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張福準備說什麼呢,李青家的門口又被推開了。一個年輕女人抱着一個孩子走了進來,她看見張福尤其是看見張福提了一網兜的東西來時,她的眼神立刻亮了。
“張哥來了。快坐快坐。我去給你倒水。要喝溫的熱的?”年輕女子教懷裏的孩子:“小寶,這是你張叔叔,叫張叔叔。”
一歲多不到兩歲的娃娃並不會說話,只能嚶嚶的說着嬰語。他還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張福的鬍子。張福被小孩逗的哈哈大笑,直接把孩子抱了過來。
“弟妹,不用麻煩了。我就是和李青聊聊天。這裏是一些罐頭,還有些奶粉。給孩子補補營養。”
女子聽到這話更開心了。她回頭看着正坐在板凳上生悶氣的李青,想要數落自己的老公一番。但是最終還是沒有人外人面前落他的面子。
只是哼哼的道:“李青,你還生什麼悶氣呢。你食品廠的工作是張福哥給你搞丟的?你甩臉子給誰看呢?!”
“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幹啥。”女人還想要說什麼,可能還想要罵兩句,但是最後還是忍住了:“我去鍋爐房打水,你把家裏的瓜子拿出來招待張福哥。”
轉過頭,又對張福笑道:“最近李青有些鬧彆扭,別見怪啊。我去街道鍋爐房打水啊。”
“去吧。”張福笑着點點頭。女人轉身出門,張福抱着孩子,從網兜裏找出一個有着漂亮包裝的奶糖。
漂亮的糖紙瞬間吸引了小孩的注意,他舉着小手就要抓奶糖,一下兩下的抓不到,抓到之後開心的咯咯笑。
張福抱着孩子看着李青:“怎麼,你還真打算把你廠裏受的氣發在我身上?”
李青嘆了一口氣,幽幽的站起來,從儲物格拿出瓜子和花生:“家裏沒什麼好招待的。”
“我媽說你現在在街道的勞動突擊隊幹活了?”張福口中說的勞動突擊隊,屬於街道辦下面一種非正式的工作。
因爲這年頭很多工作都沒有專業部門處理,而是發動羣衼碜觥1热缯f清理下水道、污水渠。還有到了冬天組織突擊掃雪清冰,夏天到了突擊撲殺耗子給垃圾箱消毒等等。
簡單來說就死一句話:革命羣幸粔K磚,哪有需要哪裏搬。
勞動突擊隊不算是一個正式的活兒,反正有活就要做。所以很多人是上班閒暇之餘來兼着幹。去勞動突擊隊幹一天活有五毛錢的補助。
作爲正式工作,這收入很少。但是作是爲工作之餘的兼職,這收入還不錯。能給家裏晚飯加個硬菜。
李青悶悶的說道:“嗯。食品廠的工作幹不下去了,只能去勞動突擊隊了。至少大男人不能一天到晚一分錢都不賺,就喫老婆的吧。不過這一天五毛錢,我老婆看我是橫豎不順眼。”
“衚衕裏的人都愛拿你和我們這些同一輩的比較。我……”
“別說了,我知道。”張福示意李青別說了:“你在食品廠的工作怎麼沒得?”
“我在食品廠就是搬吖ぃ彩俏掖馈0釚|西的時候不看,拖着板車哓浀臅r候把人給撞了。”李青說道這裏就是懊惱:“我咋這蠢呢,轉彎的時候就不知道看一眼。把人的腿給撞斷了。我……哎!我丟了工作也就算了,張老哥的腿斷了,他咋整啊!”
張福看着李青,曉得自己這個老朋友是真的爲其他人擔心,他才幽幽的嘆口氣道:“你啊,我就知道你的性子。有一把子力氣,但是卻太不小心了。”
“李青,你不會是想在勞動突擊隊幹一輩子吧。”
“當然不是!但是我在廠裏撞了人,哪個單位還敢要我啊。”李青說道這裏,老大個人了,眼淚就要往下掉。
張福最受不了這個,他掏出手絹給李青擦眼淚,同時道:“我給你指一條你的出路,你幹不幹?”
“啥?”李青滿懷希望的看向張福。
張福認真道:“小微民生。你幹不幹?現在國家號召人民羣幸l揮主觀能動性,將大政府覆蓋不到的小微民生領域做補充。爲了建設現代化中國努力。我給你支個招,你開哥攤子,你敢不敢幹?”
第二百六十四章 沸騰年代
“開個攤子,自己幹。你幹不幹?”
面對着張福的提問,李青陷入了沉默。按道理來說,他這種現在只能在勞動突擊隊幹活,一天拿着居委會五毛錢補貼的青壯年,只要是能賺錢,那麼開攤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在這個時代是不一樣的。
新中國成立之後,把工人階級抬上了一個很高的地位。在之前的十多年裏,工人階級老大哥領導一切的標語到處都是。
社會上的思想就是一點,進廠當工人。只要是能進單位,那就是好的。
本時空之中,因爲李銳的存在改變了國家很多的走向。就比如說國家搞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時候也明確了一點。
那就是自己掌握生產資料,通過自己的勞動裏生產社會所需要的產品的方式,這不叫資本主義尾巴。
簡單來說就是那些小的個體戶,並不能算資本主義尾巴。類似於以個人勞動力或家庭勞動力爲單位進行賣早點的、修自行車的、修補衣服等。
這一類小型商業活動,明確將其定義爲小微型的個體戶。是政府大經濟形勢下對於民生小經濟的補充。
不過即便是如此,願意幹個體戶的人也是越來越少。個體戶賺的錢未必有進廠工作多多少,但是卻沒有進單位後的各種福利待遇。一切都要自己來。從養老到醫療,再到勞動保護。更不用說逢年過節的一些福利了。
然後就是個體戶也要和國營的店鋪進行競爭。比如修理鋪,這就有國營的。早點鋪也有國營的。
國營的規模大,統一採購的價格低。相同情況下,個體戶在成本上沒有優勢。再加上本時空之中,李銳把控着國營經濟的走向。
這些國營店鋪不能說全都做到那些走出去的中國商場的服務水平。但至少元時空之中那種把【不許打罵顧客】的標語貼上牆的荒唐事還沒發生。
所以個體戶確實不好乾,能進單位就進單位。大家都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
不過李青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他在單位裏撞斷了人腿。這是工作上的重大失誤。工廠以工傷的方式賠償了被撞的老張哥。而自己則是接受了開除的處罰。
這個事情是會記錄在檔案裏一輩子的。其他單位招工,都會問他爲什麼被食品廠開了。然後在一查檔案,很多廠子直接就把他給拒了。沒有一個單位想要自己這邊也出現這樣的事情。
“張福,我擺攤子能幹啥呢。我這些年在廠裏就幹搬吡恕,F在在勞動突擊隊,我也就是幫街道上的同志偶爾搬點東西。偶爾幹些雜活。”李青悶悶的坐在張福旁邊。
剛剛還在張福懷裏玩的開心的小寶,似乎也感受到了父親的低落心情。他攥着奶糖,咿咿呀呀的要爸爸抱抱。
李青抱過小寶,把奶糖的包裝撕開,在桌上把奶糖砸碎,小心翼翼的把一小塊稀碎的奶糖餵給小寶喫。
香甜的奶糖碎只比芝麻粒大些,進了寶寶的口腔很快就融化了。小寶喫到香甜的味道,高興的手舞足蹈。
“張福,我又不會踩縫紉機做衣服修衣服。我也不會修自行車。街道上幾個個體戶乾的活我都不會。再說了,還要和國營的單位競爭。我幹不過啊。你說我能幹什麼?”
“你能幹啥幹啥。要是張福哥給你找個自行車鋪子當修理學徒,你明天就給我滾過去幹!”李青的老婆從街道打了兩暖水壺的水過來。
她一進來就聽到了李青的話,一邊翻出過年的時候自己老爹送來的茶葉,一邊給張福沏茶:“張福哥,你要是有路子。咱也不管是國營單位不是國營單位了。大李的情況你看到了,能學個手藝幹個體戶至少是餓不死。對不。您上點心。”
張福雙手接過女人送來的茶杯:“弟妹,我呢也不是讓李青去幹學徒。你們都看了新聞了吧。國家要扶持小微民生經濟。你們知道爲啥不?”
李青和媳婦茫然搖頭。他們雖然每天都會定時看新聞,但是國家的很多政策他們也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很難完全記住,就算是記住了也無法理解。
張福對着疑惑的兩人道:“因爲自從1962年三年自然災害結束後,咱們國家的生產就駛入了一個快車道。很多領域的年增產都是以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速度飛速發展。”
“我之前去了一趟山東,當時是去海邊一個養殖基地調研。你知道他們今年預計出產多少海帶不?”
聽到張福的問話,李青夫妻倆更是茫然的搖頭。
張福豎起三根指頭:“三萬噸!那還是臨海的一個千人不到的村莊的產量。全山東今年預計出產海帶一百二十萬噸。全國今年預計海帶生產量將要達到四百萬噸。”
“媽呀!這麼多海帶啊!”李青和媳婦倒吸一口涼氣:“這要喫到啥時候啊。”
張福繼續道:“除了海帶,我回來的時候經過天津,他們今年蘿蔔要大豐收。科學耕種,科學用肥料。一畝地出產蘿蔔六千五百斤到七千斤沒問題。”
“還有,現在我們國家橡膠、油料、石油等等的開採供給都提升了。工業口上各項指標都有溢出。新聞上都說了,我們這次五年計劃是超額完成任務了。下一個五年計劃我們國家就要更加騰飛。”
“爲什麼要推進小微民生?”張福笑着看向還是茫然的兩人:“因爲推進小微民生經濟不僅僅可以解決掉政府覆蓋不到的地方。同時也能給社會上一些進不了單位的社會青壯年一個合理工作的機會。最重要的是能把部分溢出的產能合理的利用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聽到這裏,李青似明白似糊塗:“哦,我明白了。就相當於食品廠的原料供給多了,食品廠做不過來了。一些原本賣給食品廠的麪粉就賣到民間唄。”
李青媳婦又道:“但那幹嘛不讓食品廠擴大規模生產就好了?”
張福笑道:“船大不好調頭。國營企業大,做出的反應就會慢。等企業反應過來,那原料都壞了。再說了,企業把這些原料都生產了。那麼還是要流動到市面上銷售。可如果市面上的老百姓買不起那麼多東西怎麼辦呢?”
“所以啊,咱們工資又調級了,你們應該也看到了。不要說正式工了。你們居委會勞動突擊隊,十月份一到,也要把每天補助五毛錢調整成整七毛錢了吧。”
張福呵呵的笑着,李青一模腦袋還真是這樣。
“所以,我才說這是咱們老百姓一個大變化的時代。從這1965年開始啊,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了。”
李青的媳婦是很信服張福的,因爲張福年紀輕輕就是幹部了(副處級)。有能力有本事有技術,全國到處跑。
所以她急忙問道:“那張福哥,你說咱大李幹啥好呢?他能幹啥個體戶?”
李青也是一臉期待的看向張福。
張福來之前就給李青想好了一條道,也是幫自己這個老朋友的一條道:“幹喫的!”
“可以預見的,在接下來的幾年裏,人民百姓的生活質量將會進行跨越式的進展。現在很多人家爲了節省糧食,把一斤細糧換成兩斤半的粗糧。粗糧細糧混合着做饅頭面條之類的。”
“再過五六年,大傢伙就不會這麼幹了。到時候家裏頓頓細糧。這喫肉啊,也可能不是一個月一兩次,而是每個星期一兩次,甚至兩三次了。”
“尤其咱們這是北京,會比其他的小城市小縣城和農村更早的感受到這種變化。老百姓以後對食物的追求會越來越多的花樣。”
“現在幹個小攤,過幾年幹成一個小鋪。剛好現在國家政策扶持,居委會肯定也不會卡你。只要做好衛生和食品安全這一塊,我覺得大有可爲。”
“而且,以後社會上的物資條件會越發的充足。到時候開個小鋪賺點錢,過的不一定比單位裏的小領導差。”
李青和他媳婦都不算是特別有見識的人,李青還讀完了小學,李青的媳婦當初就讀了一個初小就沒讀了。
兩人聽着張福這麼說,都陷入了對以後美好生活的嚮往。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李青:“可是哥,我不會做菜啊。”
“你以爲我是幹嘛的?”張福嘴角一笑:“我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瞧瞧這是什麼?”
張福從自己帶來的網兜裏面抽出了兩個包裝精緻的小玩意兒。
一個上面寫着【關東煮用濃縮湯料包】,一個寫着【麻辣燙用濃縮湯料包】。
“這是我們小組最近剛做出的東西。這個叫關東煮的東西是我們和日本那邊的同志一起研發的。關東煮就是一種很像咱們這邊火鍋一樣的東西,不過他們那些食材都要久煮。讓食材在湯裏保持味道,更加吸味。”
“搞這個研發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咱們四川的麻辣燙。你們在電視裏面可能看過,哦,沒看過啊。沒關係,也是差不多和火鍋一樣的東西。”
“這倆濃縮湯料包,你們現在就煮上。弟妹辛苦你了,你去買些菜。蘿蔔、冬瓜、藕片、豆皮、海帶、豆製品多來點最好,其他的什麼都行。”說着張福要掏錢給她。
李青媳婦那能要張福的錢啊,她轉身就走,前去買菜去了。
張福和李青則是開始忙活生煤球路子,架上鍋子燒水。
不過李青家裏沒有鴛鴦鍋,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除了一些餐廳,基本普通人家就沒有。
不過張福家裏有,他直接給拿了一個過來。
一個鍋裏煮關東煮的湯,一個鍋裏煮麻辣燙的湯。
一紅一白,在火焰的加持下升騰翻滾。
等到李青媳婦回來的時候,剛好水煮開,香味開始飄散。
李青媳婦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
“來,把菜都處理了。”張福也不廢話,指揮着李青兩口子把菜都給弄了。
菜裏沒有買肉,就是各種素菜。但是沒有關係,有豆製品有蘑菇,放在這種湯裏沸滾一會兒後就會有鮮味一起釋放出來。
李青媳婦亂七八糟的買了不少菜。張福讓他們倆一鍋煮一半。
等到食材都熬煮的差不多了,張福掀開蓋子,霧氣蒸騰下濃烈的香味飄散開來。
左鄰右舍都聞到味道了。
“好香啊,李青你家離今天開葷啊?”隔壁領居,一個帶着眼鏡的中年男人好奇的看了過來。
“沒有沒有,這是張福哥給咱帶來了一些新食物做法。說是日本口味和四川口味的東西,給咱們開開眼。”李青連忙說道:“王哥,你來一口?”
戴眼鏡的男人吞了口口水,其實他不餓,中午剛在食堂喫了一大份午餐呢。但是這一鍋飄散出來耳朵濃烈香味卻刺激着他的味蕾。
讓他忍不住想要再來一口。
叫王哥的中年男人道:“這不太好意思吧……”
他話還沒說完呢,李青媳婦拿了一副碗筷,給他撈了一塊豆腐,一塊蘿蔔,一結海帶。
王哥嘴巴上說着不好意思,但是嘴巴的動作卻沒有慢。王哥的單位比較好,是市裏菸酒管理部門的。單位的飯時不時能喫點葷腥。
這一碗清湯寡水的蘿蔔豆腐他原本是看不在眼裏的。但是一口蘿蔔下去,他眼睛都瞪圓了。
因爲這是他沒有喫過的味道,可是真鮮啊!能不鮮嘛,張福帶着小組調配關東煮商用濃湯的時候都不知道往裏面調了多少穀氨酸鈉鹽呢。試錯了很多次,才調整出鮮味強烈,同時伴有木魚花和海帶風味,同時不刺激的湯底口味。
認真要說的話,這一包現代化食品工業的產品,勝過百分之八九十日本關東煮店的所謂祕方。
這種沒有喫過的口味,顯然是刺激到了王哥。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東西喫完了,還把一碗湯都給喝乾了。
喝乾了之後他盯着鴛鴦鍋裏那紅彤彤的那一份,道:“那紅的是四川火鍋吧。上次單位裏招待四川來的兄弟單位的領導,去了四川飯店。好像就有一個這個。”
張福到是稀奇:“喲,王哥你還喫過四川飯店,喫了四川火鍋呢!”
王哥尷尬但是又有些自豪的說道:“喫那是沒喫過。那是請領導的,我哪有資格上座啊。我就是去負責送東西的。就看了一眼,聞了個味。那可是噴香啊,和咱老北京涮肉就是不一樣啊。”
老北京涮肉也是火鍋,但是底湯基本上就是清水加大蔥大棗,再加上一些花椒粒和生薑片之類的。是正兒八經的清水鍋,主要喫的是羊肉的品質鮮嫩。
不過王哥說是說老北京涮肉如何如何,但他這輩子也就在五五年和六四年各喫過一回老北京涮肉。小老百姓動輒去喫涮肉還是太奢侈了。
一次涮肉一次火鍋,很多人能記一輩子。
“李青,給王哥再來一碗麻辣燙。”
在張福的招呼下,李青又給王哥來了一碗麻辣燙。小碗裏裝着熬煮了一段時間的花菜、蘿蔔、豆皮、海帶等。
對於這一碗,王哥就覺得比剛剛那個海鮮味的玩意兒(關東煮)實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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