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最後,再剝奪你生的可能,讓你無法移動,無法反抗,只能等待死亡的到來。”
許青腦海轟鳴,這一刻一片空白,他不知什麼時候站不穩了身體,重重的倒了下來,躺在了沙漠中。
世子輕嘆,深深的看了眼許青,轉身向着天空走去,一步一步,漸漸遠去。
只留下這片安靜的沙漠,留下躺在那裏的孤獨身影。
許青喜歡安靜,因爲安靜有助於思考,他喜歡思考。
只是這一刻的他,在這寂靜的天地內,就連思考的能力也都有些不具備了,他感受到了極致的虛弱,手指也無法去動一下。
他更是感受到了讓他最爲討厭的寒冷。
“好久……好久……”許青心底虛弱的喃喃,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這種小時候的冷冰了。
身體的寒冷,侵襲了靈魂,從內到外的冰,讓他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意識有些模糊。
依稀間,許青好像看見了很多畫面,畫面裏有一個髒兮兮的少年從無數的死屍裏爬出,艱難掙扎的前行,只爲了活下去。
“其實,如現在這樣的感覺,我在小時候……就已經有了,且不止一次。”
許青喃喃。
無數次餓的即將死亡,無數次冷的心中絕望。
他爲了活下去,以前什麼都喫過,樹皮已經是很奢侈之物,餓到了極致,泥土也能充飢。
“所以,世子其實錯了,他應該讓我有一些力氣,那樣纔可以更深層次的感受餓。”
許青勉強的笑了笑,顫抖的抬起自己枯萎的手臂,努力的將其放在自己的面前,放在嘴邊。
他的目中慢慢露出瘋狂,眼球逐漸的浮現血絲,額頭青筋鼓起,匯聚如今全部的力氣,猛地張開大口,用全力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鮮血順着許青的嘴脣與牙齒溢出,一縷縷流淌,可還沒等滴落下來,就被許青吸氣間一滴不剩的吞嚥下去。
一同被他吞下的,還有手臂上的一塊他生生咬下的血肉。
不需要太過咀嚼,許青喉嚨蠕動,將其狠狠的嚥了下去。
隨着血肉在喉管內滑動,落入了胃部,無窮的擠壓以及胃液,如同乾枯的大地迎來了甘露,一擁而上。
許青滿口鮮血,感受自己胃部的蠕動,這熟悉的感覺,讓他笑了起來。
“這纔對嘛,想要餓,至少還需要具備一些力氣纔行。”
只是這笑,有些恐怖,而笑着笑着,許青的眼睛更爲赤紅,他的呼吸急促,隨着力氣恢復了一點,那種冰寒與空虛所帶來的飢餓感,也越發強烈起來。
許青身體哆嗦,目中的血色更濃,他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就好似體內出現了一個無窮無盡的空洞,其內散出的吸撤,讓他眼前的世界出現了扭曲。
不過,對此許青有豐富的經驗。
他望着天空,忽然咒罵起來。
“狗孃養的殘面!”
他小的時候,每次餓到了這種程度,都會這般去罵,此刻也是這樣。
罵着罵着,許青的思緒慢慢迴歸了一些,內心的瘋狂也終於被他剋制了一下。
“這種可以剋制的餓,顯然還不夠。”
“這是身體的餓,不是世子所說的神靈的餓。”
“而餓的感覺,我還有過其他體會。”
許青想到了當初自己吞噬紅月神殿修士之事,當時的他內心升起強烈的衝動,彷彿上癮一般,想要去吞噬更多,那個感覺,他至今還記得。
“那時的我,雖也剋制住了,但若是繼續吞噬下去,或許我會無法剋制……”
“還有大師兄的餓,還有古靈皇的餓!”
“還有當初仙禁之地內,赤母分身張司叩酿I!”
“他們的餓,與我一樣也不一樣。”
許青喃喃。
“那麼,我如果不去剋制呢?”
許青沉默,半晌後他放棄了剋制,本能的低頭,呼吸急促,飢餓的感覺壓過了理智,取代了一切。
他猛地張口,再次咬在了手臂上,彷彿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肉。
一口接着一口,用力撕咬,理智慢慢喪失,生命的本能逐漸在驅動着一切。
這一刻的他,如同野獸!
甚至鮮血瀰漫間有一些落在了沙礫上,許青會本能的身體趴下,貪婪的將沾染了鮮血的沙礫也吞了下去。
可就算是這樣,那種飢餓的感覺依舊無法減少絲毫。
“餓……餓……”
許青顫抖,用力的向前爬去,他想要喫更多。
只是這四周荒蕪,兇獸也沒有半隻,爬了幾丈後許青躺在那裏,被漆黑吞噬,被瘋狂淹沒。
虛弱與死亡,也越發強烈的蔓延全身之際,許青的腦海有了一瞬間的清醒。
“世子說,那是人性與神性的重疊……”
“而我現在,是獸性。”
“還能清醒,說明這是人性與獸性的交融,也說明我的方法,是不對的。”
“那麼,什麼是人性?什麼又是神性?”
許青虛弱的呢喃。
時間流逝,三天過去。
在許青於青沙大漠感受這種飢餓之時,因紅月的光在天邊出現,整個祭月大域的族羣與猩枷萑肓私^望。
而混亂,是絕望的伴生物。
整個祭月大域,開始了動亂,瘋狂成爲了主旋律。
既然最終的命撸]定是死亡,那麼在這個生命的最後關頭,什麼事情都可有可能發生。
燒殺凌辱,姦淫掠奪,在這大域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
比比皆是。
生命本性中的惡,在這一刻無窮無盡的上演,被肆意的宣泄,被主動的釋放。
一切約束,都不存在,所有剋制,都成飛灰。
哀嚎與痛苦,化作了風暴,橫掃一切,所過之處……
人性,正在坍塌。
善意,正在黯滅。
獸性,正在蔓延。
瘋狂,正在爆發。
青沙大漠的修士,亦是如此。
第620章 神靈的隱祕!
青沙大漠,除了紅月之光初現的那一夜沒有風,在第二天的時候,風重新的出現。
一開始有些微弱,直至如今三天過去,青色的風捲着青色的沙礫,漫天呼嘯,推動沙山不斷地移動,將沙漠化作了沙海。
嗚咽之聲,彷彿匯聚了猩目奁掷m的傳遍天地。
在這沙漠裏,許青的大半個身體,都被淹沒在內,只露出小半,一動不動,如同死屍。
他一直在思索,什麼是人性,什麼是神性。
這個問題深奧,許青很難去將其琢磨透徹,尤其是後者……
他不是神靈,也無法以人的身份,去了解神靈的神性。
但許青也有自己的優勢,他這短短二十年的經歷,見過了太多惡,見過了太多苦,他見過人性無窮無盡的醜陋。
所以,他對人性的理解,是有的。
而這三天裏,他始終在回憶自己的過往,回憶從有記憶以來,所見的一幕幕。
有貪婪,有瘋狂,有喫人,有猙獰。
其中也有美好,但終究如火花一般破滅。
可無論如何,他銘記火花出現的那一瞬,自己的感覺。
如小時候無雙城的安寧,如父母給他的印象,如雷隊帶給他的溫暖,如端木藏的情懷。
還有就是……執劍宮宮主孔亮修的身影。
很多。
“人性,具備了善與惡。”
許青心底喃喃。
“人性,還具備了對事物的情感,進而所產生的羈絆。”
許青想到了師尊,想到了隊長,想到了紫玄,想到了靈兒,想到了自己一路走來所認識的一道道身影。
有的他仇恨,有的他感激,有的他厭惡,有的他喜歡。
“我從一開始的一個人,直至如今……不知不覺裏,心中的牽掛已經多了,羈絆也一樣如此,這一切都如一條條絲線,編製成了一張大網。”
“而人性,就是這張網的源頭,它導致了我的喜怒哀樂。”
許青睜開眼,望着天空,感受着嗚咽的風聲裏,那好似猩目奁�
“人性,其實還包含了對生的渴望以及對死的畏懼。”
“比如我從小的願望,就是活下去。”
“甚至一切的情緒波動以及行事的風格,其實也都是人性的一種體現。”
“比如我在無雙城時,心中沒有殺戮之念,我不會去想未來如何,不會去考慮長大後怎樣。而在經歷了一系列事情後,我變了。”
許青喃喃,這種回憶,讓他心底體會很深,他不斷地剖析自己,而往事的浮現,也讓他對人性的理解,更爲深刻。
“人性與獸性的區別之一,是剋制。”
許青低頭看向自己光禿禿的左手臂,想起自己之前瘋狂的一幕,他覺得剋制的源頭,是自我的約束,而約束的起源,來自於什麼?
許青沉思。
“來自於我認知裏道德的約束,這一部分,就是人之所以是人所具備的屬性。”
“所以,人性是有序的,而獸性相反,它是無序的混亂,依靠本能行事,這就是望古大陸那些被神靈氣息侵襲的野獸,它們的狀態。”
許青明悟。
“那麼神性呢?”
許青沉默,他還是不懂,但他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就是神靈的身軀,他還知道自己的毒禁來自於神域,自己的紫月,同樣是神源。
“那麼,將我的紫月之力瀰漫全身,其實從某種程度去說,神性就已經存在了,只不過……我沒有意識到,又或者說,它沒有顯露,因爲我是人,我不是神。”
“世子對我的要求,是感受餓,如赤母那樣的餓。”
“那麼餓,是打開神性的鑰匙?”
“而神靈的餓,又是如何產生的?”
許青迷茫,此刻的他,已經感受不到餓了,身體已經習慣,虛弱已經適應,死亡正在接近。
半晌後,許青輕嘆。
他還是找不到答案,可他不想繼續躺在這裏,於是他掙扎的從沙土內坐起。
因爲,遠處已經出現了一些沙漠裏的兇獸,更遠方,他還看見了一個散發惡意,向自己移動的巨大蘑菇。
恐怖的氣息,可怕的波動,從那蘑菇上散發出來,給許青的感覺,那不是元嬰,而是屬於養道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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