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這個學生越說越激動,他跳到了高臺上大聲道:“再有十年,這北京城啊烤鴨店能開滿地。這全聚德最少要開三四個分店。爲什麼?因爲能喫得起烤鴨的同志們多了啊。到時候哥們聚餐都能花得起錢去全聚德點一隻烤鴨子搓一頓。那樣的生活才叫美。今天咱們在南門菜市場門口吃肉夾饃,以後大家都能去國營西安飯店喫得起肉夾饃、羊肉泡。”
“諸位看着吧,那纔是真正的好日子。那纔是社會主義創造的財富。是人人都能有好日子的財富。不是資本主義社會里,巧立名目只給資本家少爺小姐、老爺太太們準備的高級餐廳、名貴奢侈品。不是爲了人爲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外在財富。就像是從前北京、上海的洋行。窮哥們掏錢進去買貨,人家也是狗眼看人低,不把窮哥們當人。”
“到時候啊,咱們也沒什麼窮哥們富老爺,互道一聲同志,都能買得起一隻烤鴨子解饞。這日子難道不比大傢伙花了錢,還要被資本主義的公司集團歧視強嘛!”
馮石和納蘭英聽到這些話,兩人笑得前仰後合,然後不斷地鼓掌。
周圍的北京市民也是如此。
大傢伙聽不懂太多太深奧的道理。但是涮肉和烤鴨還是能聽懂的。
東來順在解放前就是和貧民老百姓無緣的地方。全聚德更是狗眼看人低,人家鴨屁股留着餵狗都不會給門口的乞丐,只會把人轟的遠遠的。要是那天心情好,丟幾個鴨屁股出來,那還要謝謝大爺賞賜。
人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高高在上成爲人上人。但是所有人都不都想要低低在下當人下人。人能差不多平等,那就是大多數的所求了。
而討論在這裏也差不多結束,因爲都兩個小時了。大家該幹嘛幹嘛。雖然今天是休息日,但是家裏家外還有不少事忙活呢。
而新華書店的這個討論臺卻還沒撤。有好奇的市民問:“這不撤啊?”
“不撤了。以後啊,這種大討論,一個月搞一次。大家暢所欲言。”新華書店的店長呵呵笑道。
馮石開心的對納蘭英道:“走,咱們逛逛商場,咱們再去喫頓好的。今天心情好,氣都順了。胃口都好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變化
對於馮石來說,聽到這樣的大討論,當真是比三伏天來一碗冰鎮綠豆湯還要爽利。
因爲像他這樣老一輩的革命者,最害怕的就是革命事業後繼無人。或者是後繼者太無能,空有紅心卻無報國手段。
最後一顆紅心專幹亂事。那纔是最可怕的地方。甚至於會成爲敵人手裏的槍,把自己人都給滅掉。
而今天聽到這些大學生和羣袀兊拇笥懻摚T石感受到了現在社會上開始慢慢出現的迷茫和迷思。有的人的腦筋陷入到了一種死衚衕。他們錯誤的把一部分發達國家的富裕和資本主義的發展聯繫了起來,認爲這是一條絕對的道路。具有排他性,非其不可。
還好,新一批生長在紅旗下,由新中國培養起來的年輕知識分子們比他想的還要厲害。這羣年輕人已經開始在他們這個年紀開始了思辨。
將這個問題給出了一個答案,也許這個答案不是那麼的準確,但卻是一條可行的道路。按照這個道路走下去,大有可爲。
“難怪說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這些思想啊,你是攔不住也沒法攔。最重要的就是這樣,給思想找一條可行的路。讓迷茫的人走上去。只要這條路越走越開闊,人就越走越敞亮。這心底裏啊,就會有一股子氣。有這股子氣,那幹什麼都不怕了。”
馮石走在王府井大街上,對着媳婦納蘭英笑道。
納蘭英也點頭回應:“你啊,現在放心了吧。當初你在病牀上病重的嚇人,還跟我交代後事。那時候你每天都是在嘀咕,要是你這樣的老革命走了,以後的年輕人還能不能繼續革命下去。那時候勸你想開一點,你都是放心不下啊。現在想開了吧。”
納蘭英挽着馮石的手臂,馮石拍了拍媳婦的手道:“是啊,想開了。當時我就想,我老了,快死了。我們下一輩有李銳這樣的好同志。但是李銳通知會不會孤木難支?而且他也四十多歲了,他最多在精力旺盛的幹上二十來年。之後呢?”
“總是要有年輕人的。今天就看到了這樣的年輕人。二十年後,他們正是年富力強的四十來歲。可當新中國的中流砥柱了。”
納蘭英沒有說什麼,馮石開心就好。都這個年紀了,納蘭英已經不想什麼了。只想着最後開開心心踏踏實實的過好往後餘生。有幾個能長命百歲的啊,自己和馮石都六十多了。
能再多活個十來年就不錯了。
不過納蘭英還是對馮石道:“那你就更要好好的活着,那大學生不是說十來年後,全聚德是工人同志都能消費得起的地方了嗎?那咱們十年後再去全聚德喫烤鴨子,看看是不是工人同志們也能在全聚德聚餐了。”
這話說得馮石哈哈大笑:“對,不光是要看工人同志們在全聚德聚餐。我要活的更久一點,我要看到我們以後的農民兄弟也能有錢來北京玩,能喫得起涮肉和烤鴨子。”
今天的逛街,馮石逛的很高興,很開心。王府井的商店貨品更多了,比從前更豐富。並且王府井開了全中國第一家兒童商場。專營各種兒童少年的物品。從文具到衣服鞋襪、體育用品和玩具都有。
再加上全國的工價都往上調了,老百姓手上能節約出來的錢也多了。這讓很多人就捨得花錢買些東西了。
馮石只有一個感慨:“現在北京、上海這些大城市到是好多了。就是要把這些東西也慢慢的發展到其他的中小城市。也要讓農村一步步的更加的好起來。要更快的跑步進入二十世紀。”
納蘭英拍了拍他的背:“一步步來吧,一口氣喫不成一個大胖子。說到喫啊,咱們去紅星飯店喫個午飯吧。”她到是想起了早上那個小哥的推薦。
還真別說,現在的紅星飯店到是比他們之前去的幾次感覺好多了。
之前紅星飯店的服務員們服務意識一般,不好不壞,就是一般般。不說讓人討厭,但是也說不上優秀。所以紅星飯店明明在一個好地段,但是這麼多年了也沒拿到過一個先進單位的榮譽。
這次去,馮石和納蘭英明顯感覺到了變化。服務員要熱情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紅星飯店的口味終於上來了。
之前就一個爆肚好喫,現在點了兩個熱菜,味道也是不錯。尤其是那個小哥推薦的宮保雞丁確實不錯。
酸甜辣香(京味版 宮保雞丁就這味)相得益彰。炒的辣椒炒肉也終於有那股子香辣嗆鼻的味道了。不像是之前,辣椒炒肉炒的不香也不辣。
師傅是真的好好的學過了,這辣椒炒肉要麼是去湖南飯店學了,要麼是去江西飯店學的。
而現在紅星飯店裏來喫飯的人也多了。馮石還記得早個十年的時候,能來紅星飯店喫飯的,基本上是幹部,要麼就是家裏有些底子的大戶。
普通小老百姓是捨不得下館子喫飯的。
現在他分明能看見有一些工人同志們在週末的時候選擇來這餐廳聚餐。
一盤蔥花煎蛋賣八毛錢,能有六個雞蛋。辣椒炒肉也是八毛錢,辣椒多些肉少些,但是下飯。
正經的大菜就貴了,比如說現在店裏有賣紅燒排骨,一份要兩塊五毛錢。不過能有滿滿一盆排骨。
兄弟幾個,一人出個一塊到一塊五,能喫的滿嘴油光了。
現在的馮石是喫不下多少東西了,胃口一般。但是看着飯店裏熱鬧的生意,男女老幼的食客都有。
看着他們斛光交錯,大快朵頤。馮石就覺得胃口都好了許多。
今天比平時多喫了一小碗飯,還把宮保雞丁給喫光了。馮石打着飽嗝兒:“實在是喫不下了,今天這喫的是真的舒服了。”
納蘭英半是責怪半是擔心的道:“剛剛都叫你少喫點了。”
結賬的時候,會計也是收銀的小哥認出了馮石和納蘭英,他當即熱情的說道:“老叔老嬸,咱們紅星飯店現在是好喫了吧。”
“是好喫了,喫飯的人也多了。”馮石掏錢結賬。
“嘿,以後還能更多呢。老叔老嬸慢嬸走啊。”
馮石和納蘭英漫步在北京的街頭,慢慢的轉悠,只希望時光也能放慢一些腳步。
第二百七十二章 老傢伙與新東西
1964年十二月一日。
這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但是對於張祥來說,這個日子有些不普通。
他站在家裏的鏡子前,照了又照。
北京的天氣冷了,他今天穿上了自己最高級的一套衣服。一套毛呢料子的中山裝和同樣毛呢料子的褲子。
灰色的毛呢料子厚重有質感,有自然的垂墜感。放到放後世也是很多人做大衣和西裝的選擇。
用來做中山裝就顯得非常板正精神,內裏在穿上藏青色的毛衣,最裏面在穿上一薄一厚兩件保暖內衣。這樣穿着,比穿大棉揖穸嗔耍瞬焕圪槪瑳]那麼冷。又顯得有精神。
張祥把自己的黨徽章別再了胸口。把自己的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確定沒有任何問題。
桂花從裏屋出來,看着自己丈夫今天這嚴肅的模樣,她默默的從裏屋大衣櫃裏拿出了一套曹文清去年給他買的大衣。
“兒媳婦給買的大衣,去年買的你都沒捨得穿過。今天穿上吧。”桂花把大衣遞過來:“省的冷。你這大棉乙膊淮綍r候外面一吹風,凍死你。”
雖是埋怨的話,但亦能聽出裏面的心疼。
張祥笑了笑,他道:“好,兒媳婦的心意也不能浪費。我是捨不得穿,這件毛呢大衣要差不多一百塊一件呢。都快是她一個月的工資了。”
“你呀,也別爲小福小曹擔心這點錢了。他們現在不缺這些。小曹去蘇聯講學一趟,蘇聯人送她貂皮易佣己脦准K矝]敢收,最後推辭不得才收了一件。蘇聯那邊講學,還有去其他國家講學,到其他單位做培訓,她都有補助。賺可是你的好幾倍。”桂花絮絮叨叨的給張祥把衣服披上。
這是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大衣,用料厚實,防風性能很好,而且挺闊有型。配上張祥穿的灰色毛呢中山裝倒是很配。
“今天是最後一次去廠裏了。精神點。”桂花把張祥的皮鞋拿來,皮鞋也是擦得鋥亮。
“最後一天,最後一次了。”張祥穿上皮鞋,感慨一聲。隨後慢慢的踏上那條他走了幾十年的上班路。
從最早的民國混戰時期,再到日本人佔領北平的日佔時期。然後日本人被打跑了但是依舊難熬的解放戰爭時期。
再到新中國時期。
張祥也從一個鍊鐵作坊的小學徒,慢慢的成長爲一個鋼鐵廠的青年工人,技術骨幹,再到現在大家尊敬的大師傅。拿過兩次北京市勞動模範,一次先進個人。
張祥走在下着小雪的街上,回想着自己的這一輩子。沒有行差踏錯,也沒有幹什麼缺德的事情,娶了個老婆拉扯大五個孩子。兢兢業業的煉了一輩子鋼。
好像是沒什麼值得後悔的事情。
“張師傅,今兒個又是參加廠裏的大會,又評上先進個人了?”一聲招呼把張祥從想象中拉回現實。
常買包子的店鋪那裏,包子店老伴笑呵呵的招呼他:“今兒個要不要來倆包子?”
張祥走過去道:“什麼先進個人啊,我是船到橋頭車到站了。嗨,今天我就算是正式徹底的退休了。不過包子還是要喫的,給我來倆白菜肉包子。”
做包子的老闆給張祥拿了倆包子包好,他還樂呵呵的道:“張師傅,什麼船到橋頭車到站啊。你的技術我們附近誰不知道啊。你以後肯定能返聘的。”
“借你吉言了。”張祥付了錢,有些敷衍的說道。
這上班的路在最近十幾年變化很大。因爲有很多從前的矮房子都被拆掉,建成了更高一些的樓房。這些四五層的樓房看着比從前的平房氣派多了。
街面上的飲食也是豐富多了。能願意花錢喫早餐的人也多了。張祥沒由來的想着這些亂糟糟的事情。
唯獨沒有想着以後返聘的事情。
他邊走邊喫着包子搖頭道:“真以爲鍊鋼是包包子嗎?”
今天張祥穿的很正式,比很多廠領導都向廠領導。因爲今天不僅僅是張祥退休,連帶着張祥那個一起工作了十五年的高爐也要退休了。
今天是張祥的退休日,也是高爐的退休日。廠領導索性搞一個儀式。因爲張祥的那個高爐是首都鋼鐵廠的功臣。
張祥作爲組長,帶領團隊曾經進行了幾次細節工藝和工作流程上的改進。將高爐年產量從十八萬噸,突破到了年產量二十萬噸。
那也已經是極限了。
張祥走進工廠,相熟的工人們都和張祥打着招呼。
廠裏的領導也剛好看到張祥,副廠長老雷招呼這張祥:“老張,你來了剛好剛好。過來,我還說找你呢。怕你晚了。”
張祥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一點道:“今天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可能晚到呢。怎麼拆除工作就要開始了?”
“嗨,你沒來怎麼會開始呢。新的鍊鋼車間要好了。新的鍊鋼爐設備也要到了。市裏的領導要來。廠長說了,你也一起去吧。你爲廠裏工作了一輩子,現在臨退休了,怕你放心不下。帶你參觀一下先的鍊鋼車間和新的設備。”
老雷上下打量了一下張祥,然後哈哈笑道:“今天你穿的這身挺好,像個領導。今天還有大合影呢,工業部的大領導都要來。走走走。”
張祥被老雷拽着走了,說實話張祥對於什麼領導來參觀並不感興趣。雖然說又是北京市的大領導,又是工業部的大領導。但是在張祥眼裏都沒什麼。
他的心思只放在了新的鍊鋼車間上。
一個全新的巨大車間聳立在大地之上,比自己那條產線上更大的鍊鋼高爐矗立在那,令人望而生畏。
當負責講解的技術員將其技術參數一說出來的時候,張祥都有些失神。
“這是我們今年剛剛確定投產的大型低吹法鍊鋼爐。比傳統頂吹法進氧量更大更好控制。前兩年已經在鞍鋼實現了年產十五萬噸級的實驗。目前包括鞍鋼、首鋼、武鋼、寶鋼在內的多家鋼鐵企業已經要開始大規模推廣這種鍊鋼爐。目前我們這種底吹式鍊鋼爐最大年產量可以突破至一百萬噸。而接下來兩年將會進一步突破,年產量達到三百萬噸的高爐也觸手可及了。”
張祥遠遠的望着那個高爐,眼神崇敬的如同看向信仰。
第二百七十三章 生產將繼續
對於張祥來說,這年產近百萬噸的高爐就像是世間最美的絕色女子一樣。雖然說在外人看來,高爐這東西傻大黑粗的。
但是在張祥的眼中卻是能到絕色美女的姿態。那高聳的結構,那壯實的線條,那無聲卻又如山崩一般的咆哮。
當一爐一爐的鋼水在裏面練成的時候,張祥已經可以想象到那在黑夜中都能劃破黑暗的火紅閃亮。
那樣的景色可是太美了。所以張祥情不自禁的向前靠着,想要撫摸這全新的高爐,全新的設備。
“誒,那是誰。幹嘛靠那麼近。”工業部來的領導正在聽着技術員的彙報,結果看見張祥走出隊伍,一個勁的向高爐靠近。他忍不住開口問到。
“哦,那是我們廠裏的技術骨幹。張祥師傅。他就是拿原來的老高爐做了技術改進,把原來年產量十八萬噸的高爐改進成年產量二十萬噸。這拿到了北京市的先進個人和勞動模範表彰。”
副廠長老雷急忙解釋道,怕領導把張祥當成搗亂的。
“今天是張祥師傅退休的日子。也是他工作了那麼多年的高爐產線預定開始拆除的日子。所以今天邀請他一起來看看咱們廠裏的新高爐。”
聽到這話,工業部的領導點點頭道:“張師傅,我聽說過他。當年我好像還參加了他的表彰會。當時我是記錄的書記。啊,對對對,我想起了他。當時總理還親自給他頒發了勞動獎章。”
工業部的領導想到了從前的往事,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自己三十出頭,現在已經是不惑之年了。十年人事幾番新。當年風華正茂的技術骨幹,一轉眼也到了退休的年紀了。
有跟隨過來的工作人員要去拉張祥,因爲這個高爐現在是全國乃至全世界最先進的高爐。工業部和北京市委都下了命令,要小心敵特分子的破壞。
不過領導擺擺手,示意那些工作人員不要那麼小心了。張祥同志是信得過的,他現在想要看看最新的高爐的心情可以理解。
而在這最新的高爐車間裏,還有幾個年輕的技術人員認識張祥。其中就有兩個是張祥帶出來的徒弟。一個白正氣,一個洪先進。
他們倆看到了張祥之後,立馬走了過來道:“師傅!”
張祥看着這兩個徒弟,他臉上掛着笑:“你們當時被調走,說是要籌備新的高爐車間,廠裏還對你們車間的參數保密。你們倆也沒和我說,原來是來了這啊。”
白正氣和洪先進對視一眼,都是嘿嘿的不好意思笑着。
白正氣開口道:“師傅,不是我們不想說。是領導和我們打了招呼,咱們真的不能說。連老婆孩子都不能說。就怕這高爐籌建的時候有敵特分子搞破壞。”
這白正氣是嘴笨,這話說的好像張祥是敵特分子一樣。張祥果然抓着話頭道:“你師傅我也是敵特份子?”
張祥這話更多是一種調侃的意味。但是卻讓白正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支支吾吾的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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