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在香港他要和各種牛鬼蛇神打交道,喝酒是不能少的一個環節,這些年沒少喝。
江明趴在招待所的門上聽了一會兒,確定門外沒有聲音,在開了一條門縫觀察一下。確認門外確實沒有留下任何人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江明的級別不低,住的招待所房間也是最好的那種。設置了套房內的洗手間,還可以在裏面洗熱水澡的那種。
他用冷水簡單的衝了一遍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之後才穿好衣服坐到牀邊。
點燃—根香菸,深吸了一口煙氣後江明開始託着下巴思考了起來。
“據說王天武在廣東這個地方勢力很大,在軍方和政界都有勢力。如今看來這個傳言倒是不虛。”
江明思考到,他想到了今天宴會上看到了人。也不知道王天武是不是故意給他展示實力,還是有什麼其他的打算。
來參加接風宴的重要官員不少。
包括了廣東軍政兩屆的人都有些。雖然說沒有真的見到什麼相關部門的一把手。但是二把手三把手不少。
【這是爲了避嫌?還是不想暴露全部的實力?】江明坐在牀邊一邊抽菸,一邊想着。
【不管怎麼說,廣東省內的情況比預計之中還要複雜不少。今日的酒宴可見一斑。】
【茅臺酒雖然不算非常昂貴(注:這個年代茅臺的價格還沒被炒上去),但是也不算便宜。一頓招待宴會,至少開了十瓶茅臺。】
【酒席上還有章子肉、穿山甲、和熊掌。說是現在廣東省內糧食不夠,所以部隊打了一些野味來接風洗塵。但是這些東西哪一個是廣東省內有的? 】
【省內高層腐敗至此,可見一斑。】江明越是吸菸,越是覺得問題很大。
今天他和王天武喫飯,就感覺到王天武有意識的再給自己搞服從性測試。也許王天武自己不明白服從性測試這個詞,但是他卻很懂這—套的原理和結果。
酒桌上的不斷灌酒,這種東西古今中外都有。比如斯大林就最喜歡用這招搞服從性測試。搞的包括赫魯曉夫在內的—棒子蘇聯高官都快被他弄成精神病了。
王天武在今天的宴會上只要提起杯子,江明都是二話不說的直接幹了。三錢的小酒盅,江明幹了幾十杯,這算是一種服軟。所以在酒席上王天武很高興。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
江明覺得這就是一種對自己的試探,不管是酒桌上的菜色,還是酒桌上的那些酒。如果自己只要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站起來指責王天武腐敗,那麼這場宴會就宴無好宴了。
不過王天武爲什麼要測試自己?江明還沒想明白。單純的官場上的測試?如果是這樣,那王天武的官癮和權利慾望也太大了。廣東要成他的一言堂?
雖然在今天的飯局上已經是窺見一斑了。但是……
就在江明還在思考的時候,他的門被敲響了。江明立刻警覺了起來。
房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要熱水嗎?”江明在門邊低聲道:“熱水夠熱嗎?”門外的人道:“能泡龍井茶。”
江明快速開門,把門外的人放了進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從朝鮮戰場回鄉轉業,目前已經在廣東工作了七年的羅厚才。
江明來之前就已經被交代了,會有人和他進行交代一些情況。
這些年來中央也不是什麼事情都沒做的。中央和地方的博弈—直都是很殘酷和血腥的。
開國的時候中央和地方的財稅是三七開,中央三,地方七。
後來李銳來了本時空,在獲得了主席的信任之後,提出過財稅問題。
主席當時都不好辦,因爲財稅已經定下去了,想要改又何其的難。
後來還是藉着朝鮮戰爭這盤大棋,在解放漢城的時候藉着戰爭的大勢和毛主席的威望,強行推行了中央和地方五五開的財稅。
就這樣,都弄的很不愉快。一直到現在,有的地方都沒有完全做到五五開。
這很正常,還是那句話,官員幾乎沒有幾個希望把權力關進蛔印�
所謂權力無非兩樣:用錢的權力和用人的權力。
廢掉一個用錢的權力,那整個權力的構成就會瘸腿。元時空一直是道1993年才完成了中央與地方的財稅改革。
這個年頭,中國沒有高鐵,飛機也少。有的地方的官員當真是天高皇帝遠,有一種當土皇帝的快感。
古代一個縣令就可以叫做百里候,即便是到了現在,只要權力沒得到監管,他們依舊是會做各種事情。
所以中央也會想辦法在各個地方掌握一些自己的人,以方便監控地方。
政治鬥爭向來都是骯髒的。自古以來就是如此,有人打完江山就要坐江山。
而還有一部分人卻決定繼續革命,而不是躺在功勞簿上喫老本。
現在已經三十多歲的羅厚才已經沒有朝鮮戰爭時期青澀模樣,也沒有了大嘴巴的習慣了。
他看見江明之後點點頭:“江明同志是吧。我是羅厚才,組織上應該和你說過。這是我的證件。我現在廣東省工業部門做事。”
“你好,羅厚才同志。"江明和羅厚才握手了之後,把他讓到了招待所的沙發上坐下。
“組織上擔心你來廣東工作兩眼一抹黑,搞不清楚狀況就開始做事,犯下失誤。所以特別交代我過來和你說說情況。但是我們倆人的見面是不能暴露的。"羅厚才認真的說道。
江明點頭:“明白。羅厚才同志,你能給我介紹一下廣東的情況嗎?“
羅厚才也不過多廢話,直接把廣東現在工業發展的情況都說了一遍。細枝末節暫且按下不表,且聽他說道:“廣東現在是個香餑餑。”
“因爲靠着香港,很多外貿的東西都是通過香港流出去的。養活了很多人,有老百姓,也有當官的。”
江明皺眉:“當官的?”
羅厚才咧嘴一笑:“江明同志,我們現在公務員和老百姓的雙軌制你知道吧。”
“曉得。"江明點點頭:“供給側的雙軌制,其實在現在來看不算好事。”
“嗯。”羅厚才點點頭:“戰爭年代,雙軌制有好處。大量的指戰員承擔了海量的工作,勞動強度比普通人大好幾倍。他們應該有好喫的,有好喝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從前物資匱乏,雙軌制也就是多喫一隻雞。”
“現在國家有錢了,雙軌制就成了一臺電視、一臺收音機,更大膽一點的,那就是一套房子、一臺小車。59年開始,咱們國家鬧災。”
“計劃經濟委員會的李副主任提出了取消雙軌制。主席和總理率先響應。雙軌制在明面上被消除了。”
江明聽到這裏,他眼神—凝:“怎麼說?“
羅厚才嘿嘿一笑:“北方省份還好說,確實沒什麼資源了,中央巡查組又近。取消雙軌制就取消了。廣東不一樣,這裏進出口多。”
“其他地方喫不上糧,但是廣東這裏還能喫得起肉喝得起酒。東南亞的糧食一部分走廣西防城港進,但是更大一部分是從香港轉邅韽V東。”
“廣東的雙軌制看似取消了,但是背地裏有文章的。每個幹部都有一個小本本。“羅厚才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本子。
“憑這個小本本,可以去供銷社每個月領不同的東西。我這個級別的,每個月有三十個雞蛋,還有蛋糕、糖果、肉罐頭,大白米能有一百斤。這裏還有一些工業券,可以直接換工業產品。這在其他地方大概是看不到的。”
“就是得益於現在廣東的經濟好了起來。前些年殺了殺一波宗族,廣東的情況得以好轉,很多人從土地裏解放了出來,進了工廠打工。但是現在工廠生產的東西卻成爲了很多官員的私產了。”
江明倒吸了一口冷氣。難怪酒席上那些官員喫喫喝喝都那麼習慣了。
羅厚才道:“所以,江明同志,如果你真的要展開工作,你可能就要和我一樣。”
“怎麼樣?”
“打入他們的內部,讓他們把你當成自己人。不然的話,你的工作怕是一點都進行不下去了。"羅厚才無比認真的說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請君入甕
江民覺得羅厚才說的話特別對,如果想要解決廣東的這些問題,那麼必須要和這些人打進一起。
如果不在表面上和他們同流合污的話,可沒有辦法把這些人都框騙進來。
因爲中央那邊的大計劃,可是要把整個網絡系統全部鋪進來。廣東這邊問題這麼嚴重,相信他們做的賬目還有各種統計數據,怕是都不可信。
反正江明是不相信,依靠現在官員的工資,他們能夠負擔得起如此高額的消費。
據羅厚財所說,廣東省內不少官員,已經開上了私人小車了。畢竟這個時空之中,東北的第一汽車廠可比原時空中的技術強多了,生產了幾千塊錢的小汽車也滿世界的跑。
只要有權利慾作祟,那麼就會有人想辦法用權力給自己撈好處。
然後再用這些好處去腐蝕其他的人,讓那些人和自己成爲同一個陣營裏的夥伴。
最後拉攏他們一起對抗中央。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江明覺得不是朝夕可做成的。
所以他腦海之中很快有了一個計劃。並且在羅厚才耳邊低語了一翻。
羅厚才眼睛慢慢睜大,隨後點點頭:“好。那就按江明同志的說法去辦。”
“那麼我先走了,我們兩個目前來講,還是要裝作不認識。除非上面指派工作讓我和你接觸,否則的話我們最好不要聯繫。”
“有聯繫的話,也通過組織上提供的中間人。”
羅厚才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裝,離開了江明所在的房間。江明深吸了一口氣,站在窗口抽着他的煙。
“看來香港不過是個小水坑,廣東這邊纔是深水區。”江明一把將煙掐滅。管他的呢,不管是小水坑還是深水區,既然來了那就闖一闖。
在香港這些年自己拿捏了不少的商人和英國官員以及香港的一腥A人高層買辦。
他很清楚這批人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貪婪。而這種貪婪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廣東省內這幫子已經被腐蝕了的傢伙,他們本質上也會變成如英國在香港安排的那些官僚一樣。擁有那些官僚的所有習氣和缺點。
唯一的差別就是英國在香港那些官員貪污起來無法無天。在廣東這邊他們至少還算是比較收斂,畢竟上面還有人管着。
而且還會把各種證據給收拾的很乾淨。不讓人發現。不過沒有關係,這些傢伙很快就會暴露的。因爲自己要對他們請君入甕。
就在王天武還在好奇江明來廣東到底能幹什麼的時候。江明好似已經完全接受了廣東官場的習氣。
他一邊開始在曙光系的一泄S內跑工作。另一邊王天武的心腹祕書劉祕書每次請他喫飯他都不拒絕。
管你桌上喫的是熊掌鹿肉還是猴腦娃娃魚。有什麼就喫什麼。
如果有喫的不好的地方,他甚至還會直接說出來
就像劉祕書有一次請他喫牛排和紅酒。江明就非常的不滿意。
“這種美國紅酒都很低檔的。一般也都只能當做窮人的餐酒。或者是做菜的料酒用的。真正上講究的都是歐洲的那些紅酒。”
“紅酒的產地分爲新世界和舊世界。新世界指的就是美洲那一片。那裏的釀酒工藝和傳統都沒有歐洲舊世界來的深刻和好。下次要喝紅酒,還是我託朋友從香港帶些好貨過來。”
江明對着劉祕書侃侃而談。並且關於紅酒的品鑑和牛排的品鑑說的頭頭是道。
把劉祕書給說的一愣一愣。
劉祕書忍不住讚歎道:“江同志可當真是喫過見過的主啊。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啊。”
江明呵呵一笑:“那是因爲在廣東這個地方還是不夠繁華富裕。你別看香港現在混亂,但是香港現在有錢人多呀。”
“在香在港滿大街的別克轎車,通用汽車,還有勞斯萊斯。二三十層高的酒店,說建設也就建設了。”
“—頓飯喫掉個七八千港幣也不少價。從澳洲進口的鮮活龍蝦也放在盤子上。這些山裏的野味要拿到香港去,都是上不到檯面的東西。”
江明在喫飯的時候多喝了幾杯紅酒,臉色脹紅的對劉祕書說出這些話。
“王省長,我是很敬重的。開國元勳嘛。但是王省長的品位要隨着他的地位的升高而提高。”
“野味這東西上不得檯面的。要學習文明人,喫些高級的東西,喝些高級的東西。要不然前半生出生入死,爲的是什麼呢?”
劉祕書聽到這話後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連忙說道:“江明同志慎言慎言。”
江明在劉祕書的提醒下,彷彿纔剛剛酒醒的樣子,猛的—拍腦袋:“唉,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說了些胡話。劉祕書我剛剛可什麼都沒說啊。”
“那當然,江明兄弟是什麼都沒說。來咱們走一個。"劉祕書笑呵呵的和江明碰了一杯。
而在這樣的多次宴請之後,劉祕書和江明的關係變好了許多,兩人私交也更加密切了。
因爲江明工作上還有很多事情,要請劉祕書幫忙。因爲有很多政府批條需要弄下來。江明當然可以一層層的跑手續。但是他卻直接找到了劉祕書。
並且他真的弄來了兩瓶極好的紅酒。是讓雷月星從香港給他寄過來的。今年獲獎的法國酒莊的頂級乾紅。以及—瓶法國產的香檳。
這紅酒的味道怎麼樣,要看個人口味。
但是包裝的精美程度有一說一的好。畢竟法國人在這方面水平還是很高的。
劉祕書看見江明真的給他弄來了幾瓶好酒,假裝生氣的說道:“哎呀,江明同志,你這是做什麼?把東西收回去收回去。”
“劉祕書這拿來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說我來都來了,來看看你串串門,我們既是工作上的同事,生活中也是朋友們。去朋友家拜訪一下,提兩個罐頭不也是應有之義嗎。"江明笑呵呵的說道。
“江明同志,你這哪是兩個罐頭。”
“嗨,劉祕書你不懂。這些酒呢,在國外就和咱們的水果罐頭在國內差不多。都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你怕什麼呢。”
劉祕書纔不相信江明所說的話呢。這些酒看包裝就知道很貴,怎麼可能和罐頭一個價。但他肯定不會點破,不過是找個臺階下罷了。
聽着江明這麼說,他才一臉頗爲爲難的說道:“那下不爲例啊。”
“朋友之間沒有那麼的講究。"江明笑嘻嘻的說着。“那我比張明同志大兩歲那我就託大叫你一聲小江。你叫我劉哥就可以了。”
“好呦。”
“小江啊,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拿了兩個進口的外國罐頭來找我,怕不是有事吧。"劉祕書上臉上都笑出了一朵花。
“劉祕書還真有事兒。您看這些手續您能不能幫個忙,幫我打個招呼。"江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信紙,遞給了劉祕書。
上面寫了好幾條需要跑的批文。按正常的流程來跑,沒有幾個月甚至半年都跑不下來。
畢竟現在這個年代又沒有網絡化,辦公室文件在部門之間傳來傳去,有的是從地方到省城,需要鄉鎮政府和省政府之間的來回公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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