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十七。”吳秀麗抬起頭眼淚朦朧。
“十七,跟我女兒一般大。”女醫生有些心疼的撫摸着吳秀麗的秀髮:“不要傷心,初期梅毒死不了人的。你聽我的,跟我去做全面的身體檢查。”
“我們解放軍不會把你們賣到南洋去的。教養所不是關你們的地方,這是讓你們重新做人的地方。”
女醫生把吳秀麗攙扶起來。
“來,跟我做個全身檢查。我看看怎麼治你的病。不要哭了,在哭就不好看了。”
女醫生如同哄女兒一樣哄吳秀麗。
吳秀麗擦掉眼角的淚水:“真的能治嗎?我聽說盤尼西林很貴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
女醫生卻說道:“毛主席說過了,我們新中國是要每一個人都堂堂正正當人的國家。你們自然也是,我們國家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人的生命!”
在女醫生的安撫下,吳秀麗心情平復不少。
隨後她進行了全身檢查,女醫生也很快給她制定了治療方案。問題不嚴重,吳秀麗只是梅毒初期,還是比較容易醫療的。
女醫生爲吳秀麗打了吊瓶,還安排她去洗澡,並且把全身衣服全都換了新的。
“記住下體要保證潔淨。每天都要洗,內庫每天一換,換完就要洗,一定要在太陽底下暴曬消毒。”女醫生說着叮囑的話。
“明天會有人帶你過來打第二針。”吳秀蓮對女醫生鞠了一躬:“謝謝醫生。”
隨後吳秀麗就跟着女戰士去領了一牀新被褥,往教養所的後院走。
她被分配在了一個有八張牀位的大房間裏。
“你就睡這吧。”女戰士指着一張空牀位說道。
“誒。”吳秀麗點點頭開始鋪牀。
就在她鋪牀的時候,一羣穿着和她一樣藍色外套的漂亮女孩走了進來。
“若梅你真厲害,居然想出了把老風車兩道工序改成一道工序的法子。陳廠長今天在全廠表彰大會上點名表揚你了呢。還說這個月要給你多發一個月的工資當獎金呢!”
“是啊,是啊。若梅你真厲害!”七名身穿藍色外套的女孩走了進來,其中那個留着清湯掛麪髮型的女孩長得端莊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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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梅不好意思的笑道:“也就是一時之間靈光乍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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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了個新的妹妹。”李若梅笑着問道:“妹妹叫什麼?”
“吳秀麗。”吳秀麗回答,同時她好奇的問道:“你們剛剛說的老風車,改進法子什麼的,那是什麼啊?”
“還有,我們真的不會被賣去南洋嗎?”吳秀麗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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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李若梅說道:“放心吧妹妹,沒人會把我們賣去南洋了。我們現在可以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養活自己了。”
李若梅伸出手握住吳秀麗的雙手。
但是吳秀麗卻下意識的躲開:“姐姐,我有病……”
一屋子的女人都瞬間沉默了,有兩個哭出了聲。
“妹妹不怕。”李若梅沒有嫌棄吳秀麗,反而把她抱進懷裏:“不怕啊,解放軍同志會治好你的。好好學習,好好改造,好日子會在後頭。”
好幾名姐妹也圍了上來,她們似乎想起什麼,開始抱頭痛哭。
十七歲的吳秀麗一臉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該做什麼。只要自己不會死,不賣去南洋就好了。還有阿金,要是能治好阿金的病就好了。
第九十三章 到站起來的距離
上海,閘北區某石庫門。張金順從前是個洋行的買辦,解放前跟着洋行倒買倒賣倒是賺了不少錢。
因爲中國幾乎什麼的都不能生產。
從洋灰到洋火還有洋胰子都需要進口。
外國隨便來點東西都能在中國賣瘋掉。
不過解放後日子不好過了,好多外國人都不來做生意了。“不和美國人做生意,喫什麼啦。那些美國貨這些泥腿子又不會生產,瞎搞八搞。”
張金順時不時會這麼抱怨着。
他在洋行的工作也沒有了。
因爲國家直接強行收購了洋行的一切資產,並且把史密斯先生在上海的房子和財產都沒收了。
史密斯先生灰溜溜的回了美國去了。張金順沒辦法,也只能是出租自己石庫門的房子當個寓公了。
現在的石庫門和幾十年後的石庫門不一樣。
幾十年後說道上海石庫門,那基本就是和北京大雜院起名的窮地方。
但是現如今的石庫門大多還是獨門獨戶,是那些在上海賺了錢的買辦和經理人才能住的地方。
舊上海有幾個地方是直接把人劃分出三六九等的。
第一等的是住在淮海路上蓋着花園別墅的,這些都是民國政要和商賈鉅富。
第二等是住在霞飛路小洋樓的。這些一般都是洋行老闆,電影明星。第三等就是住在石庫門的。
這種一般是洋行的職業經理和買辦。張金順就是第三等,不過現在洋行沒了,買辦也做不下去了。
只能是把自己的石庫門空出幾間房出租給別人了。
對此張金順每天都是唉聲嘆氣,甚至時不時還在懷念民國。“還是民國好啊。現在這羣土八路進城,搞的都是什麼東西啦。”
張金順喝着黃酒喫着茴香豆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不過他這罵罵咧咧的話還沒有持續幾分鐘,他家的房門就被公安戰士一腳踹開。
幾名端着槍的公安戰士衝了進來。1950年,中國公安系統剛剛重建。
因爲不信任國府時期的腐敗警察,所以除了少部分還有良心的國府時期的警察被拉去做改造後還有機會重新回填崗位外。
其他公安基本上都是戰士轉業,他們和解放軍差別不大。
抓人的手段基本上和解放軍戰場抓俘虜一樣。
看着幾名端着槍,穿着土黃色制服的公安衝入家中,張金順嚇得躲在桌子底下去了。
“張金順,出來!”一名公安戰士一把揪出他。
“我們現在懷疑你逼迫未成年少女吳秀麗在你石庫門內賣淫,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張金順一聽就蒙了:“公安同志,我沒有,我沒有逼她賣淫啊!是她自己賣的啊!管我什麼事情?!”
“吳秀麗說,她陪客人一次一個大洋,你要收走一半。你不就是個老鴇子嗎?!”
“這……這話不是這麼說的啊!我只是出租房子給她咯,房租收貴一點而已。我真沒有逼迫她賣淫啊……”
“哼!你這種死鴨子嘴硬的人我們見多了。帶走,到公安局裏老實交代你的罪狀。交代不清,你就別想回來了!”
“公安同志,我沒有了,我真沒有!”張金順被如同死狗一樣的從家中拖了出來。
周圍石庫門的住戶都在指指點點。
看見有人圍觀,帶隊的組長直接站到吉普車上大聲說道:“各位市民,我黨三令五申強調新中國不允許有黃、賭、毒這三大毒瘤繼續存在在中國的土地上。”
“我們要消滅大煙,禁絕賭場、高利貸,取締所有娼妓。任何人都不得壓迫他人。如果有人發現社區裏有黃、賭、毒的存在,立刻聯繫我們公安局。”
“我們不允許它們在荼毒中華大地了!”小組長的話落地有聲,讓不少市民暗暗豎起大拇指。
實際上妓女帶來的問題遠遠不止是她們本身被壓迫的問題。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上海如今高發的性病。
衛生部已經在上海做了一個簡單的統計。
目前上海平均每兩千人就有一個患有性病的。
有的丈夫去嫖娼了,回來把性病感染給妻子。然後妻子又懷孕了,導致母嬰雙雙染病。
上海妓女數量乃是世界之最,性病發生率也是世界之最。這樣的毒瘤必須徹底剷除,絕不姑息。
張金順被帶走了,一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很冤枉。
他覺得自己不過是從吳秀麗手上抽點頭,她租在我這幹這個,我收租金貴點沒問題吧。
自己沒有幹壞事啊!所以張金順在吉普車上還用力的叫囂着:“我沒有犯法,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請律師!”
小組長冷笑一聲:“你請吧!人民政府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上海閘北區婦女教養所內。
吳秀麗在待了兩天後,很快適應了教養所內的生活。
來這裏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放軍同志幫着她治病。
幾針抗生素下去,她的初期梅毒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這讓小姑娘一直懸着的心慢慢放下了。
同時她也在這裏認識了新的朋友。那個叫做李若梅的女子,從前她是書寓的頭牌。
所謂的書寓指的是上海妓院中的頂層。
就如同北平的一等清吟小班一樣。在書寓裏,喫茶喝酒聊天都要六個大洋。
過夜的價格更高。書寓的姑娘一般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就像是李若梅。
她寫的一手好字,還會畫畫,也會彈琵琶。從前是書寓的頭牌,書寓裏一般姑娘配着喝酒喫茶是六個大洋。
而作爲花魁的李若梅則需要十個大洋。
留宿過夜的費用更是要翻上一番。
可以說李若梅是站上了妓女這個行業的金字塔頂端了。
她是當之無愧的花魁式人物。人也聰明,之前在紡紗廠改進了風車生產線。
把從前兩道風車的工序改成一道。
從前兩道風車工序就需要讓工人三班倒一直看着,不然生產線就會出問題。
改成一道工序之後,雖然說產量沒有提升,但是卻可以取消掉三班倒了。
這樣不僅讓工人脫離了最難熬的夜班,也讓工廠可以解放勞動力去其他崗位。
所以紡紗廠的陳廠長極爲高興,在第二天的全場大會上點名表揚了李若梅。
還宣佈要加一個月的薪水給她當獎金。
李若梅現在在紡紗廠工作,一個月的薪水是二十八萬。和其他女工是一樣的。
沒有優待,也沒有歧視。有時候公平本來就是最大的褒獎。其實李若梅長得漂亮,而且有才藝。
同時又積極接受改造,是教養所裏的先進。
解放軍的文工團幾次來想要吸納她成爲文工團的成員。
但是李若梅都拒絕了,因爲她說這輩子不想再以色娛人了。還是靠自己雙手幹活喫飯踏實。
於是從前白嫩的手上現在已經開始出現老繭了。
和吳秀麗同一個屋子裏的另外幾個女孩,有的命就沒有李若梅那麼好了。
有一個農村來的姑娘,長得不是那麼漂亮。
她是家裏逃荒那年被丈夫賣到妓院去的。
賣去的地方是鹹肉莊。此鹹肉莊非彼鹹肉莊,這裏賣的不是真正的鹹肉,而是婦女的肉體。
這是整個上海最下等最便宜的妓院。
那個叫做羅娟的女子被賣到鹹肉莊後,住的地方只有一米七乘一米八那麼大。
房間裏僅僅夠容納一張牀。這裏既是她的休息室,也是她的工作間。每天羅娟都要上街拉客,因爲她是被丈夫賣斷到鹹肉莊的。
所以她接多少客賺多少錢都和她沒關係。
但是她必須要去拉客,不然就會面對老鴇和龜公的毒打。根據羅娟所說,她有的時候一天要接待十幾個客人,整個人都站不起來了。
但還是要被老鴇趕出去接客。
一個月只有月事來的時候能休息一下。
可是那時候老鴇和龜公就會讓她去幹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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