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輪到張祥,社員給他挑了隻四斤多重的雞,他沒嫌貴直接掏錢了。
這隻雞殺完交到張祥手上的時候他發現這雞有點瘦,好像沒什麼肥油啊。
不過只要是正經雞就行,不肥就不肥吧。張祥喜滋滋的提着一隻雞往家裏走。
他就住在和平里這邊。
剛走進衚衕他就問道一股濃烈的雞香味。
衚衕居委會的劉大姐看着張祥和他手上的雞笑呵呵的問道:“你也去供銷社買雞了?”
“對,看着便宜就買了。”
“還是你們鋼鐵工人賺錢,買雞都是整隻整隻的買。我們院子都是四個人合在一起買一隻雞。”
“四個人?這買了怎麼分啊!”
“嗨,兩個腿兩個翅膀唄。要腿的多出點錢。要翅膀的少出點錢,雞頭和脖子都給要翅膀的。這樣一人也能分差不多一斤雞肉了。”劉大姐美滋滋的說着。
“我都有幾年沒喫過雞肉了。今天燉了碗雞湯全家喝。”張祥想了想,剛剛社長好像說這雞不適合燉湯?
不過無所謂了,不適合又不是不能。這年頭雞當然是燉湯最合算,每人都能來一碗。
張祥別過了劉大姐,一直往衚衕深處走。
這一路走來發現很多人家都在做雞肉。
整條衚衕都在彌散着一股雞肉的香味。
其中大多數都是幾家合着買一隻雞的。
和他一樣一人獨買一整隻雞的很少。不少人向他投來了羨慕的眼神,還有父母低聲的教育孩子,讓孩子好好學習以後成爲張叔這樣的工人階級,這樣就能買得起整隻雞來喫了。
這讓張祥不自覺的挺起胸膛,他驕傲了!
回到自己的大雜院他就發現自家的幾個小鬼正趴在牆邊悄悄的瞅着隔壁於大娘正在做的紅燒雞流口水呢。
“別趴着牆角流口水,丟不丟人。走,回家讓你們娘給你們燒雞喫!”張祥的五個孩子看着父親手裏提着的大雞,他們發出了一陣歡呼。
注:紅軍自從經濟崩潰之後就取消了軍餉制,採取了津貼制,也就是隻給戰士們發零花錢。
但同時提高了軍隊的待遇標準。喫住都由軍隊負責。在抗戰時期,八路軍和新四軍明面上的軍餉標準遠低於國軍。
但實際上待遇卻好很多。一直到解放初期,軍餉制度也沒有恢復,大家都還是領津貼。
一直到55年才全面恢復軍餉制度。
所以建國初期就會出現開國元帥的收入還不如一個大工匠高的情況。
第四十一章 所謂幸福
張祥一家住在和平里一條衚衕的大雜院的北房。
等他提着一隻雞回家的時候,他的媳婦正在廚房忙活呢。“來,今兒個咱們家業開開葷!”
啪一四斤重的淨堂雞放在案板上還真的有點分量。
張祥的老婆桂花眼睛一下就亮了。“當家的,你咋買這麼大隻雞呢。”
“今兒個供銷社的活雞便宜。才4200一斤,我就直接買了一隻。我也不和他們似的摳摳搜搜的。一隻雞還兩三家人合着一起買,這一人能分到一口肉喫?”
張祥的語氣中有一種驕傲:“我是鋼鐵廠的大工匠,新政府怎麼說的?我們工人階級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階級,是創造這個世界的階級。”
他拍了拍胸脯,一挑大拇哥,臉上那種三分得意七分驕傲的神情神氣活現。
桂花拍了一下自己的男人,然後湊到廚房門口朝外看了眼,確定外面沒人聽到張祥的話後才走回來。
她啐了張祥一口:“你啊,就知道得意吧。做人別太張揚。今天供銷社有便宜的雞我也聽說了,人家都是合着一起買的。就你張揚,一買就是一整隻。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這個大工匠有錢是吧。”
“嗨,這話不就咱倆說說嘛。我又不傻,逢人和人說我有錢,我腦子燒的啊!別人問我都說我家裏人口多。你、我,還有那五個半大小子。這四斤的雞一人一筷子還能剩什麼啊。”
桂花卻道:“一人一筷子還不知足啊。早些年咱們家連棒子麪粥都喝不上的日子你忘了?”
“這還能忘?忘不了啊,還是共產黨進城後好啊!我們有了太平日子過。”
張祥有些得意,有些舒坦。
現在的日子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
工廠裏的工資沒有拖欠,廠長也不打人罵人了,準時上班定點下班,每個週末還能休息一天。
城裏的物價去年還有些波動,今年算是穩定下來了。現在就連雞肉的價格都下來了,還指望什麼呢?
桂花則是在收拾着張祥帶來的雞。
“這雞的肉咋這麼厚呢?”桂花仔細打量着白羽雞,這雞和現在國人所喫過的黃羽雞完全不同。
白羽雞沒有厚厚的皮下脂肪,也沒有很厚的皮,甚至就連骨頭都比黃羽雞要細小。
但是這雞就是很能長肉,出肉率極高。
如果把兩隻同樣重量的黃羽雞和白羽雞擺在一起就會有很明顯的對比。
白羽雞的雞胸肉是鼓鼓脹脹的,上半身的肉都很厚實,囤積脂肪的屁股卻很瘦。
而黃羽雞則相反,黃羽雞上半身不會有臌脹雞肉。但是下半身,尤其是後屁股部分會有很厚的一層肥油。
而且整隻雞的皮下脂肪尤其豐厚。
簡單來說白羽雞就像是健身房裏練健美控制體質的雕塑肌肉的健美選手。
而黃羽雞就像是參加大力士比賽,看着很胖但又很有肉的選手。這樣的雞桂花還是第一次見。
張祥開口道:“那供銷社的社長說,這中白雞我們新中國的農學家搞出來的一個新品種的雞。就是出肉率特別高,養的快。
不然怎麼能比菜市場的那些黃雞便宜這麼多。一斤黃雞的價錢可以買這樣一隻白雞的價錢了。”
“嘿,還真新鮮。這新中國成立了,新鮮事還真多。”桂花稀罕道。
“當家的,我們拿這雞燉雞湯?”有了一隻雞該怎麼喫?
對於中國人來說延續了幾千年的習慣大概就是燉湯了。
第一是因爲燉湯方便且好喝,第二則是因爲燉湯就顯得多。人口多喫不到肉不要緊,至少能嘗一口有肉味的湯。
衚衕裏今天買雞的不少,大家的選擇都是燉湯。
但是張祥卻搖搖頭:“那供銷社長說着雞肉燉湯不好喫。你還是紅燒吧,我也好些年沒喫過紅燒雞了。”
桂花開口笑道:“行,當家的。聽你的。”
“諾,這裏還有雞雜。你用辣椒給我炒咯,炒辣點,今晚我喝點小酒。”“行。”
張祥哼着小曲提着一個空瓶去打酒去了。
順路還買了一斤鹽炒花生。桂花在家裏操持着這隻雞。
雞腸、雞心、雞胗、雞肝這些用辣椒炒的香香的辣辣的。
整雞則用大刀切成小塊。她把那些沒什麼肉的部位,比如說雞背、雞脖、雞尖和雞爪挑了出來。
這些部分拿去紅燒也沒肉。喫不到什麼東西。所以她把這些骨頭多的部分集中起來,先倒了一點油把這些炒香,在下大蒜一起煸炒。
等到大蒜的香味起來了之後,一勺燒開備好的熱水下鍋。嘩啦啦啦一熱油遇見水瞬間發出一陣愉悅的歡騰,雞的香味和蒜的香味瞬間融入熱水之中。
一鍋平凡的熱水瞬間變成香醇的雞湯。
桂花用小火熬着雞湯。鐵鍋又燒熱了,這一次是熱油混着雞塊、姜塊、土豆塊一起翻炒。
滋啦啦的油聲和香氣瀰漫的雞肉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張家的五個半大小子都伸着頭在廚房外看着呢。
最小的小幺已經留下了不爭氣的口水。
十四歲的大哥也是喉頭竄動,猛咽口水。都是發育期的孩子,又沒喫過多少好東西,一個個知道今天家裏喫雞都是饞的走不動道了。
桂花不得不把這幾個小傢伙趕回房去。
要是他們待在廚房,那別等菜上桌,他們能偷喫掉一大半。
等着張祥慢慢悠悠的提着二兩散白一斤鹽炒花生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桂花的飯也做得了。
紅燒土豆雞塊,雞骨蘿蔔絲湯,還有一小碟專門給張祥預備的辣炒雞雜。
她還切了一些下飯的鹹菜疙瘩。
等到家人都齊了之後,張祥說一聲:“開飯吧。”
他家五個半大小子才端起碗筷,一個個的都把筷子伸向紅燒雞塊。
“誒誒,我說你呢老三。有沒有規矩,我們家喫飯什麼規矩。”張祥用筷子打了老三的頭。
老三摸摸腦袋:“不許爭搶。”
“都不許爭搶,你和老五搶什麼?都把筷子給我放下,放下咯!”張祥數落着兒子們:“別看着一點好喫的就一點像相沒有。從老五先來,一人夾一塊。”
在張祥的要求下,五兄弟從盤子裏一人夾出一塊雞肉。
“喫吧。所有人都喫完了這口,才能夾下一口,聽見沒。兄弟要齊心,在飯桌上都人心不齊,以後你們出去了被人欺負了,你們還能齊心嗎?!”
桂花笑吟吟的看着自家男人在教育孩子。
張祥作爲鋼鐵廠負責高爐的大工匠,也是念過書的。讀了到了高小,但是沒畢業。
可是在這衚衕裏也算是文化人了。至少他讀書看報都沒問題。
隔壁李奶奶看兒子來信的時候還要請他幫忙呢。
不過老大就面露苦澀了:“爸,我剛剛夾的是一塊姜,我能重新夾嗎?”
第四十二章 國與家
生薑這東西,就他媽的很神奇!在紅燒肉裏,它是你以爲的大塊瘦肉。
在黃燜牛腩裏,它是你以爲的大塊牛肉。
它總能以一種最完美的姿態藏在一道菜裏,而且還讓你無法發覺。當你發覺的時候,玩玩是這塊生薑只剩下一半的時候。
它的另一半已經在你嘴裏了。
雖然生薑是那麼想要融入一道菜變成人們最喜歡的東西。
但是人們卻總是嫌棄它。
就像是現在這樣,老大一臉苦澀的夾着一大塊生薑的和張祥祈求道:“我能換一塊嗎?”
張祥用三錢的酒杯喝了一口小酒後眯着眼笑了一聲:“剛剛看你夾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一塊姜,但我沒說,你知道爲什麼嗎?”
“爹你坑我!”老大都快哭了。
“嘿。那還不是因爲你太貪心了。這塊姜看着像一塊肉又大塊,你就一筷子夾起來了。”
張祥哼了一聲:“你的弟弟們都沒那麼貪心。你這次就喫薑吧。當個教訓。”
老大憋着嘴:“哦。”
畢竟十四歲的大孩子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耍無賴。
而且老爹說的也對,如果不是自己太貪心,想要來一口最大塊的雞肉,自己也不會夾到姜。
老大隻能默默喫薑了。在1950年,蔥薑蒜也算是盤子裏的菜。除非那些有錢人家,一般人家姜和蒜都是當一種菜喫的,可不會剩下。
桂花蒸了七碗米飯,其中六碗是用五成高粱和五成大米混合一起做的高粱米飯。
只有一碗是純的大白米飯。純的這碗大白米飯是給張祥準備的。因爲他是家裏的壯勞力,一家老少都指着他養活。
他喫的就是家裏最好的。就像是他用來下酒的炒雞雜,雖然孩子們也眼饞是什麼味道的,但是沒人會伸筷子。
那是老爹下酒用的。兄弟五個有順序的一人夾一塊雞肉喫,等大家都喫完了再夾下一塊。
飯桌上沒有了爭搶,氣氛和諧多了。
“這雞肉真好喫!”“爸,我們能常喫這雞肉嗎?”
“我明天要去學校和同學說我今天喫雞肉了!”孩子們總是童言無忌的。
張祥看着孩子們這樣承歡膝下,自己偶爾買得起酒,買得起肉。家裏人不捱餓。
這就是自己最嚮往的生活。
不過他看着今天老大在喫了兩塊肉之後,興致就不高了。
他有些好奇的問道:“老大,你是怎麼回事?往日裏就你噰喳喳的說個不停,今天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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