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實際上在醫院裏也有一些被針對的感覺,比如說護士給他檢查的時候,他就覺得那些護士下手很重。
不過他覺得那可能是新手護士?那麼下手重一點好像也很正常。所以也就沒什麼可說的。只能是私底下抱怨幾句罷了。
不過出了醫院之後,蘇大昌覺得有些奇怪。因爲感覺周圍的一些鄰居,尤其是一些住在工廠附近的工友,怎麼感覺是看着自己就走呢?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蘇大昌溜達着出院。因爲他其實壓根就沒什麼事情,所以也不需要他老婆來接他。就是醫院睡夠了,自己就辦了出院了。
醫院自然是巴不得這個傢伙趕快走。免得佔據牀位了。
畢竟牀位始終是有些緊張的,醫院又不可能無限擴張。
所以這種沒啥事的人,能早走就早走。
蘇大昌溜達溜達的就朝着自己家裏走。他住的地方算是獨山縣的新房子比較多的地方。(1950年後建設的房子都算新房了)
沿着路邊也有不少小喫的攤子。有的是賣煎香藤粑,有的是煎土豆的。這個煎土豆和後世的狼牙土豆很像,不過就是沒有波浪形,只是普通的土豆條煎一煎,然後撒點辣椒麪之類的。
當然,這些小喫都是很便宜的喫食。
這午飯之後,晚飯之前的用來下午墊肚子的小喫之中,比較高級的還要說是煎包煎餅。這東西是前兩年外面來支援獨山縣建設的技術人員帶來的小喫。
獨山一直都算不上富裕,這種水煎包水煎餅之類的小喫是要用白麪包着餡一起做的。這中小喫搞起來對從前的獨山縣來說可是有點奢侈。
也就是這些年整個國家的國力都強了,國勢輻射道獨山這小縣城裏,也就具象化成了縣裏路邊攤能有做這些相對較好的小喫(更需要細糧的小喫),以及縣城裏豎起的廣播站和百貨商店裏更多的商品。
這蘇大昌溜達着準備在路邊的煎餅攤上喫些煎餅喝口飲料來墊吧一下肚子。
剛好他看見了廠裏的同事老朱。老朱正在煎餅攤上喫鹹菜煎餅呢。蘇大昌看見他就喊了一句:“老朱,喫煎餅呢。等會兒上我那玩會兒撲克啊。”
老朱坐在小馬紮上好好的喫着鹹菜煎餅呢,聽到蘇大昌的聲音之後抬頭看了眼,發現來人是蘇大昌之後,他剩下的煎餅都沒咬,直接一口塞進嘴巴里,三兩下就吞進肚子裏去了。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還有事。你來喫煎餅吧,你慢慢喫,我先走了。”
老朱沒等蘇大昌反應過來呢,直接結賬走人了。
那速度可快了,比別人初六送窮神來的都積極。
蘇大昌罵罵咧咧:“喫錯藥了?老闆來兩個肉煎包!”
得了一百五十元的竹槓,怎麼着不得喫好點。鹹菜煎餅那玩意兒哪有肉煎包好喫。
蘇大昌喫完肉煎包,喝了瓶橘子汁,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見到了好幾個相熟的工友。
“老李,今天星期六,去玩會兒撲克不?哦,有事啊。”
“小王,去家裏玩牌啊。哦,你上補習班啊。”
“老覃,下象棋唄,我也手癢了。哦,你和王叔他們約好了啊……”
一路回到家,蘇大昌都還在唸叨呢:“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連一個打牌的人都找不到。那些傢伙,怎麼見到我就和見到了瘟神一樣?”
蘇大昌說完就覺得不吉利,連忙呸呸呸:“他們纔是瘟神呢。”
回到家裏,就看着他媳婦正罵罵咧咧的從隔壁街回來。
“你幹嘛去了?知道我今天回來,還不知道準備做飯啊。”蘇大昌站在門口,威武的就像是個老爺。
他媳婦則是罵罵咧咧的說道:“還不是蘇月那個臭丫頭。她現在被那個什麼婦聯的人給安排到別家去住。”
“做飯,不得她回來做啊。”
蘇大昌牙花子疼,這媳婦真是懶的沒邊了。當然,要是讓蘇大昌自己搞家務活做飯什麼的,他也是不願意做的。畢竟工廠的活他都是能躲懶就躲懶。家裏的活兒他就更加的不願意做了。了
不過身上有些錢,所以蘇大昌也就懶得和這婆娘計較。了不起今天晚上下館子就是了。
“行了,最近家裏和廠子裏是出了什麼事情嗎?怎麼感覺人都繞着我們倆走呢?”蘇大昌阻止了自己老婆的絮絮叨叨碎碎念。
不過他老婆雙手插兜懶散的說道:“我上哪知道去。我又不識字,又看不懂廠裏的告示。”
“你啊,你啊。叫你去掃盲班學幾個字,你就是死活不學啊。”蘇大昌有點生氣。
不過他這纔剛生氣,那女人直接還嘴道:“說的你好像認識幾個字一樣。你讀書嗎?你看報嗎?要不是廠裏小組每個星期有固定的讀報紙新聞的安排,你懂個屁啊。跟老孃拽起來,真以爲自己是夫子啊。一天到晚不是睡覺就是耍牌下棋釣魚。你懂個屁啊。”
蘇大昌被婆娘說的齜牙咧嘴,但是沒法反駁,因爲這說的都是實情啊。
“我要是不能耐,你喫個屁穿個屁。屁都不懂的婦道人家。”他道:“蘇月那丫頭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接回來。這怎麼安排她的終身大事,我還能有錯了?要是那什麼婦聯的還在那說七說八的,就直接把人給帶回來。”
蘇大昌又道:“今天晚上請那個趙老四出來喫個飯。把倆家的事情給說定了。”
所謂的趙老四,就是蘇大昌給蘇月找的婆家。
在這獨山縣,確實沒什麼好的產業。
醃酸菜廠和銻礦算是不錯的產業了。而且銻礦的福利待遇是可以的,工資也高。比在鹽酸菜廠有前途多了。
趙老四就一個崽,只要趙老四能讓兒子頂班,那就是一個極好的飯碗啊。
而蘇大昌並不知曉,他所看重的趙老四和他家的兒子,現在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檢查呢。
第九十二章 自己動手
蘇大昌還想着去找趙四父子呢。那邊趙四父子正在遭受各自的壓力呢。
蘇大昌和他的媳婦是不讀書不看報,但是他們不讀書不看報,並不代表外面的事情就不發生。
不說別的吧,就說這銻礦頂班的事情好了。
張祥他們在北京寫了舉報信之後鬧的事情可是很大。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種頂班制度是很容易破壞現有的工人階級的利益的。
這種事情不查怎麼可行呢?
所以整個貴州,現在首當其衝的就是獨山縣的銻礦了。省裏面直接來人了。因爲省裏已經知道,現在最好還是自己先動手把問題儘可能的解決。
要是等到中央的人下來,那問題可就更大了。
所以省廳直接派人下來調查這邊的頂替制度。
銻礦的幾個領導已經被控制住了。作爲風口浪尖的趙四和他的兒子,自然也被請去喝茶。
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可是頂不住省廳裏來的人進行了盤問的。人家給的壓力可是很大。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是說說的。
所以趙四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事情和裏面的貓膩都說清楚了。
“獨山縣這邊沒有太多好的就業崗位。除了醃酸菜廠和銻礦廠之外很多單位給工人定的工資標準也就20來塊錢。也就勉強混個溫飽。”
“但這銻礦的工作一般都用50來塊錢一個月。要是能下礦或者是技術工,一個月七八十都有。這就是獨山頂好的工作了。所以大家的眼睛都盯在這裏。希望自己能在這裏有個工作崗位。”
“後來就是有位副礦長想要安排自家的幾個侄子後輩緊礦場工作。但是礦場沒有那麼多工作崗位的開支出來。那時候那副礦長就提出讓這幾個後輩他們快要退休的父母從銻礦退休。把他們空餘的位置流出來,再把這些人招進去。”
“這個事情做過之後,礦上其他的工人鬧了一下。銻礦的領導怕事情鬧大。於是就把這個頂班制度,直接堂而皇之的搞起來了。所有的工人都能在那兒搞頂班。也因爲每個人都能頂班,所以也就沒有人鬧騰了。”
省廳來的調查小組很快就掌握了這些情報。
像趙四,他要是從銻礦退下去的話。就是辦理一個因病退休。到時候退休就是少算幾年工齡。但是他的退休金還是可以拿得到的。
而他的兒子進去之後再得一個工作崗位。一家人掙的錢還要更多一些。
這就是在薅國家的羊毛。
因爲趙四的兒子。根本不符合現在礦上的招工需求。
國家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了。對於工人的職業需求也越來越高。尤其是礦山這種專業性和技術性很強的工作。
對工人的要求也是越來越高的。
而銻礦開始搞頂班,其他的產業難道就不會嗎?
醃酸菜廠就沒頂班?
百貨商店就沒頂班?
糧站就沒頂班?
如此這般,其他產業都有樣學樣,那不就是形成了新的階級了?怎麼?獨山縣要形成工人階級貴族?
而且這還是一個獨山縣,鬼知道下面其他的縣城和地方會不會有類似的情況?
越是這種相對較貧窮的地方,越是有可能會出現資源過度集中的情況。
而一旦出現這樣的集中情況,那麼會造成階級的固化。
“簡直就是胡鬧啊!”省裏來的調查組組長侯勇罵了一句。
“難怪聽說獨山這邊的很多學生畢業之後都沒辦法有什麼好工作呢。”
“這些好點的崗位都被他們給父傳子的方法給搞掉了啊。”
侯勇罵罵咧咧的,不僅是因爲這些地方搞的事情給他的工作增加的麻煩。和對中央問責下來的責任。
更是因爲他們這樣搞,貴州怎麼發展的起來?這省組的侯勇怎麼說也是希望貴州變好。和你們這幫見識湵〉娜艘黄穑觞N能搞得好貴州?
組織上都已經開始對雲貴川的扶貧計劃了。真不希望因爲這些蠢材的原因,導致了其他無辜的千百萬人手連累。要是扶貧計劃落不了地,那纔是真的千古罪人了。
當然了,獨山縣的縣委領導和工業局的領導要說對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侯勇是不相信的。
他們肯定是曉得的。但是他們沒有上報沒有阻止,把這搞成民不舉官不究的事情。他們也連帶的有責任。
所以侯勇也沒有鬆懈,再把獨山縣的整個產業情況基本摸清楚之後。
他直接帶人去了縣委大院,找到了當地的縣長和縣委書記。、
說是要了解情況。
原本縣長和縣委書記還想要搞些其他的說法,想要給自己甩鍋的。
或硬氣,或服軟,或淡淡的威脅。
侯勇則是淡定的坐在這兩位面前:“你們說的我都清楚,獨山縣困難。是困難,貴州山區哪個不困難?”
“但是我還是奉勸你們,你們最好還是和我乖乖交代了吧。落在我的手上,至少還是省裏的同志處理你們。”
“就算是處理你們,你們也不會太難堪。省裏也可以向上面交代。但是你們真的打算抵抗到底的話,那麼我也就不瞞你們了。”
“這事兒鬧得很大,大到驚動了計劃經濟委員會和中央紀檢部門。等到中央的人下來,兩位可就沒有機會坐在這麼舒服的布沙發上和我這樣說話了。”
侯勇說罷,眼神直視兩人。縣長和縣委書記都心裏咯噔了一聲。
當即就開口問道:“等等,中央都知道了?”
“你以爲呢?”
“中央下來的是……”
“呵呵,就是你們最怕的那位。他要主持整個貴州的大局,其他的地方地不會去。但是我可以肯定,這沸沸揚揚鬧起來的獨山縣,他是一定會來的。”
侯勇看着兩人:“你們總不會真的想要落到那位康生的手裏吧。”
侯勇話音一落,這倆人就和爽打的茄子一樣。瞬間就蔫吧了。
不是隻有貪污受賄的官員才叫犯罪。
這種瀆職包庇的官員,其危害一點都不比貪污受賄小。
聽到康生的名字,這倆縣裏的頭頭腦腦也失去了繼續抗爭的勇氣和希望了。
侯勇拿着兩人報告的材料,他心裏嘆氣:希望這些東西能讓康生組長滿意吧……
第九十三章 愚昧的與先進的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蘇大昌是不知道的。
因爲他就是個醃酸菜廠的職工罷了。這些國家大事距離他很遠。
而且就如他媳婦說的一樣,他自己並沒有讀書看報的習慣,就連收音機也只是掐着點聽笑話和音樂類的節目。新聞類節目?那玩意兒是看不了一點的,多無聊啊,誰喜歡聽那玩意兒啊。
蘇大昌就像是這個時代中那些愚昧落後的代表。
他們因爲國家的發展而得到了好處,甚至是遠超他們本身能力、見識的好處。用老話說就是德不配位。用時髦的話說就是風口上的豬。
他得了時代發展的紅利,把他一個解放前在醃酸菜作坊裏打雜的小工收編成了國家工人。
十幾年的時間,小工成了大工,一個月拿着五十塊的工資,總還覺得自己挺聰明挺有本事的。
就像是現在呢,他就覺得自己特別聰明的要幹一件事。
那就是去婦聯那邊把蘇月給接回來。
雖然說昨天晚上去找趙四喫飯,結果沒能找到趙四父子,但是蘇大昌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只覺得是這倆人可能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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