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而當他看見上百臺來自未來的電腦時,他更是久久不能言語的失聲。
在陸光達爲他演示了一些測算力學和構建三維模型的軟件之後,錢學森沉默了許久,然後纔開口道:“我一直都認爲我們中國人從來都不比誰笨。”
“美國人、蘇聯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們也一樣可以做到。我們只是受限於我們的近代的落後,工業化的遲滯。”
“李主任謝謝你證明了我的猜想。我們中國人一樣可以做到工業化,可以做到民富國強。一樣可以靠我們自己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說道這裏錢學森想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廣州,又想起了從前的舊中國。
他雙目含淚緊緊的握着李銳的手:“我能來這裏工作嗎?我會遵守一切的保密協議。”
“你將會失去你曾經所有的榮譽,你的名字可能會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這個時空也許不會再有大名鼎鼎的錢學森了。”
“沒關係,我願意!”錢學森和其他回國的科學家們都被安排好了各自的去處。
國家的發展離不開人才,而他們就是新中國最重要的一批人才。
錢學森的妻子蔣英被聘入音樂學院教書,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工作。
因爲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中國對外需要大量輸出各種文藝作品。
其中有一部分可以讓李銳從未來弄來,但是有一部分還是要本土原創。
只不過李銳從未來找來了更先進的音樂理念和拍攝手法等等。
這些人才已經開始着手培養,只不過還需要時間。
而錢學森自然而然的是進破曉基地工作,他的工作註定了即便是身處北平,他也不可能時長回家。
在離開家的前一晚錢學森擁着妻子站在四合院的天井裏看着天空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空真美。”“是啊,也許再過幾十年就看不見了。”
“瞎說,星星在天上都幾千年了,還能過幾十年就看不見了?”錢學森笑了笑沒有辯解,也許三十年後甚至是更短的時間,北平就有可能成爲一個霓虹閃爍的大城市,那時站在城市裏自然是看不見星星的。
“我要離開你,你會怪我嗎?”錢學森低頭看着蔣英。
蔣英半躺在他懷裏,抬頭注視着自己的丈夫:“你生來就屬於宇宙。你想要保護這個國家,爲這個國家鑄造一把屬於自己的衛國寶劍。”
“你想到什麼就去做吧。我永遠都會支持你。”蔣英掙脫丈夫的懷抱,她站在四合院裏的海棠樹下凝望着海棠。
“學森,你知道北平曾經有一個職業叫收屍人嗎?”“嗯?”
“每年冬天都會有熬不過去的老百姓,最多的是孩子。因爲會喫不飽穿不暖,一覺睡下去第二天身體就涼掉了。”
蔣英徐徐的講述着:“很多孩子都很小,有的孩子連開口叫爸爸媽媽都來不及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看到過一個孩子,他死的時候還沒一隻小狗大,全身上下瘦的只有骨頭。家裏人沒錢給他處理後世,只能把他丟在街頭,讓收屍人幫他收屍。”
“爲了節約,連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拔下來。十冬臘月,那個孩子的屍體如枯柴一樣倒在街上。然後被收屍人當垃圾一樣收走。”
蔣英抬頭看着天上的星星深吸一口氣:“我們死了好多好多人,在舊中國老百姓活着太難了。學森你知道我今天上街看到了什麼嗎?”
“什麼?”
“我看到了一羣身穿打着補丁衣服的孩子揹着書包去了學堂,我還看見鋼鐵廠的工人去供銷社買了肥雞回家給孩子喫。”
“我看見解放軍戰士和老百姓一起在龍鬚溝進行改造,也看見紡織廠的女工下班後臉上帶着的笑臉。”
蔣英擦去眼角的淚水:“我喜歡現在這個國家,我不希望這個國家變了。學森你有能力,我相信你和你的同事們能爲我們這個老大國家撐起一把遮風避雨的大傘。”
錢學森快步上前將雨帶梨花的妻子擁入懷裏。
“學森,你去做吧。我相信你。保護好我們的國家,保護好我。我今天聽見一名解放軍戰士和他妻子說的一句話。”
“什麼話?”“我們一家不圓萬家圓。”錢學森緊緊摟住妻子,久久不能放開。
湖南長沙有個地方叫做板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建國後毛主席回湖南時特別來過這裏,因爲這裏有他亡妻的故居。楊開慧已然故去,死在反動派的屠殺之下。
而這裏作爲她的故居也被保護了起來。
但是今天她的故居卻出現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一羣解放軍戰士接到上級的命令,正在這座故居中尋找着什麼。很快有戰士在牆縫中有所發現。
“這裏,這裏有東西!”“取出來!”連長急忙命令道:“但是注意,小心不要破壞烈士的故居!”
在戰士們小心翼翼操作下,一沓藏在牆壁中的信件提前三十二年重現人間。
因爲這是來自軍中高層的指示,負責這件事的連長一刻不敢耽擱。他也沒有打開信件,而是用一個牛皮紙袋裝好後小心的放入挎包中。
然後做上汽車連忙趕往火車站,在經過一天一夜的火車顛簸,終於是趕到了北平。
當他找到馮石將軍時,馮石問他:“東西找到了?”
“首長,找到了。”連長敬禮道。
“沒有損壞吧。”“沒有!也沒有人偷看。”連長補充了一句。
“好。”馮石點點頭,他從連長的手上接過牛皮紙袋就趕往毛主席的居所。
不過白天毛主席一般都是不在的,他很忙,有很多會議要開。馮石就在外面等着。
中央軍委想向蘇聯購買一批武器,因爲現在中國軍隊的武器是正經的萬國造。
有日式,有漢陽造,還有中正式,還有美械。亂七八糟不成同屬。如果是和平年代慢慢理順了就算了,但是朝鮮戰爭馬上開始了。
軍隊還是需要儘快統一武器。不然光是後勤都能弄死人,朝鮮本來就是山高路險的地方。
不要自己給自己增加後勤難度了。
中央軍委希望購買一批蘇聯的先進武器。
不過毛主席和朱老總提議,中國還是先買蘇聯淘汰下來的舊貨用。
比如說莫辛納甘,雖然是一戰的老槍了,放在現在也許火力密度不夠。
但是志願軍本來也沒辦法敞開彈藥讓戰士們使勁霍霍。
給戰士們全裝備上半自動步槍,國內的後勤根本供應補上。莫辛納甘第一是便宜,第二是皮實。
中國直接指定要蘇聯二手淘汰貨,想必他們也實在是開不出什麼價錢了。
就算是想要賣個高價,到時候還還價就是了。現在蘇聯正在內部進行全面換裝,莫辛納甘早就處於淘汰的行列。
屬於留在手上都是壓箱底的垃圾。
在軍委開完會議之後毛主席又忙了幾件事,批閱了幾份文件。還寫了一篇文章後纔有時間休息。
而這個時候馮石拿着一份文件袋進來。
“主席,這是我們在楊開慧同志故居發現的。”馮石默默的將一份文件放在毛主席桌上。
把文件袋放在毛主席面前的桌上後,馮石悄然退了出去。
原本臉上還帶着笑容的毛主席突然默不作聲,他看着這文件袋許久。他伸出手,手有些顫抖,似乎在害怕又在期待。
文件袋被打開,裏面是幾封信。是楊開慧的筆跡,是他多年未曾見過的她的親筆信。
是她從未寄出的親筆信。【他是幸叩模艿玫轿业膼郏艺媸欠浅鬯膯眩〔恢羴G棄我,他不來信一定有他的道理。
普通人也會有這種情感,父愛是一個謎,他難道不思想他的孩子嗎?是悲事,也是好事,因爲我可以做一個獨立的人了。
我要吻他一百遍,他的眼睛,他的嘴,他的臉頰,他的額,他的頭,他是我的人,他是屬於我的!
你的身體實在不能做事,太肯操心。我要努一把力,只要每月能夠賺到60元,我就可以叫回你,我不要你做事了,那樣隨你的能力、你的聰明,或許還會給你一個不朽的成功呢……】
【第一次初見,你的言談舉止,憂國憂民、雄心救國的宏圖壯志,使我深感你是個不平凡的男子,令我着迷。
喜歡聽你講話,幾天不見就心煩意亂,坐臥不安。誰把我的信帶給你,把你的信帶給我,誰就是我的恩人。念茲遠行人……足疾已否痊,寒衣是否備?孤眠誰愛護,是否亦悽苦?”
革命有犧牲,若哪天你不幸離開了我,我和你一起面對!即使你死了,我的眼淚也要纏住你的屍體……】
他的雙手在顫抖,胸膛快速起伏幾乎不可呼吸,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的滑落。
嘴巴張的大大的,卻無法發出聲音。無數的往事湧上心頭,最終只能化爲一聲悽苦的悲呼。
革命成功了嗎?成功了,但還沒有完全成功。
自己可以停下嗎?不行!因爲千千萬萬的同志還在默默注視着自己,開慧也還在看着自己。
自己還沒有資格躺在功勞簿上喫老本,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個國家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可是……“開慧,我也好想你啊……”
“他們也是在教育我,教育的好啊!我還要做好多好多事情,革命一定要成功。同志們的血不能白流,你的血不能白流啊!”
他的手握着楊開慧的絕筆信在顫抖,一如三十年前那個在滂沱大雨中撇見舊中國之凋零,百姓之困頓而是要發憤圖強改變中國的年輕人。
“我五十七歲了,這把老骨頭看起來要爲中國的革命事業燒盡最後一滴血了。開慧,我是個唯物主義者。但假如真有來生的話,就希望我們能生活在一個繁榮富強的新中國裏。”“下一次,我當妻子,你當丈夫。”
第七十三章 沒有誰是不可以犧牲的
破曉基地內。今晚李銳無眠,他是不抽菸也不愛喝酒的。但是今天破例開了一瓶啤酒。
啤酒不是後世的產物,而是讓警衛員去街面上買的的青島啤酒。
味道一般,現在的灌裝工藝有問題,感覺氣都跑了一大半了。喝起來湯湯水水的,就像是泄了氣的蘇打水一樣。
和李銳對飲而酌的是陸光達。老陸其實年紀不大,今年才三十八歲。作爲一名教授,他超乎尋常的年輕。
但是在破曉基地這幾個月的時間讓這個原本充滿書生氣儒雅氣的男人鬢角多添了幾許白霜。
下酒菜很簡單,李銳拿着自己的工資讓警衛員去街面上買了些豬頭肉和花生米、毛豆回來。
如今的李銳已經是國家幹部,按品級發工資。一個月的工資是80萬舊幣。
比北平鍊鋼廠的大工匠張祥多三十萬。
李銳在未來的錢已經屬於公款,每次小額的使用他是需要記賬彙總的。
而大額(一次性超過十萬元)的使用是需要和基地內的另外兩名負責人(馮石、陸光達)一起開會決定。
陸光達夾起一筷子豬頭肉塞進嘴裏:“怎麼,後悔了?”
他看出李銳表情上的不自在。
李銳搖搖頭:“沒有什麼後悔的。來到這個平行時空對我來說是一場如夢幻一般的旅程。如果旅程就此結束,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陸光達嚼着豬頭肉喝了口酒,嚥下去才道:“楊開慧同志的信其實我並不贊同你和老馮把它送出去。或者說不該這麼直白的送出去。”
“毛主席很聰明,我見過他。這世上比他更聰明的人怕是鳳毛菱角,你說一句話,他心裏都知道你在想什麼。把楊開慧同志的信交給他,毛主席也肯定是明白的。”
“這是一種無形的批評教育啊。”陸光達放下筷子嘆息一聲:“毛主席一定能猜到用意的。”
李銳卻嘆息一聲道:“總該做些什麼。來到這個時代,有些遺憾總該彌補,有些彎路應該避開。”
“我們的很多同志,在進城之後就變了。速度之快令人歎爲觀止,和李自成的大順進北京一樣。有的人都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我今天看新聞,南京城裏有富商想出價兩千大洋,購買一名解放軍團長繳獲的日本軍官佩刀。這是想要買刀嗎?這是在行賄啊!”
李銳憂心忡忡:“我們的黨員幹部也是人,沒有人能做到永遠正確。是人就會犯錯誤。一次兩次經受住考驗,可萬一哪天鬆了呢?”
“我是不害怕毛主席怪罪我的,因爲我覺得他有這個胸襟接受他人對他的批評。他害怕的其實是別人什麼都不說。”
李銳拿起一杯酒站起來在房間裏踱步:“在我看來,有的人還是一直當保姆就好了。楊開慧同志的信能讓毛主席不忘初心。”
“所以我並不擔憂毛主席。我擔憂的是我們廣大的中下層幹部,甚至是知識分子。當然我說的知識分子指的不是你老陸。”
陸光達樂了:“怎麼?我這就被開除知識分子級了?要把我編入中國人民解放軍?”
李銳也樂了:“你要編入中國人民解放軍,那至少得是個少將師長”“拉倒吧。”
陸光達和李銳碰了一下杯。
也許是開了個玩笑,所以氣氛輕鬆了許多。
李銳繼續說道:“我所說的知識分子,指的並不是向老陸你們這些一心搞研究工作的理科知識分子。”
“而是指那些滿腦子奇思怪想,喜歡搖動筆桿子。但又不願意深入基層也不願意真實瞭解這個天下的文科類知識分子。”
“目前我們國家的文科知識分子中,有很多人是接受過舊式教育的。雖然早在三十年前陳獨秀和李大釗先生就提出過反對舊文化,政治上不尊孔,不應該把儒學發展成孔教。”
“更不應該把一門學問發展成宗教!把那些爲侍奉帝王學說而歪曲改造的孔教三綱視爲人生圭臬。”
“但是現如今你看看這天下有多少文人還在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李銳說道這裏忍不住搖搖頭。
“這些人,而且很多!只是他們現在看着新中國的勢頭燒起來,他們不敢冒頭罷了。但是這羣人必然是躲在什麼地方的。”
“只要找到了合適的機會,他們就會攀附上來。這羣人很聰明,腦子靈活。親自幹活不行,但是政治鬥爭都是一把好手。他們會像紹興師爺一樣去找到我們黨內的幹部。”
“我們黨內幹部進城,很多人不過纔在幹部夜校學習認識了幾百上千個字罷了。管理城市、縣、鄉鎮,他們的能力是遠遠不夠的。但這不重要,因爲他們可以慢慢學。我們不用急。”
“就怕有哪些舊時代的文人一擁而上,成爲了我們幹部的幕僚師爺。”李銳說道這裏重重的用食指點着桌子:“要真變成這樣,那我們就真的如蘇聯共產黨的同志說的一樣了。我們並沒有建立一個無產階級政權。不過是一場農民邉拥母某瘬Q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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