,就是個利益交換。
“無錫那面,肺臟最開始都是飛機從加拿大哌^來,加拿大有國際精神?那不是扯淡麼。人家是放長線,釣大魚。”許老闆接著說道,“再說,肺移植難麼?簡單得很。”
“真難的,是術後重症那塊。”羅浩補充道,“我家老闆不讓我碰移植手術,我覺得跟這些破爛事兒有關係。”
“嗯,馮處長,你家醫務處的這位不錯。”許老闆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嘿,我一定轉達到。”
許老闆揮了揮手,起身道,“沒事兒的話我就回去了,琢磨一下要錄入的內容。”
“好,許老闆,我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許老闆笑呵呵地說道,“抓緊點時間,你耽誤我掙錢。”
“……”
羅浩攤手。
許老闆可不在乎錢,或許是賺夠了,或許只是單純想要完成他祖父的一個遺願。
等把許老闆送上車,羅浩揮手告別。
今兒還算邭夂茫龅搅艘粋尿胸的患者,許老闆和“小孟”給出了一致的答案。
他認可AI就行,接下來就是把許老闆和他祖傳的臨床經驗都錄入。
西醫的經驗,多了去了,但中醫的經驗就少,這一點羅浩是知道的。
“羅教授,許老闆來做什麼?”徐主任看見許老闆走了,也放鬆了下來。
“他是中醫世家的,你知道麼?”
“聽說過,我還查過咱們醫科大學的同學錄。”
“許老闆難啊。”羅浩有點感慨。
“啊?”
羅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許老闆的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盡頭,才緩緩轉過身,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許老闆是家傳的中醫,祖上幾代行醫。他祖上積累下來的方劑、脈案、臨證心得,是真正的寶貝,也是沉重的負擔。”
“徐主任,咱都是西醫出身,可能感觸不深。但中醫這門學問,根子上是經驗醫學,是人和自然、人和疾病、人和藥物打交道幾千年攢下來的經驗體系。
“這個體系,是建立在特定的土壤上的。”
“土壤?”徐主任隱約抓到了點什麼。
“對,土壤。”羅浩點點頭,“這個土壤,包括自然環境,包括藥材,也包括那時候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許老闆的先人,用的藥材是什麼樣?大部分是野生的,或者是近乎野生的方式種植的。
“一年生就是一年生,多年生就是多年生,該長在山上就長在山上,該長在水邊就長在水邊。藥性是在那種特定的氣候、土壤、日照條件下,自然蘊化出來的。”
“那時候的方子,君臣佐使,劑量配伍,是建立在那樣的藥材基礎上的。
“三錢黃芪就是三錢黃芪該有的補氣昇陽之力,二兩大黃就是二兩大黃該有的瀉下攻積之效。
“雖然也有地域差異、採收時節的影響,但大差不差,在經驗可控的範圍內。”
羅浩的語氣漸漸嚴肅起來:“但現在呢?徐主任,你想想。市場需求這麼大,野生藥材早就供不上了,絕大部分都是人工種植。種植,就要講效益,要產量,要賣相,要抗病蟲害。”
“化肥,尤其是氮磷鉀這些大量元素化肥一用,藥材長得是快了,個頭是大了,看起來飽滿漂亮了。
“可它裡面該有的有效成分積累夠了嗎?
“它的性味歸經,還是古書上記載的那樣嗎?”
徐主任若有所思:“我好像聽說過,有人研究過,某些用了化肥的藥材,裡面的某些有效成分含量確實會下降,或者比例發生變化。”
“不止是含量下降那麼簡單。”羅浩搖頭,“中醫講藥性,四氣五味,升降浮沉。這不僅僅是化學成分的問題,更是一種層面的東西。
“現在用化肥催出來的參,長得像蘿蔔那麼粗,檢測人參皂苷含量可能也不低,但它的氣還足嗎?它的溫補之力,還能不能像野山參那樣,能吊住將絕的一口氣?”
“這……”徐主任覺得這有點玄乎,但又似乎有些道理。
“還有農藥。”羅浩接著說,“為了防蟲防病,各種殺蟲劑、殺菌劑往上打。
“藥材是沒蟲眼了,可它本身也是植物,吸收這些化學物質,會不會改變自身的代謝途徑?
“殘留的農藥,到了病人肚子裡,是幫著治病,還是添亂?古方可沒考慮病人還要同時吃進去一堆有機磷或者擬除蟲菊酯。”
徐主任下意識地點點頭,這倒是個很實際的問題。
“再說種植週期。很多藥材,古法講究陳、講究候時。
“比如陳皮,就要陳放。比如某些根莖類藥材,要長夠年頭。現在呢?市場等不及,資本等不及。
“用激素催,用大棚控溫,想方設法縮短生長週期。三年的東西一年半就收,藥效能一樣嗎?”
羅浩嘆了口氣:“這還只是種植環節。到了炮製環節,問題更多。
“古法炮製,講究水火共制,講究輔料合用,講究火候時辰。有些複雜的炮製方法,耗時耗力,比如九蒸九曬,比如發酵,比如複雜的複製法。
“現在大工業生產,有多少還能嚴格按照古法來?
“簡化流程、縮短時間、機器代替手工是常態。炮製不到位,藥性就可能從溫變熱,從瀉變峻,甚至產生意想不到的變化或者毒性。”
他看向徐主任:“許老闆為什麼難?因為他祖傳的方子、他祖父記錄下來的某劑藥用了三錢某某藥,病人服用後脈象如何轉變、症狀如何消退的那些寶貴經驗,是建立在當年的藥材和炮製基礎上的。
“現在,他開同樣的方子,用同樣名字的藥,甚至計量都分毫不差,但手裡的藥材,已經不是他祖父手裡的藥材了。”
“就像一個頂級大廚,祖傳了一份絕密的菜譜,對火候、調料、食材產地都有極致要求。
“可傳到這一代,發現市場上買不到那種土豬了,只有速成白豬;買不到那種山野香料了,只有大棚催熟的;連用的鹽,都不是以前的海鹽或井鹽,而是精製加碘鹽。
“他嚴格按照菜譜做,還能做出祖上記載的那個味道嗎?”
徐主任聽得入神,下意識地問道:“那怎麼辦?難道老方子都沒用了?”
“不是沒用,是‘方-證-藥’這個鐵三角里,藥這個角,變了。”羅浩道,“所以像許老闆這樣有傳承、有追求的中醫,其實很痛苦,也很掙扎。
“他們往往要花大量的精力去甄別藥材,去尋找相對可靠的貨源,甚至自己參與種植或炮製。
“開方子的時候,心裡還要打折扣,或者根據經驗調整配伍用量,試圖用變了形的積木,搭出原來的房子。這需要極高的天賦和極豐富的經驗,還要不斷試錯、總結。”
“而且,”羅浩的聲音低了一些,“這還只是中藥本身的問題。現代人的生活環境、飲食習慣、體質稟賦,和古人也不一樣了。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飲食相對簡單,情志致病有之,但少有現代人這麼複雜的精神壓力、環境汙染、化學新增劑攝入。用古方治今病,本身就需要加減化裁。
“現在連藥材這個工具都靠不住了,難度可想而知。”
“再舉個例子啊。”
“啊?”
“我也是聽許老闆這幾天閒聊的時候跟我說的。”
“什麼事兒?”
“地塞米松,這藥在人體裡屬於一種什麼性質……”羅浩的語言沒總結好,說起來也磕磕絆絆的。
但徐主任聽懂了。
“羅教授,您的意思是地塞米松這藥要是按照中醫的理論來講是什麼性質的?”
“許老闆有很多自己的思考,說了我也不太懂。比如說地塞米松吧,治標,強力祛邪:它能迅猛消除炎症、熱毒等邪氣,效果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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