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87章

作者:耳根

  且他覺得正好可以藉助離開的這個時間,去幹一件埋在心底許久的大事。

  許青眼睛裏寒芒一閃,他要將心底的另一根埋了許久的刺,徹底拔掉。

  那就是……金剛宗老祖。

  不殺此人,許青夜裏睡覺都會有些難眠。

  有了這樣的決斷後,許青沒有浪費時間,在天亮的一刻將法舟收起,身體一晃,直奔捕兇司。

  “金剛宗畢竟是一個宗門,哪怕實力相對弱小,可他們的遷移,行蹤很難隱藏,對於七血瞳來說,勢力範圍內的一切動靜,都不是什麼祕密。”

  許青來七血瞳這段時間,身爲捕兇司一員,他有權翻看司裏的卷宗,知道里面有很大一部分記錄的就是關於七血瞳範圍內的變化。

  雖詳細程度不如情報司,可許青探查起來,要比去情報司容易。

  於是很快,他就在來到捕兇司後,直奔卷宗處。

  而他在捕兇司的名氣,要比外面更大,這一切除了夜鳩行動裏他的嶄露頭角外,更多是來自一個又一個的通緝犯人頭。

  所以對他的到來,卷宗處的弟子很是客氣,任由許青一個人在裏面查看,時間不久,許青終於從一些不被七血瞳很重視的凌亂消息裏,找到了想要的線索。

  “投奔了離途教?”

  許青看着眼前的卷宗,眼睛慢慢眯起,離途教的人都是一些瘋狂之輩,其他勢力對離途教的態度,是既厭惡又忌憚,所以很多時候都是遠遠避開,不與其過多接觸。

  “應該不是因我而遷移,而是當初二殿下要的賠禮太重,以至於金剛宗在付出後,元氣大傷,更滿是驚恐,所以不敢留在七血瞳勢力範圍內了。”

  許青摸了摸下巴,記住了卷宗內標註的關於金剛宗的動向,離開了捕兇司。

  走在港口區的街頭,許青沉吟一番,去了幾家鋪子,將自己海蜥島上弄到的雜物以及部分海蜥皮賣掉,又買了一些外出所需之物,甚至毒草也買了許多。

  最終他站在一家專賣符寶的店鋪外,想了想後,壓下對靈石的心疼,踏入進去。

  片刻後,當他走出時,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特殊用處的符寶,這符寶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氣息與模樣,雖不是很完美,但也足夠許青此番使用。

  此刻晌午,雖冬季到來,可七血瞳所在的地理位置,使得這裏的冬天大都是暖冬,陽光在此時還算濃郁,略微耀眼。

  於是在這陽光下,許青的身影消失在了一處衚衕角落裏,當從另一端再次出來時,他的樣子已改變,不再是清秀俊美,而是成了一個面色蠟黃的馬臉青年,身上的道袍也被換成了尋常的長衫。

  身上的修爲波動一樣有所改變,不再是凝氣九層,而是凝氣三層的樣子。

  他很清楚外面的世界,凝氣九層大都是有身份的人物,很顯眼。唯有凝氣三層這種程度的拾荒者,纔是既有一定威懾,同時也不引人注意的層次。

  感受了一下符寶的變幻之力,許青內心警惕周邊,但臉上卻面無表情,向着傳送陣走去。

  沒有使用身份令牌付費,而是繳納了靈石,時間不久,站在傳送陣內,戒備查看四周的許青,隨着陣法光芒的閃耀,其身影被光海淹沒,消失不見。

  南凰洲東部,距離曾經的金剛宗山門,間隔至少數萬裏之外,有一片地廣人稀的區域。

  這裏的荒野因生長着一種紅色的齒狀草,故而被稱之爲紅原。

  遠遠看去,整個大地好似被鮮血所染,觸目驚心的同時,其內瀰漫的異質,也比南凰洲其他荒野要濃郁了一些,於是此地的兇獸,也更爲兇猛。

  在這相對更惡劣的環境中,城池自然不多,往往數百里才能看見一個,且建築與風格也大都原始粗糙,而貧民窟在這裏也更多都是拾荒者組成。

  無論是地貌,還是人口,紅原都是頗爲惡劣之地,所以紫土的各個家族看不上,七血瞳更是沒去在意,唯有離途教因其教義的緣故,他們更喜歡在這樣惡劣的區域裏發展教徒。

  於是,紅原也就成爲了離途教的勢力範圍。

  此刻在紅原邊緣,一處簡陋的城池中心,被紫土與七血瞳聯合佈置的紅原唯一的傳送陣,光芒閃耀。

  一個穿着黑色長衫,面色蠟黃的中年修士,身影在傳送陣內顯露。

  他正是藉助易容符寶幻化了樣子的許青。

  剛一到來,還沒等出傳送陣,一股腐爛與惡臭的氣息,就從四周隨風而來,若換了沒有經歷太多疾苦之人,對於這味道會有些不適。

  但對許青來說,這些都是他曾經所在之地的常態,只不過這裏的腐臭之味,更濃一些罷了。

  許青神色平靜,在四周幾個懶散侍衛的淡漠目光下,邁步走出傳送陣。

  映入眼中的城池,所有建築都是灰黑色,充滿了殘破,地面都是各種垃圾之物,糞便居多。

  城裏人羣很少,大都很警惕,相互之間都彼此強烈排斥。

  且女子很少,就算是有也都是滿臉兇意的表情,同時在一些衚衕角落,也有藏身的孩童,一個個目中沒有天真,有的都是死氣以及冷漠。

  時而的,還有尖叫與怒罵,在這城池內傳出。

  “更像是拾荒者營地。”

  許青目光掃過四周,平靜的向前走去。

  一路上對於一道道帶着謹慎與討好之意,向自己看來的目光,許青沒有理會,在這個城池內也不曾久留,出城後,他身體速度驀然爆發,向着荒野呼嘯而去。

  金剛宗遷移之處,就是在這紅原上,只不過距離如今許青傳送到來的城池有些範圍。

  來的時候許青在捕兇看過此地的地圖,如今心中鎖定一個方向,在荒野奔跑。

  他的速度很快,迎面傳來的風帶着刺骨的寒,隱隱還有一些雪花似乎夾雜在內,甚至遠處一些小山包上,還偶見稀薄的白雪覆蓋。

  對於七血瞳來說的暖冬,在這裏,是逐漸到來的嚴寒。

  這種寒冷,喚醒了許青腦海曾經的很多記憶,尤其是一路上在這荒野中,他還看到了很多兇獸以及人骨。

  “亂世。”許青目光平靜,速度更快。

  就這樣時間流逝,深夜到來,隨着夜寒瀰漫,風更大,雪也透出了凌厲時,離開了城池有了一些範圍,徹底走入紅原內的許青,忽然腳步一頓,抬頭看向遠處。

  風從那裏吹來,帶着一些獰笑與血腥。

  隱隱可見遠處風雪裏,有一地的屍體,裏面有貧民,有侍衛,還有就是四周零散的貨物與碎裂的馬車。

  這顯然是一個要前往城池的車隊。

  而此刻在這些屍體旁,還有十多個衣着殘破,披頭散髮,神色猙獰目露兇殘嗜血的亡命徒,身上大都是凝氣兩三層的波動。

  他們有的在補刀,有的在翻找物品,有的則是將屍體向遠處拖去,還有幾個更是趴在幾具赤裸的女屍上,發泄自身的獸性。

  更遠處,隱約有火光,似在生活煮飯,隨風而來的還有一些餘溫的熱氣。

  顯然這車隊在此地遇到了這麼一羣亡命之輩,全部葬身慘死此地。

  許青的到來,立刻就引起了此地這些亡命之徒的警惕,此刻紛紛抬頭,全部帶着兇意凝望許青。

  察覺到許青身上凝氣三層修爲後,這些亡命徒一個個獰笑起來,兇意爆發,竟一言不發的直奔許青而來。

  他們認爲許青,也可以成爲他們的獵物。

  許青冷冷的望着衝來的這些亡命徒,對於他來說,眼前的殺戮之事,他從小到大看的太多太多。

  而拾荒者的經歷,讓他知道所謂的荒野車隊,敢於在荒野裏行走,本身也少有善類,遇到弱小,實際上大都是可以隨時化身殺戮掠奪者。

  亂世就是如此,所以殺人與被殺,是很尋常之事,他沒有那麼多的同情心去氾濫與調查誰善誰惡。

  但……既然這些人要對自己出手,那麼就不一樣了。

第100章 老祖的焦慮

  黑色的天空,一輪殘月高掛,清冷的月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斬落大地,掀起了風,呼嘯而過。

  這風,將地面的寥寥之雪吹起一些,與蒼穹落下的刀光融在了一起,向着八方橫掃,使得紅原的草,微微彎曲。

  滾燙的鮮血,隨着許青的一步踏去,隨着其身影如鬼魅幽靈一般的前行,隨着匕首的寒芒在黑夜中閃耀,從他身邊的一個個亡命徒身上四濺開來,落在被風壓彎的紅草上。

  只是這血裏蘊含的惡,不配具備融化寒的資格,難以在這冬季的夜裏使風雪降溫,甚至就連紅草也都嫌棄,借風彎腰,將血液從身上一滴滴的甩落。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在這寒風裏跌倒,從此再也無法爬起。

  許青手裏的匕首,成爲了他們生命裏最後的光,一步一殺。

  匕刃閃耀間,此地最後一個拾荒者的脖子,被許青一刀豁開後,在對方驚恐且黯淡的目光中,許青站在那裏,四周屍體滿地。

  所有人,都是一刀斃命。

  所有傷口,都是脖子。

  因爲割脖子,最方便,也最快捷,唯獨就是四濺的鮮血有些髒,染了衣袍,這讓許青微微皺眉。

  但他目光裏的殺意,沒有因爲衣衫的血液而減少,既然動手,豈能不斬草除根,哪怕這裏的亡命之輩或許沒有報復的能力。

  但,許青不喜歡大意,不喜歡任何的隱患。

  尤其是他如今是要去拔刺,不出手也就罷了,既然出手,他不想暴露自身任何的蹤跡。

  於是抬頭間,許青拿着匕首,向着遠處因這裏的殺戮,出現譁然的地方走去。

  前方,是煮飯餘溫飄來的地方,那裏有七八個亡命之徒,圍繞着一個大鍋,原本正在喝湯,察覺這裏的殺戮後紛紛駭然站起,一個個都警惕又驚恐的看向許青。

  許青也看向他們。

  雙方之間,地面的雪花上都是拖屍留下的痕跡,而這些亡命徒所在的地方,沒有屍體,只有一些被扒下的衣服。

  屍體去了哪裏……許青心知肚明。

  風中傳來的肉香,他不陌生,在貧民窟時他曾經遠遠的聞到過,當年他殺的第一個人,就是因對方要喫他。

  許青目光掃過這七八個亡命之徒身邊的大鍋,繼續走去。

  剎那間,那七八個亡命徒,一個個在面色改變中飛速倒退,想要逃遁,可逃的最快的那一位,沒等跑出幾步,一根黑色的鐵籤閃電般到來,自己從後腦刺入,穿透而過。

  下一刻,許青的腳步加快,驀然衝去,手裏匕首泛着月光,在風雪裏更爲冰冷,從一個拾荒者的脖子上豁開,又追上了第二人。

  “這位朋友,莫要衝動……”

  人頭飛起!

  “是我們的錯,我們瞎了眼,我們願意賠禮!!”

  血染頸部!

  “老子和你拼了!!”

  頭顱崩潰!

  整個殺戮,只有五息,整個世界一下子安靜了,月色寂寥,風雪飄落,一地的屍體將地面的泥土,徹底染紅,成爲了真正的紅原。

  看了看四周的屍體,許青在其中一具身上擦了擦匕首,開始處理。

  很快這裏的屍體都化作了血水,融入地面後,許青看了眼那口巨大的鍋,默默的熄滅了下方的火。

  他忽然更理解,爲何七血瞳主城內明明每天都要繳納昂貴的貢獻點,換取居留,可依舊每天想要留在那裏的人,絡繹不絕。

  亂世裏,人命不值錢。

  許青轉身,繼續遠去。

  這一夜,風雪更大,一片片雪花從天而降,從奔跑的許青面前飛速的滑落,寒風吹來,掀起他的長髮,試圖順着衣服鑽入進去。

  許青眉頭微微皺起,縮了縮衣襟,口中呵出一口白霧,微微低頭,繼續前行。

  就這樣,一夜過去。

  當第二天清晨到來時,趕了一夜路的許青,終於遙遙的看到了遠處出現了一座山。

  紅原身爲平原之地,山巒不多,就算偶有,也大都頗爲矮小,不像是山,唯獨眼前這座,還算尚可,但與當初的金剛宗山門,差距極大。

  無論是奢華還是肅穆之意,都不是一個層次。

  山頂目光所及,能看見一些新建的殿宇,只是明顯淒涼,似乎宗門弟子也沒多少,整個宗門彷彿都透出蕭瑟。

  “金剛宗?”許青沉吟。

  按照他查看到的線索,這座山,就是遷移到了這裏的金剛宗,新的山門之地。

  而顯然環境的改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適應,尤其是遷移到了這比原先之地更爲惡劣與貧瘠的紅原,能接受之人自然更少。

  再加上過來不久,所以金剛宗落寞的氣氛,也可以說得通。

  但許青很謹慎,他不會因表面所看充滿了衰落的金剛宗而放鬆警惕,對方宗門如今內部如何,他不清晰,是否真的如此刻所看,他也不知曉。

  所以,許青不打算立刻就衝過去出手,他要先觀察。

  如獵人狩獵,不能心急。

  於是,許青收回了看向金剛宗的目光,離開此地,直至在百里外,找到了距離金剛宗最近的一處拾荒者營地。

  相比於百里外的金剛宗,營地明顯熱鬧很多,遠遠的許青就聽到了其內的喧囂之音。

  快要接近時他想了想,從儲物袋裏取出了曾經的皮遥┝松先ィ謸炱鹨恍┠嗤粒瑝T抹在了臉上,眼睛裏的警惕,以及裝束,使得他瞬間就成爲了拾荒者。

  檢查了一番,確定無礙後,許青貓腰前行,漸漸到了這拾荒者營地外,隨着靠近,喧嚷之音更爲強烈,而此地雖有守衛,可只是掃了許青一眼,就沒去在意,任由他踏入進去。

  實在是許青裝扮成拾荒者,已經不能用像來形容了,他本就是拾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