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07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那艘船,根本不是客船,是貨船的底艙,比這裡還要擠,還要臭。

  他們在海上漂了四個多月,吃的是發黴的鹹菜乾,每天都有人病死,然後被捲起草蓆就扔進了海里。

  那一刻,阿偉才隱約覺得,客頭嘴裡的“金山”,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樣。

  船一靠岸,根本見不到什麼金山。一群凶神惡煞的打手衝上船,像趕牲口一樣把他們吆喝下來,直接帶進了這個地窖。

  他們口中的“豬仔館”。(英文中稱為“豬圈”(Pig-Sty Dens))

  門一鎖上,金山夢就徹底碎了。

  他們成了管事賬本上的一串數字,船票、食宿,全都變成了還不清的債。

  他們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幾天後,一個管事笑嘻嘻地拿來一杆煙槍和一小撮黑色的膏狀物,對他們說這是“福壽膏”,“解攰忘憂,啜兩口快活過神仙!”。

  隔壁床的阿七,因為想家整夜睡不著,就試了。

  一次,兩次……不出半個月,他就成了離不開那杆煙槍的廢人,眼神渙散,為了多一口“福氣”,他可以給管事磕頭,甚至出賣同鄉。

  角落裡,骰子碰撞的聲音和叫罵聲從沒停過。

  那是另一個陷阱。他們設了賭局,說能讓苦工們“一晚翻身”。

  幾個不信邪的兄弟,把家裡帶來的幾個銅板全扔了進去,結果只欠下了更多的賭債。

  債上加債,就更沒有離開的可能了。

  今天早上,阿七被帶走了。一個高大的白人船長,像挑牲口一樣,捏了捏阿七瘦骨嶙峋的胳膊,然後和管事嘀咕了幾句,扔下一袋錢。

  管事就在阿七的賬本上畫了個叉,說他的“船票錢”結清了。

  眾人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被兩個打手拖走,聽說去做水手。

  下一個,會是誰?可能是他阿偉,可能是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今晚,阿偉沒有睡。

  外面的喊殺聲,讓他想起了在家鄉時,官兵圍剿天地會的情景。

  他壯著膽子,透過牆上的一條裂縫向外窺望。

  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身影,看到了那些雪亮的刀光,看到了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白人地痞,在那些華人同胞的刀下,如同豬狗般被宰殺。

  阿偉的心,在劇烈地跳動。

  是害怕嗎?或許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得以宣洩的快意!

  他看到一個華人漢子,一腳踹翻一個白人打手,然後手起刀落,乾淨利落。

  那一刻,阿偉覺得,自己胸中那股積壓了許久的惡氣,彷彿也隨著那一刀,被狠狠地劈了出去!

  當炮聲響起時,阿偉身邊的同鄉們都嚇得瑟瑟發抖,有人甚至跪在地上,朝著家鄉的方向磕頭,以為是天譴。

  阿偉卻沒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條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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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爾巴利海岸區就坐落在金山港口的前沿,直接瀕臨金山灣。

  這裡是舊金山龐大碼頭區中一個聲名狼藉、以罪惡活動聞名的特定“社羣”或“地段”。

  它不是一個孤立的區域,而是與整個港口無縫連線,並依賴於港口生存的。

  整個聖佛朗西斯科海濱是一條長長的、佈滿碼頭的海岸線,是城市的經濟動脈。

  而巴爾巴利海岸區,就是緊鄰這條海岸線,順著街道延伸向內的陸地區域。

  這個區域的街道直接通向碼頭,使得岸上的酒吧、妓院和罪犯能夠非常方便地接觸到船隻和水手。

  與巴爾巴利海岸區直接相連的碼頭,是整個港口系統的一部分。

  聖佛朗西斯科作為美國西海岸的主要港口,透過碼頭區進行大量的國際貿易。

  來自美國東部、亞洲和歐洲的工業品、茶葉、絲綢等貨物在這裡卸下。

  同時,加州的木材以及內華達山脈的礦產(金、銀)也從這裡裝船咄澜绺鞯亍�

  這裡混亂的碼頭是走私活動的天然庇護所。

  鴉片、違禁酒類和其他非法貨物就透過這裡被偷偷哌M城裡。

  總體來說,貨物吞吐量遠小於其他區域。

  真正大規模的走私活動也不會在這裡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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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陳九帶著人風馳電掣般趕到,

  幾十米開外,那艘他們得到訊息的兩桅帆船,一個龐大的黑色剪影,已經駛出碼頭,向太平洋深不可測的黑暗滑去。

  船尾攪起的蒼白泡沫,在昏暗中十分顯眼。

  “九爺,嗰啲鬼佬炮手話就快超出射程啦!”

  嘶啞的嗓音在陳九耳邊響起。

  “咁就抓緊放!”

  他死死盯著那個船影,擺下這麼大的陣仗,今天絕不允許一個人跑脫!

  簡陋的炮架在碼頭的碎石地上被粗暴地支起。

  炮口火光一閃,沉悶的轟鳴撕裂了港區。

  第一炮,徒勞地在遠處的海面炸開一朵徒勞的水花。

  那幾個白人士兵臉上掛不住,低聲咒罵著晦暗的天色和狡猾移動的目標,手忙腳亂地再次校準。

  第二炮呼嘯而出,炮彈擦著船舷掠過,激起更大的浪花,卻依舊未能留下致命傷。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失敗的味道。

  士兵們額角見汗,今天攜帶的12磅實心炮不多,就還剩下兩發,要是都沒打中,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上校的計劃。另外,身旁那些黃皮猴子的刀都提起來了!

  中士再次俯身調整,眼神死死咬住那緩慢的船影。

  轟——!

  第三炮!這一次,死神的鐮刀終於揮中!

  炮彈精準地撕開了那艘兩桅帆船的側舷!

  木屑在夜色中驟然爆開,伴隨著隱約可聞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木船殼在一瞬間向內凹陷、爆裂。

  比炮彈本身更致命的,是成百上千塊高速迸射的木片。

  它們如同一場死亡風暴,掃過船體內部,將慘叫聲硬生生切斷在喉嚨裡。

  然而,甲板上的人無暇顧及船身的傷口。

  一場由槍火點燃的內訌,早已將這裡變成了血肉與硝煙的地獄。

  衝突始於船長室。

  當第一炮響起,船長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剛剛拔出了一把柯爾特轉輪手槍,就直接被黃久雲一槍轟碎了腦袋。

  槍聲在狹小的船艙內震耳欲聾。

  戰鬥隨即蔓延到甲板上。

  白人水手們,手持撬棍、船斧和各式老舊的轉輪手槍,正與二十幾個來自香港的洪門打手殊死搏鬥。

  洪門的人火力更猛,他們幾乎人手一把左輪,甚至還有兩支短管霰彈槍。

  槍聲、咒罵聲和兵器碰撞的脆響混成一團。

  甲板上瀰漫著嗆人的黑火藥硝煙,能見度極差。

  水手們依託著桅杆和貨物箱作為掩體,與在甲板上靈活移動的洪門打手展開對射。不時有人中彈倒下,或者在打空子彈的間隙被敵人近身,用刀斧解決。

  水手長大副約翰剛剛用一根沉重的鐵質撬棍砸翻一個敵人,一顆鉛彈就呼嘯著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怒吼著,朝硝煙中的一個黑影連開三槍,直到手中老式轉輪的撞針發出空洞的“咔噠”聲。

  第三炮打中,整船的人似乎都知道死期將近,更加瘋狂。

  零星的黑點直接躍入冰冷刺骨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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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爺!嗰個麥克帶住啲愛爾蘭人指咗一個地方!張阿彬帶住捕鯨廠啲兄弟霸咗只細艇!咪開炮喇!他想追上去搶船!”

  報信佬喘緊大氣衝到陳九面前。

  陳九眼中寒光一閃,大帆船起步慢,舢板追上絕對沒有問題,他即刻做決定,

  “所有人上船!”

  眾人如離弦之箭衝向泊位一側。

  那裡,數十條被張阿彬帶領的剽悍漁民搶佔下來的小舢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早已蓄勢待發!

  麥克高高揮舞著手。

  大型遠洋帆船吃水很深,很多時候無法直接停靠在碼頭最湹膮^域,或者在港口繁忙時需要在海灣中下錨等待。

  船員們要上岸休假、採購,或者岸上的人要登船,都必須依賴這些小船進行接駁。這些小船靈活地穿梭於大船與碼頭之間,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陳九等人縱身躍入搖晃的小船,槳櫓齊飛,船頭劈開黑色的海水,帶著一往無前的兇悍,直撲那艘受傷的巨獸!

  麥克跟著上了船,這才露出今晚第一個微笑。

  關鍵時刻,還得看我們愛爾蘭人!

  他站在船頭喃喃自語,“學著點,這才是巴爾巴利海岸的“特色”!”

  小舢板是進行各種非法活動的理想工具。

  他麥克,早就預判到了!

  他不忘了拍了拍身邊奮力划槳的帕迪一下,這小夥子送來了關鍵的訊息,他才來得及搶下這個功勞。這個小夥子劃得飛快,露出興奮的笑容。

  有的時候,人消沉只是因為沒有確切的路要走啊….

  麥克一點也沒有冒險的警惕感,甚至心裡覺得劃得再快點,身後的愛爾蘭人傷上幾個才好。

  今晚所有的勢力中,就數他人最少,不努力一點,如何撈地盤?!

  距離在亡命的追趕中飛速縮短。

  受傷的帆船如同跛腳的巨獸,在船上的混亂中速度大減。

  小船如附骨之疽,終於貼上了它巨大的、淌著血的側舷!

  跳幫!

  這才是最原始、最野蠻、也最驚心動魄的海上搏殺!

  陳九面色冷峻,感覺自己手裡的刀都在顫抖渴望。

  這是每個鹹水寨漁民的痛!

  有幾經輾轉逃回來的人說,海戰當天,叔公帶領的船隊就是被鬼佬的艦隊圍困在大嶼山海灣。

  面對更先進的大船和火炮,當時當日,他指揮船隊分成多個小隊,利用其數量優勢和船小靈活的特點,不顧炮火傷亡,強行衝向體型更大的鬼佬戰船。

  最後烈焰沖天,命絕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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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有三四十艘小舢板,如同從黑暗出的一大群黑色水甲蟲,正以驚人的速度劃破波浪,直撲“海獅號”。

  每一艘舢板上都擠著五六個沉默的男人。他們有些甚至赤著上身,露出精瘦而結實的肌肉,古銅色的皮膚泛著油光。

  在距離還有十幾米時,舢板群的攻擊開始了。

  沒有警告,只有一片雜亂的槍聲。

  彈丸砸在“海獅號”的船舷上,打得木屑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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