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戰士幫他划着一根火柴。山崎醫生湊了過去,吸了兩次才成功把香菸點燃。
“那我就通知大家都休息半個小時吧。”戰士對山崎說道:“坐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好。”山崎醫生點點頭,坐在院子裏的花壇邊上。
他手指微微顫抖的夾着香菸,深深吸了一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
這時他才發現,其他幾名來幫着配音的日本人也走了出來。
他們的面色也不是很好,其中還有兩名女生眼睛泛紅。“大家都坐吧,在這裏透透氣吧。”
山崎醫生知道大家爲什麼情緒都不高。
因爲他們配音的這部電影《黑太陽731》。這絕對是一部殘酷揭露軍國主義日本最大罪惡的電影。
這部電影以最殘酷最血淋淋的手段揭露日本軍國對中國人民的殘酷迫害。
這部電影中有很多殘忍的畫面,但它和那些獵奇向的電影不一樣。獵奇向的電影,大多是爲了殘酷而殘酷。
可是在這部電影中,所有的殘酷都是有它的目標的。
那就是爲了研究出最可怕的生物武器,爲了找出人體最脆弱的結構。而之所以這麼做的一切,就是爲了讓日本軍國主義政府打贏戰爭,成爲最大的贏家。
山崎宏現在腦海裏還無法忘記自己剛剛看到的畫面。
一箇中國女人被綁在冰天雪地的戶外,她被捆紮的牢牢的,寒冷的冬天確有一雙手暴露在外面。
日本士兵一盆一盆的冷水澆在女人的手上,她掙扎她哀嚎,但是她無法逃脫。
眼淚流出來就化成了冰,一直到她的雙手徹底失去知覺。隨後又把她帶進室內,讓她把雙手伸進十五度的溫水。
在女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名日本士兵直接撕開她的皮肉,露出裏面白森森的骨頭。
而這就是所謂的凍傷試驗。
還有把一個男人的雙手放入零下九十六度的儀器中進行速凍。
然後拿出來一根根的敲斷他的指頭,只是爲了獲得人體在零下九十六度時凍傷的數據。
更不用提在活人身上試驗鼠疫病毒這種常規操作了。
更加殘忍的是,這羣日本士兵將一名三個月大的嬰兒丟在雪地裏,看他到底能撐多久纔會死去。
這些殘酷的畫面,即便是知道這是電影,但是山崎的心臟還是揪了起來。
他完全忍受不了這種殘酷的畫面。最終跑出來吐了。因爲他相信新中國應該不是在虛構這部電影。
電影裏每一個出場死亡的人都有姓名。
731部隊所在地還有詳細的地址。
這就應該是中國政府找到了731部隊的資料。
然後把裏面的資料審閱過後才拍攝的真實電影。
不然山崎宏實在是無法解釋,中國的電影人是怎麼可能靠想象去拍攝出如此殘酷血腥的畫面的。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根據事實改變”……這部電影殘酷的地方不僅僅是表現了731這種部隊對中國人民的迫害。
同時也表現了軍國主義對日本平民的迫害。
被日本強行徵召來的少年兵,那些原本以爲自己是在爲大日本帝國榮耀爲大東亞共榮圈奮鬥,爲亞洲人成爲世界領袖而戰鬥的少年們。
他們在日本軍國主義政府的宣傳下,以爲自己參加的是一場正義的戰爭。
他們懷揣着榮耀與夢想,在這裏被摧殘改造,變成一個個只知道殺戮的機器。
他們在這裏成爲合格士兵的那一刻,他們身上的最後的人性也被剝離了。
如果還想當個人,那麼就只能當個死人了。在那羣少年兵的身上,山崎宏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自己當年不就是這樣被哄騙來當兵的嗎?
結果到了地方之後才知道,自己所作所爲和正義和榮耀和大東亞共榮圈沒有任何關係。
有的只是屠殺和欺凌。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跑出來了,而電影裏的那羣少年兵沒能跑出來。
影像的衝擊力太大了,山崎宏必須要緩一緩。實際上這部《黑太陽731》是李銳讓自己旗下的攝影幹事們補拍了一些片段,然後混合港版電影剪輯而成的。
因爲港版電影裏硬傷實在是太多,經不起仔細推敲。
所以硬傷太大的地方全部都被刪除了。
但是純粹在這個年代翻拍也不現實。因爲《黑太陽》系列其中有很多拍攝場面和拍攝技術是現在這個年代無法做到的。
所以只能以1950年補全漏洞的方式做了一個合併剪輯版。
剪這個電影快把李銳和基地裏的學習文化宣傳的年輕研究員們累得頭髮都快掉完了。
不過最後的結果還是不錯的,在破曉基地裏放映了一次。沒有人發現有問題。
只不過是把所有科研人員都氣的夠嗆。
錢學森、錢三強、陸光達他們更是氣的好幾個晚上睡不着覺。
還有一些年輕人在自己牀頭貼了張“勿忘國恥”的標籤。
就像是後世的孩子們都會在自己的書桌上刻一個“早”一樣。
經過李銳等人在1950年補完的《黑太陽》系列電影,其中硬傷的地方更少,而且李銳學習後世傳記片的拍攝方法。
在其中加入了時代背景說明,死難者名單,詳細的年月日等等。
這樣拍攝出來的電影其真實感和厚重感瞬間提升好幾個檔次。
這樣就不像是一部電影,而更像是一部傳記片或紀錄片一樣。而這樣造成的衝擊力則變得更大了。
山崎宏和這羣日本配音員都是久久沒有說話。
一直到那個叫做山田櫻子的女生突然抱頭痛哭。
“那個嬰兒才三個月啊!他們怎麼能把他丟在雪地裏凍死啊!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啊!”
她哭泣着,哽咽着。
山田櫻子是在日本戰敗後,日本左翼團體與日本共產黨發展起來後,在日本共產黨的感召下前來中國幫助中國支援建設的一名日本人。
她學的就是嬰幼兒護理與醫療,來中國後剛好中國急缺嬰幼兒相關的醫生,山田櫻子立刻成爲了北平婦幼醫院的相關醫生。
學過醫學的都知道,能選擇兒科甚至是嬰幼兒科作爲自己主攻方向的醫生,那是真的對孩子有着超乎尋常的喜愛。
不然根本無法在這個科目中待下去。
因爲嬰兒和孩子的病是最難最麻煩的,他們也是最不會配合的病人。而且不論在哪個年代,孩子都是一家人的心頭寶。
爲了孩子,很多人會做出各種極端的事情。能堅持在兒科做下去的,那都是心中有大愛的人。
山田櫻子就是個非常喜歡孩子的人。
所以當她看見731的士兵將三個月大的嬰兒丟進雪地時。
她的眼淚瞬間繃不住了,馬上崩潰的無法發出聲音。還好這時不需要她配音。
山崎宏顫抖着說:“日本的軍國主義是真正殘酷且沒有人性的東西。他們把世間一切的美好都給磨滅了。人性也在軍國主義下給磨滅殆盡。”
“而現在在日本,還有很多人被矇蔽着。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些軍國主義分子在中國犯下什麼樣的罪行。我們必須要好好的配音,讓這樣的電影送到日本去。”
“讓更多的日本老百姓知道,軍國主義對我們兩國人民的巨大傷害。他們在泯滅我們日本百姓良知和人性的同時,也對中國老百姓施加了難以想象的迫害!”
山崎顫顫巍巍的把煙抽完:“我們要好好配音!”
這幾名日本人抬起頭來看着山崎。
他們都重重的點着頭。就在他們準備回去繼續配音的時候,解放軍的戰士給他們送來了夜宵。
不是地瓜稀飯之類的,而是放了很多糖的蛋糕和牛奶,還有每人兩塊巧克力。
這樣的伙食標準是李銳特批的。
因爲他知道這樣的配音工作會給這羣幫助中國建設的日本友人帶來多大的心理壓力。
而糖和巧克力是最能緩解這種精神壓力的食物。
李銳並不希望這羣帶着優秀技能幫助中國建設的日本友人因爲幫這幾部電影配音而崩潰。
山崎宏和一腥毡救丝醋胚@滿滿當當的食物,有人忍不住說道:“我們不需要這些豪華的食物,把這些送去給病人和科學家吧。我們都是共產主義戰士,不會被這麼簡單擊垮的!”
山田櫻子也擦乾了眼淚:“對,我們不會這麼容易被擊垮的。不用再食物上獎勵我們。我們知道自己在幹一件偉大的事情!”
戰士有些爲難:“這……可是首長說一定要你們喫的……”
最後這羣日本人也沒有喫這些食物,只是收下了每人兩小塊的巧克力。
剩下的都讓戰士端了回去,大家表示自己只要喫點鹹菜和稀飯就好了。
而經過休息之後,這羣配音完全業餘的日本人卻爆出了一種別樣飽滿的情緒。
當人知道有了信仰,並且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正確和偉大的事情時,他們往往會爆發出異乎尋常的能力。
北平婦幼醫院。山田櫻子結束了早上的查房,她給最後一名叫做張燕燕的小病人測量了體溫,她心放了下來。
她轉過頭對一夜都沒有閤眼的張家父母說道:“放心吧,你們女兒的燒退下來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聽見山田櫻子這麼說,張家父母頓時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張父更是說道:“謝謝你醫生,謝謝你醫生!”
“不用客氣。”山田櫻子笑笑道。
她轉過頭來摸了摸張燕燕的額頭,細聲細語的問道:“燕燕還難受嗎?”
五歲的張燕燕搖搖頭,奶聲奶氣的說着:“醫生姐姐,我現在不難受了。腦袋不疼了。”
“乖。”山田櫻子撫了撫張燕燕的臉頰。
看着她的一瞬間,山田櫻子又想到了昨天幫着配音的電影。
山田櫻子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燕燕這麼乖,一晚上都沒哭,姐姐獎勵你一個糖果好嗎?”
張燕燕很想要,因爲這巧克力外面的包裝花花綠綠的一看就很漂亮。
但是張燕燕的父母趕緊攔下。“這使不得使不得,櫻子醫生這不行。你救了我們娃娃的命,我們怎麼還能要你的糖果呢。”
張燕燕的父親是一名黃包車伕。
他攔着山田櫻子:“我們這些賣苦力的,從前得了病就只能苦熬着。根本不敢來醫院看病。燕燕的兩個哥哥都是發燒後沒熬過去死掉的。她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吡恕?刹桓以倌媚臇|西。”
“櫻子醫生,這是我們家煮的雞蛋,您不要嫌棄。我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您拿回去喫吧。”
張母拿出一籃子煮好的白水蛋。
“我們實在是沒什麼感謝您的,您就喫吧。”山田櫻子笑了笑:“那就算是我們換的吧。”
她說着話丟下兩塊巧克力,拿起一籃子雞蛋就走了。
張父張母想要推脫都不行。在他們看來,這精美包裝的巧克力可比他們十個白水雞蛋值錢多了。
也確實是如此,在1950年,一塊巧克力能換三十到四十顆雞蛋。即便是在七十年後,一條正經的巧克力價格也在十塊左右,足夠去菜場買十顆雞蛋。
山田櫻子的買賣肯定是賠了。但是她不在乎,她剝開一枚白水蛋放在口中咀嚼。
柔嫩富有彈性的蛋白和沙沙的蛋黃融進口腔。
她想着電影裏的那些孩子和無辜的中國百姓。
然後又想着張燕燕和她的父母。
“日本軍官國主義一定要消滅!日本天皇一定要贖罪!那些挑起戰爭的戰犯一定要抓起來!”山田櫻子的腳步變得越發堅定了。
第八十九章 了不起的人物
重信末夫盯着街道上摟着兩個日本女人走過的美國大兵,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種野獸一般的兇光。
但是隨即又很快的低下頭去,沒有和那名美國士兵進行對視。重信末夫懷裏揣着一把短刀,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可以在和美軍大兵擦身而過的時候讓他血濺五步。
重信末夫對自己的暗殺刀法很有自信。
因爲在十幾年前他和自己的同伴們就闖入重圍,刺殺了當時的日本首相犬養毅。
即便十幾年過去了,重信末夫依舊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
雖然他長得矮小,但是速度很快。比起十幾年前,他的身手一點都沒有變慢。
每日的練習反而讓他短距離出刀的速度更上一層樓。
他可以殺了這個美國士兵,但是他最終還是把手從懷裏伸了出來,鬆開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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