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醫院作為地方的“現金奶牛”,不管誰都要多看兩眼。有時候不是院裡想要蓋大樓,賣裝置,都是被逼的。
但許老闆很明顯也知道這些破事,他笑眯眯的一邊準備做b超,一邊問,“我聽說你們醫大一院遞交破產申請了?”
“……”徐主任無語。
“嗯,總要做個樣子,也好把一些壞賬給平了。”羅浩笑呵呵地說道。
“嗐,沒什麼實業,國家也不支援。振興個毛線啊,能好好維持就不錯了。”
“小孟”沒有像許老闆一樣發牢騷,而是開始著手準備穿刺。
兩人配合默契,很快開始。
“小孟”操作b超探頭,許老闆開始穿刺,流程很順,兩人甚至連交流都沒有,沉默中許老闆就抽出來一管子淡黃色的液體。
他也沒繼續抽,“小孟”直接撤了b超。
許老闆拿著50ml注射器左右看看,晃了晃針管裡的液體。
“看著不像。”
“的確不像。”“小孟”附和。
不像什麼?滲出液?漏出液?徐主任心想化驗結果還沒出來呢,他們倆怎麼跟有毛病似的。
難不成下一秒他們就要嚐嚐鹹淡?
一個促狹的念頭在徐主任腦海裡升起。
然而,下一秒,徐主任一下子愣住。
只見許老闆將注射器的針頭小心地摘下,放在旁邊的無菌盤裡,然後拇指抵在推杆上,手腕極輕微地一動,一滴、僅僅一滴淡黃色的胸腔積液,被他精準地推出來,懸垂在注射器透明的尖端。
他沒有去嘗——那太不衛生,也太不符合常規。
嚐嚐鹹淡只是一種說法。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卻比“嘗”更讓在場的幾名年輕醫生,包括徐主任,瞳孔地震。
許老闆抬起另一隻戴著無菌手套的手,用食指指尖極其輕快地接住了那滴下落的液體。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將那根沾著液體的指尖,湊到了自己的鼻尖下,大約一寸的距離。
許老闆甚至微微闔上了眼睛,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兩下,彷彿在捕捉空氣中那極其微弱的、屬於病理體液的特殊氣息。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落在他花白的鬢角和專注的側臉上,那畫面有一種近乎荒誕的莊重感。
一個頂級的、站在行業前沿的胸外科專家,用著最原始、最直觀、甚至被現代醫學教育認為早已過時的望聞問切中的聞法,去探查一滴胸水的秘密。
可望聞問切中的聞,不是聽的意思麼,怎麼還真去聞啊,許老闆屬狗的?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
幾個年輕住院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在許老闆那根指尖和微闔的眼簾上。
徐主任更是覺得喉嚨發乾,腦子裡嗡嗡作響——這……這算什麼?
體液的氣味詳鄬W?
這玩意兒真的存在?
不是隻有古代的郎中或者某些特定感染才有比較特徵性的氣味麼?這清亮淡黃的胸水,能聞出什麼?
還沒等徐主任從震驚中回過神,更讓他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還聚焦在許老闆那若有所思的側臉上時,站在他側後方、一直安靜得幾乎讓人忘記其存在的“小孟”,它動了。
“小孟”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乾淨利落的從容。
它微微上前半步,身體前傾的幅度恰到好處,既顯示出參與的姿態,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或冒犯。
一身合體的、纖塵不染的白色醫師服襯得他身姿挺拔。
唯一與周圍真實醫生們不同的,是他臉上那副款式經典、鏡片顏色略深的墨鏡。
墨鏡遮擋了他的“眼睛”——或者說,光學感測器所在的位置,讓人無從得知他的視線究竟落在何處,平添了幾分冷峻和神秘。
只見“小孟”伸出右手。
五指修長,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小孟”沒有去拿新的注射器,而是非常自然地、目標明確地朝著許老闆還拿在手中的那支50ml注射器探去。
它的指尖輕輕搭在注射器筒身上,位置剛好在許老闆握持之處的下方,是一個既方便接過、又不會干擾到許老闆的禮貌角度。
“小孟”沒有用力,只是做了一個準備接過的、穩定的承託手勢。
許老闆似乎對他的意圖心領神會,沒有詫異,也沒有詢問,只是極其自然地鬆開了拇指,將注射器的主體讓給了“小孟”,自己只虛握著針頭連線處,穩穩地固定住。
“小孟”的手指收攏,握住了注射器。
它的動作流暢而穩定,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精準。然後,它做了一件讓旁邊看著的徐主任心臟再次漏跳一拍的事——
“小孟”微微抬起左手,用食指的指腹,非常輕快地在注射器尖端殘留的那滴液珠邊緣,極輕地一觸。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恰好分走了大約半滴的量,凝聚在他模擬的指尖。
接著,在眾人或疑惑、或震驚、或好奇的注視下,“小孟”將左手抬起,將那沾著微不可察液滴的食指指尖,舉到了自己面前,停在了那副深色墨鏡下方、鼻樑的位置前方,大約兩三釐米處。
微微偏了一下頭,“小孟”的動作幅度很小,像是在調整觀察的角度。
墨鏡鏡片冷冰冰地反射著病房頂燈的光,完全看不見其後眼神的焦點。
他沒有聞的動作,沒有湊近,只是那樣穩定地舉著手指,靜靜地面對著那滴液體,彷彿在透過墨鏡之後那些看不見的感測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深度的掃描與分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護士站的呼叫鈴響。徐主任和其他醫生屏住呼吸,看著這個戴墨鏡的年輕醫生以如此怪異又專注的姿態,進行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檢查。
大約只過了兩三秒鐘,或許更短,“小孟”放下了左手,那滴液體似乎在他指尖瞬間蒸發或消失了。
他握著注射器的右手平穩地將注射器交還給旁邊已經完全看呆了的器械護士,同時,那個溫和、清晰、不帶情緒的聲音傳來。
“透明度:澄清至微渾。聞上去,有淡淡的氨水味道。顏色:淡黃。初步視覺判斷符合漏出液外觀。”
氨水?!
我艹!
胸腔積液怎麼會有氨水的味道!
“小孟”的話像是一枚炸彈,在人群裡炸開。
徐主任猛然向前,他也想嚐嚐鹹淡。
“的確是,你把你的詳鄬懗鰜怼!痹S老闆看著“小孟”說道,“我也寫,看看咱們詳嗟氖遣皇且粯印!�
“好。”
“簡單點就可以,別弄太複雜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詳啵粗鴮I,其實就是糊弄人的。”
徐主任伸手,許老闆卻瞥了他一眼,“戴手套。”
“……”
“戴……戴手套。”
徐主任下意識地重複,隨即老臉一紅,忙不迭地從旁邊護士端著的無菌盤裡又抓起一副新手套,動作有些慌亂地撕開包裝戴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被氨水二字炸得嗡嗡響的腦袋,定了定神。
既然許老闆和那機器人都這麼說了,那……聞聞就聞聞!他倒要看看,這看起來清亮亮的胸水,哪來的氨水味兒!
他學著許老闆剛才的樣子,用戴了無菌手套的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去觸碰許老闆指尖那滴還沒完全蒸發的液體——嗯,學許老闆的,原湯化原食嘛。
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液體在手套表面形成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的溼潤圓點。
徐主任定了定神,學著許老闆的樣子,也把手指舉到鼻尖前。
他先沒湊太近,只是正常呼吸了兩下,除了無菌手套本身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橡膠味,以及病房裡瀰漫的、無處不在的消毒水氣息,他啥也沒聞到。
難道離得太遠?
徐主任皺了皺眉,心一橫,把手指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鼻孔上。
他努力回想電影裡那些品酒師或者鑑香師的動作,調整呼吸,嘗試用更專業的方式去捕捉氣味——先是輕輕地、湝地嗅了一下,沒感覺。
又深吸一口氣,這次吸得有點猛,氣流直接衝進鼻腔,帶來手套橡膠和消毒水混合的、更濃烈的氣味,甚至還有點衝,但就是沒有預想中哪怕一絲一毫的、類似廁所清潔劑或者化學實驗室那種刺鼻的氨水味。
徐主任疑惑地眨了眨眼,偏過頭,換了個角度,又嘗試了幾次,鼻子都快蹭到手套了,還是啥特別的都沒聞出來。
倒是因為靠得太近,無菌手套上自帶的滑石粉的細微粉塵似乎鑽進了鼻腔,讓他鼻子發癢,差點想打噴嚏,趕緊強行忍住,憋得眼角都有點溼了。
徐主任抬起頭,表情是十二分的茫然和困惑,甚至帶著點自我懷疑。
他看看自己乾乾淨淨、除了溼潤毫無異樣的指尖,又看看許老闆那同樣平靜無波的臉,再看看旁邊墨鏡反光、安靜矗立的“小孟”。
“許……許老闆,”徐主任的聲音帶著點試探,更多的是一種我是不是哪裡操作不對的迷茫,“這……我沒聞出來啊?除了手套味兒和消毒水味兒,啥也沒有啊?是不是……是不是我鼻子不太靈?還是這氨水味兒特別特別淡?”
他努力想從許老闆臉上找到一絲你在逗我或者你鼻子有問題的表情。
但許老闆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甚至嘴角似乎還彎起了一丁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點像老師看著一個認真但就是不開竅的學生。
“氨水的刺激性氣味,來源於遊離的氨分子。在胸水中,如果存在,通常意味著尿素分解,可能和某些特定的感染或代謝異常有關,但濃度通常極低,遠低於能被人鼻輕易嗅出的閾值。”
旁邊的“小孟”適時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穩,但內容卻讓徐主任更加凌亂。
“我剛才檢測到的是極微量的含氮化合物揮發譜異常,經過演算法與資料庫比對,提示存在可能類似低濃度氨或其衍生物的微弱訊號。
“這是一種基於感測器和化學分析的間接推斷。並非指人鼻可聞的明顯氨水氣味。徐主任,您聞不到是正常的。”
徐主任:“……”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和嗅覺在這短短几分鐘裡被輪流按在地上摩擦。
合著剛才“小孟”那句“聞上去,有淡淡的氨水味道”是特麼的科學描述,不是人話描述?
這AI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大喘氣。
還聞上去,你一個機器人你聞個錘子啊!你那叫檢測到。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從最初的茫然,到困惑,到被AI解釋後的恍然大悟,隨即是意識到自己被一句AI的擬人化描述帶偏了節奏的尷尬和一絲惱火,最後全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自己很傻。最後只能乾咳一聲,悻悻地把那根舉了半天、啥也沒聞出來的手指放下,感覺臉上有點發燒。
不對啊,許老闆可是真的聞到了!
徐主任愣了一下,隨後看向許老闆。
“你平時酒色財氣太多了,五官六識都不敏銳,聞不到也正常。”許老闆已經把50ml注射器放到操作盤裡,摘掉無菌手套,走出病房。
徐主任連忙追上去。
“許老闆,許老闆。”
“別說話,我琢磨病情呢。”許老闆淡淡地說道。
徐主任一肚子的疑問。
本來是許老闆要和“小孟”交流,可徐主任是一點都沒理解他們在交流什麼。
倒是……嚐嚐鹹淡這種怪異的事情發生在眼前。
就這麼水靈靈的。
回到辦公室,許老闆拿了一張a4紙,又要了一管筆。
他很快寫完,把紙疊好。
“小孟”也寫了自己的答案,把紙疊好。
徐主任眼巴巴看著那兩張被對摺起來的A4紙,感覺那薄薄兩張紙重若千鈞。
許老闆疊得隨意,“小孟”則對摺得整整齊齊,邊角都一絲不苟,帶著AI特有的嚴謹。
“開啟看看吧。”許老闆在洗手池邊慢條斯理地衝著水,頭也不回地說。
徐主任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顫地先拿起了許老闆那張。
紙被隨意疊著,他小心展開,生怕弄壞了似的。
紙上只有兩個字,用藍黑色墨水筆寫的,字跡乾瘦,力透紙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尿胸。
徐主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他盯著那兩個字,彷彿不認識中文了。
尿……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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