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網咖回1950年 第380章

作者:一斤小鳄梨

張藝林一邊狂笑,一邊打開酒壺給自己灌酒。

夥計指着他道:“客人,我們是茶社不許喝酒。你要是喝醉了怎麼辦啊?”

“這裏是兩毛錢你出去吧。他想喝就讓他喝點吧。等會兒我會把我朋友帶走的。”金福瑞抽出兩毛錢遞給夥計。

夥計看看兩毛錢又看看張藝林,來回看了好幾眼,還是覺得兩毛錢比較重要。收了錢推門出去。

這推開包間的門就能聽見一樓散臺傳來的嘈雜之聲。杭州的市民百姓在一樓散臺喝茶聊天,還有收音機喇叭裏傳來的廣播劇《小二黑結婚》。

現在的廣播劇對老百姓來說就像是看電視劇一樣。廣播劇因爲加入了配音、配樂,並且是讓多人配音演繹,和傳統評書有很大差別。在後世還有很多人喜歡聽廣播劇,對現在的人來說廣播劇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也很好聽很有意思。

至少不用聽老評書先生強行捏着一個細嗓假扮二八少女講述評書裏關於女性的故事。

《小二黑結婚》是趙樹理根據陝西農村鄉土風情而寫的小說。最近被李銳讓人改編成了廣播劇。對於杭州市民來說,陝西農村的風土民情在廣播裏展現出來很有意思,家長裏短也是很多人熱於討論的,還有農村的變化等等。

不過在杭州市民看來很有意思的廣播劇落到張藝林耳朵裏,卻覺得污了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一把把門關上,把一切嘈雜只音隔絕門外。

“福瑞兄,這當今天下已經變了。已經沒我們這些人的立足之地啊。我忽然之間彷彿明白了洪昇之遇啊!”張藝林悶着喝酒。

金福瑞也不知該怎麼勸他?難道告訴他:你不是最慘的。江湖社論上個月只賣了一百本,主編江單被一羣人追着要稿費。他因爲拖欠稿費被告上法庭,法庭要求他強制支付員工工資和作者稿費,聽說要鬧到賣房呢。

聽說蓉城事報每天的銷量都不足一千份,那可是一份日報啊。那主編現在已經焦頭爛額的要完了。難怪之前聽說要反李銳,他們那麼積極,原來都是活不下去了啊。

你這一個月還能賣五百分月刊,其實不錯了。至少月刊雜誌單價比周刊和日報貴多了不是。你還沒被人追着要稿費要債不是?

不過這話金福瑞自然是不能說的。但是他不說,下面的老百姓可不知道包廂裏有兩個鬱郁不得志的主編。

只聽到有人在下面非常大聲的吆喝一聲:“快來,十二月刊的《朝聞》和《漫畫新時代》已經到貨了。就在隔壁的西湖書社,要買的趕緊啊。就到了三百本,晚了就沒了啊!”

伴隨着這一聲吼,白沙茶社一樓散臺的很多茶客都坐不住了。

“孩兒他娘,你帶着孩子先待在這,我去買份《朝聞》。上次看到馬成纔回鄉在村裏開磚廠,我還想知道後續呢。”這是要買朝聞的顧客。

還有要買漫畫新時代的顧客:“爸爸,你說了我十一月月考全班第一,你給我買《漫畫新時代》的,我們去買吧,上次就沒買到。”

“好好好,等爸爸把茶錢結了,我們去買。”

很快,旁邊的西湖書社就排期長長的隊伍。幾本雜誌就引發了這樣的震動,從二樓的窗戶看出去都能看見那條排隊的隊伍。

張藝林喝着酒在冷笑。

金福瑞沉默不做聲。

最後張藝林手指着窗外大聲道:“金兄,這天下已經是泥腿子的天下了。你我祖上具有風骨之人已在這天下無立錐之地了。這泥腿子是要把我們文化人趕盡殺絕啊!”

金福瑞趕緊捂住張藝林的嘴,不讓他說了。

張藝林卻還在說,他指着西湖邊上釣魚的那些釣魚老哥們道:“看看吧,杭州西湖美景,現在都成了鄉巴佬釣魚的地方。這天下何來淨土?你我不如早早走了吧。”

“走?去哪兒?”

“香港,臺灣,不行還有美國英國。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這?哎……再說吧。”

兩人意興闌珊的從白沙茶社出來。剛走出茶社就看見許多穿着工作服、中山裝的市民們洋溢着笑臉拿着新買到的《朝聞》和《漫畫新時代》一邊走一邊看。

還不時的和旁邊的同伴討論兩句,大傢伙好不快活。

他們快活了,金福瑞兩人心裏不快活。兩人找了個飯店好喫好喝的弄了一頓。

張藝林喝了不少老酒,金福瑞原本想要送他回去的。但是張藝林甩開了金福瑞的攙扶,執意要自己回去。

金福瑞沒辦法,只能自己一人走了。

兩人分頭走着,張藝林的酒壺灌滿黃酒,一邊喝着老酒一邊在西湖岸邊走着,邊走邊唱。

“滿腹經綸無處用——何時展翅一得凌空?”

咕嚕咕嚕——

“懷才不遇一內心痛——明珠久埋一塵土中——”

“哈哈哈——”

咕嚕咕嚕——

噗通!

第二日清早,西湖派出所接到報案,說是一個釣魚老哥在西湖岸邊碰到了浮屍。

“你幾點發現的?”

“凌晨三點多吧。我在夜釣。”

“三點多碰到的,你六點多才跑來報案?”警察狐疑的看着釣魚老哥。

釣魚老哥急忙辯解:“警察同志,我好不容易打的窩子,我怕他驚了窩嘛!”

警察:……“你的問題一會兒去派出所解決。小陳,這人身上有證明身份的證件嗎?”

“有,他帶了工作證。”

“他叫什麼?我們做個記錄。等會兒送去法醫那邊做檢查。”

“這人叫張藝林,好像還是個什麼文摘的主編。好像還是個人物呢。”

“文摘?什?麼文摘?”

“我看看啊,他工作證有點模糊了。哦,看清楚了,叫《藝林文摘》,隊長你聽過嗎?”

隊長搖頭:“沒有,你聽過嗎?”隊長問釣魚老哥,釣魚老哥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我就看看《朝聞》,沒聽過什麼《意林文摘》。”

周圍圍觀的市民不少,隊長對周圍的市民問道:“有人知道《藝林文摘》的嗎?”

市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紛紛搖頭。

還有人說呢:“沒聽過,可能是個小報吧?”

“不清楚,沒看過。但是估計寫的沒什麼好玩意兒吧。”

“應該是,也沒聽說有改編自什麼《藝林文摘》的廣播劇啊。三流小報吧。”

“不過是個文化人呢,死了有些可惜呢。”

“嗨,到死手上都握着酒壺,肯定是個老酒鬼了。能寫什麼好玩意兒,也沒啥可惜的,都是命唄。”

周圍的市民們討論着,原本準備來西湖邊上白沙茶社喝個早茶後就啓程返回上海的金福瑞卻在人羣之中手腳冰涼。

他看着死去的張藝林,和周圍對他一無所知的杭州市民。

從前張藝林也好,他金福瑞也好,總覺得自己的大名應該是讓人如雷貫耳。現在他才發現錯了,大錯而特錯。

金福瑞在人羣中呢喃着:“不如歸去,不如歸去。藝林賢弟說得對啊,這世道已經不是我們有志之士能待的人,不如遠遁他鄉開創新的功業。”

第四百四十六章 無恥之尤

張藝林死的非常草率,最後警察給他定了一個酒醉後失足落入西湖被淹死的結論。

因爲從各種檢查來看,這就是張藝林真實的死法了。沒有謿⒌暮圹E,也沒有查到他最近有什麼仇家的可能。

雖然張藝林的老婆信誓旦旦的對來調查的警察同志說:“肯定是那個叫李銳的殺了我丈夫!”

來調查的隊長覺得掌握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繼續追問道:“你知道那個李銳和你丈夫有什麼過節嗎?”

來的小隊長都掏出小本本和鋼筆準備記入可能會出現的線索了。

只聽張藝林的老婆說道:“我丈夫最近每天回家都念叨,說是那個叫李銳的敗壞了雜誌的銷量。是他從中作祟,李銳一直想要他死什麼的。所以警察同志你們要好好調查那個李銳啊。”

隊長問道:“那個李銳是做什麼的?你有更明確的信息嗎?”

張藝林的老婆想了想後道:“那我不知道,就聽我丈夫說,李銳好像辦了什麼《朝聞》還有什麼《進步文摘》什麼的。肯定是他,擠兌我們《藝林文摘》還不夠,還要殺了藝林,就怕藝林對他有威脅!”

來調查的警察都懵了。過了好一會兒隊長才收起本子和筆,什麼線索都沒記。因爲《朝聞》和《進步文摘》是派出所每期都會訂閱的。從創刊號開始,隊長就開始看了。

要說其他的李銳,他肯定不知道。但是要說辦《朝聞》的李銳,他就知道了。因爲《朝聞》的創刊詞寫作人和掛職的總編可都是寫着李銳的大名呢。

有的警員還打算問,隊長直接打斷道:“小李,別問了。不會是李銳。”

“怎麼不會是李銳啊。警察同志,你是不是認識他,要包庇他啊?!”張藝林的妻子急了。

隊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一本正經的說道:“女同志,我們不會包庇任何一個壞人。但是你說的這個李銳不可能。他現在還在北京呢。”

“你怎麼知道他在北京呢?你是不是認識他?!”

“嗨,不光我認識。很多人都認識呢,你丈夫回家和你念叨的這個李銳啊,是現在文化宣傳部長李銳,《朝聞》、《曙光文摘》、《進步文摘》這些都是他創辦的。”

隊長把筆記本放回手包裏,鋼筆插回胸口的口袋說道:“一個在北京的中央級部長跑來杭州殺你丈夫,爲什麼啊?今天我還聽了廣播,李部長在中央之聲廣播電臺做了現場直播呢。”

“啊?!”張藝林的妻子也懵了:“可我丈夫明明說李銳想要置他於死地啊!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好好查他,他一定有問題啊!”

……

帶隊的小隊長好不容易從張藝林家裏出來,想到張藝林老婆那有些瘋癲的樣子就心有餘悸。

他回過頭對隊員小陳說道:“小陳,你剛剛最後對那個女同志罵了粗話啊。我這裏口頭批評你一次,我們民警要注意幹羣關係。我不在派出所裏通報批評你了,但是在我們小隊裏你要做檢查,明天交一篇檢查給我。不得打罵羣械臈l例在罰你抄寫一百遍。”

“啊?!”小陳也懵了:“隊長,明明是剛剛那女……同志非要說什麼是李部長殺了她丈夫。那模樣簡直和瘋了一樣,都差點對着我咬過來了,我就無意罵了她一句……”

小陳覺得很委屈。

隊長卻道:“紀律就是紀律。她發瘋,你可以制服她,但是不能對她進行語言上的侮辱,或者是蓄意的打擊報復。不過你的問題不嚴重,所以我們小隊內檢討一下就算了。她剛死了丈夫,情緒有波動很正常。”

“我們這些民警需要在處理羣嘘P係的時候更加有彈性。不能死背規章制度,但是也不能違反基本原則。”

隊長從前是部隊裏的指導員,退下來後就回杭州老家當警察了。能力是很不錯的,而且相比於留用的民國老警察,隊長更有原則性。

老警察勞力笑道:“隊長,要我說啊。你在咱們這派出所兩年半了,辦了不少案子。又會舞文弄墨,所裏的報告都是你寫的。我看你不如把咱們所裏發生的大事小情都寫成文章,發到《朝聞》去。”

“一來呢,可以把咱們遇到的稀奇事都說一說。二來呢,咱們基層民警也要向上面倒倒苦水吧,基層有什麼事情都是咱做,一句話的事情能把咱們兩條腿跑斷。三來呢,也可以給普通老百姓科普一下什麼是違法行爲。”

另外隊員也湊過來說道:“對啊,對啊!隊長你寫吧。”

“我們肯定買來看。”

“是啊,隊長你寫,我連名字都幫你想好了,就叫《西湖警事》怎麼樣?”小陳也忘記自己要被罰抄一百遍條例的事情了。

隊長也有些意動。只是有些不確定道:“能行嗎?”

老警員老李笑道:“要是從前啊,還真不好說。尤其是民國時期,我們這樣的小警察寫寫派出所裏雞毛蒜皮的小事肯定好沒有報紙雜誌願意刊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看《朝聞》《曙光文摘》裏面多少小人物寫的故事啊。我看了這期十二月刊的《朝聞》,還有農村土改幹部和醫院小護士的投稿呢。寫的都是身邊人,身邊事,也好看的很呢。”

“隊長你的文筆怎麼不得比他們好啊。再說了,咱們派出所的那些稀奇事不比他們的事情有意思?”

在隊員們的勸說下,隊長想了想,最後點頭:“行,我琢磨琢磨,看看怎麼寫。要說還是《朝聞》這樣的雜誌辦得好啊。都是咱們老百姓的故事,那位醉酒落湖的張藝林編輯搞的什麼《藝林文摘》我都沒聽過。”

老李笑了:“嗨,我聽過。”

“你聽過?講講。”

“那就講講,這文摘在民國時期就有了。到現在都快七八年了吧。當初也很是風光過一段時間,也是個大雜誌社呢。”

“老李啊,你說它風光過?我們怎麼不知道呢?”

“嗨,那雜誌上寫的文章全都是些某某上海千金和某某北京世家少爺的愛恨情仇。或者是某個少爺白龍魚服游龍戲鳳的故事,都是些酸文,而且酸的很吶。你們怎麼會愛看這些東西。”

聽到這裏,隊員們恍然大悟。

這樣的酸文他們確實是沒興趣。其實李銳辦的各種報紙文摘裏也有寫愛情故事的文章。因爲寫故事,愛情故事是繞不開的題材。

而且現在文宣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提倡自由戀愛,反對盲婚啞嫁式的包辦婚姻。

所以雜誌裏也有很多“紅色戀人”式的愛情故事。雖然“紅色戀人”這種故事模式在後世被拍啥都要談戀愛的導演們強行加入所有年代劇中,導致後世有很多人對“紅色戀人”都產生ptsd了。

但那多半是被後世導演荼毒的,那些導演都得了“影視作品不談戀愛我就會死”的病。把“紅色戀人”強加在了每一個角落,管它合適不合適,戀愛談起來再說。

那工業糖精一樣的“紅色戀人”只會讓人喫了之後全身不適。

但是真情實感的“紅色戀人”是這個時代真實且廣泛存在的。誰能不爲“楊開慧之戀”這樣的紅色愛情而動容呢?

而除了革命情誼的紅色之戀,還有農村、城市裏總有那麼幾個跳出來想要打破束縛和牢坏那嗄昴信K麄兊墓适潞軐嵲诤芎唵危窍啾褥渡虾GЫ鹋c北京公子的千金之戀,這種貼近生活的愛情故事反而更受老百姓歡迎。

大家都喜歡做夢,但是有的夢是踮着腳就能夠着的美好,有的夢真的只能是空中樓閣甚至是連幻想都想不出來的東西。

所以《藝林文摘》這種酸文滿地的文摘慢慢被時代淘汰也非常正常了。

大傢伙聽完老李對《藝林文摘》的講述後,都明白過來了。

小陳先說道:“這我算是明白了。這張藝林怕還真是被李銳部長給殺的。”

“你說啥呢!”一個隊友從後面削了他一巴掌:“你現在是警察了,雖然是個才三個月的新警察,但是你說話小心點。這話是你能亂說的?!”

小陳連忙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說錯了說錯了。我的意思是這張藝林主編酒醉淹死在西湖,其實說起來就是因爲他雜誌銷量不行,都維持不下去了。所以買醉,最後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