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558章

　　而這一次，是沒有了視線，也就沒有了黑色這個概念。

　　“那不是黑……”

　　許青喃喃，他有些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就好似正常的人閉上一隻眼，所看是視線變窄，好像缺少了一塊。

　　而缺失的那塊，不是黑色，它沒有顏色，也沒有任何視覺信息的反饋，就好似被抹去了一樣。

　　“虛無……”

　　許青輕聲開口。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這個詞語，這就是他眼睛瞎掉後，所感受到的一幕。

　　這讓許青有些不適應。

　　許久，許青散開了自己的神識，漸漸的，世界在他的腦海，重新浮現出來。

　　一切，都不是通過目光，而是氣息，而是風的觸感，而是靈魂的共鳴，還有神唸的覆蓋。

　　神念，就如同一張看不見的網，由無數的波紋組成，以他爲中心散開，碰觸任何事物，都會形成一些反饋，使得這網持續的波動。

　　進而，於他腦海裏，形成一個意識。

　　意識，不是畫面。

　　畫面是可以看到，可以直觀的反應，而意識是一種感覺，一種感受。

　　某些時候，對於修士而言，因神識的存在，所以畫面與意識是很難區分的，會讓他們本能的認爲，神識就是視線的一種延伸。

　　可實際上，這一刻許青明白，它不是。

　　在許青的感覺中，此刻浮現在自己腦海的四周一切，都是自己通過這種對外界的感受，自己去組成的。

　　土城也好，天空也罷，還有大地，還有四周的一切屋舍，還有街頭的行人，還有遠處的山峯。

　　他都可以感受到，都可以“看”到。

　　只是，有的具備色彩，有的不具備任何顏色，只是一個輪廓。

　　許久，許青默默邁步，走入土城，走入藥鋪。

　　一路，他都在感受這種狀態下的一切，感受這種不是目光的目光。

　　“有緣千里來買丹，無緣也要看一看！”

　　遠遠的，吳劍巫的聲音傳入許青耳中，許青抬頭，在他的感知裏，吳劍巫的身影浮現出來，他是有色彩的，衣着，髮絲，還有表情也是如此。

　　“你你你……伱怎麼了？”

　　吳劍巫眼睛睜大，他看着走來的許青，看着許青閉着的眼，看着那鮮血的流淌，心神震動中他的聲音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很快隊長以及李有匪，還有靈兒，都注意到了走來的許青。

　　“許青哥哥！”

　　靈兒急了，飛速跑出，抱住許青。

　　許青摸了摸靈兒的頭，笑一笑，靈兒也是有色彩的。

　　“沒事，我在修行。”

　　“可是……什麼修行需要挖掉自己雙眼啊？”靈兒哭了。

　　許青安撫一番，走入藥鋪，他的眼前浮現出的畫面中，隊長一臉不可思議，李有匪滿臉震驚，寧炎則是睜大了眼。

　　幽精繼續燒水，世子坐在不遠處，向自己看來。

　　許青拍了拍靈兒的後背，邁步走到了世子面前，坐在一旁，思索一番。

　　半晌後，許青輕聲開口。

　　“前輩，我還是做不到，就算是挖掉了眼睛，可我依舊不能讓毒散開在我的目光裏，哪怕感知的世界，也還是無法讓毒順着我的神念侵襲。”

　　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繼續如當初那樣以玄妙的方式指點，但想了想後，他看了看許青瞎掉的雙眼，決定這一次直接一些。

　　“你瞎掉雙眼是對的！”

　　“你要想辦法，感受神靈的視線，去看到真實的世界。”

　　“神靈的視線？真實的世界？”許青喃喃。

　　“沒錯。”世子意味深長。

　　許青沉默，片刻後他起身一拜，在靈兒的緊張擔憂中，許青回到了熟悉的後屋，盤膝坐下，心中沉吟。

　　“爲何，我感知的世界裏，有的具備顏色，有的不具備顏色……”

　　許青思索，他覺得這個可能是一個關鍵點。

　　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許青抬起頭，他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答案，於是感知四周，一切都有顏色，片刻後，許青忽然傳音隊長。

　　“大師兄，你有什麼物品，是我沒見過的嗎？”

　　正在大堂內盯着幽精的隊長，聞言眉毛一揚，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意，邁步走向後屋，看到許青後，他右手抬起一番，掏出一樣物品。

　　許青神識掃過，鼻尖所聞，那是一枚丹藥，解咒丹。

　　“換一個。”

　　隊長目露奇芒，大有深意的笑了起來，隨後想了想，又掏出一樣物品。

　　“這個呢？”

　　許青看到，那是一個肚兜，於是沉默後搖了搖頭。

　　隊長來了興趣，不斷地取出，許青看着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些無語，直至片刻後，他感受到隊長似乎取出了什麼物品。

　　但這個物品，在他的感知裏，是沒有顏色的。

　　許青猛地抬頭。

　　“這個是……”

　　隊長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那裏有一個藍色的小雕像，此物是他早年所得，是一個小族膜拜之物，沒什麼出奇，被他放在儲物袋多年，自己都忘了。

　　“這是個雕像。”隊長看向許青。

　　許青點頭，他的感知裏，隊長手中的確是個雕像的輪廓。

　　“什麼顏色？”許青問道。

　　“紅色。”隊長目有深意，笑着開口。

　　瞬息間，許青的感知內，隊長手掌的雕像成爲了紅色。

　　許青點頭，剛要說話，隊長忽然又道。

　　“咦，我看錯了小阿青，這是白色。”

　　許青皺起眉頭。

　　隊長笑了笑，將藍色雕像放在許青面前，輕聲低語。

　　“小阿青，礙於一些原因，我不能指點你，但這個雕塑送你了，你恢復眼睛後，去看看，它到底什麼顏色。”

　　說完，隊長離去。

　　許青心底翻騰，諸多思緒瀰漫間，他放開了紫色水晶的恢復之力，使其湧入雙目，默默等待。

　　數日後，許青睜開了眼，看向面前的藍色雕像。

　　在看到這一雕像的瞬間，許青腦海轟鳴。

　　他所認知的紅色與白色，此刻坍塌，成爲了藍色。

　　這個過程，帶給他的震撼，無窮之大。

　　“顏色可以欺騙……那麼我此刻所看，又是否真實？”

　　“我之前的狀態，之所以所看世界萬物有的具備色彩，有的不具備色彩，是因具備色彩的，都是我曾經見過或者我認知裏存在的，所以我能自行組成它的畫面。”

　　“而我沒見過的，我無法組成畫面，只有輪廓，沒有色彩……”

　　“至於隊長的話語，使我感知中出現顏色改變之事，這說明……決定目光所看以及世界構成的源頭，不是眼睛。

　　對凡俗而言，是大腦決定他看到的是什麼。

　　對修士來說，是靈魂爲主導，決定所看所感。”

　　許青深吸口氣，目中露出明悟。

　　“眼睛，只是一個窗口。”

　　“我之前的路不對，我就算是將毒禁融入這個窗口內，也只是堆積在那裏罷了。”

　　“想要毒禁之力融入目光……”

　　“我需要將毒融入我的靈魂中，靈魂有毒，藉助窗口散出，那麼所看萬物，都可被我目光侵襲！”

　　“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所看這個世界，是否就是世子所說的真實世界？”

第617章 靈魂的厚度

　　許青很清楚自己與尋常修士的不同之處。

　　那就是自己的這具身軀。

　　此肉身雖屬於他，但卻是神靈手指當年塑造出來，原本是爲了更適應其自身融入，最終因紫色水晶的緣故，爲許青做了嫁衣。

　　這是一具神靈的肉身。

　　“雖然祂有點一般，只是仙禁神靈不知多少分身之中一具的一根手指。”許青心底喃喃。

　　可祂的位格依舊是神靈。

　　許青目中露出精芒，心底思索。

　　“所以我這具肉身的眼睛，某種程度也可以說是神靈之眼。”

　　“那麼理論上，我是可以用神靈的視線去看這個世界。”

　　許青抬起手，摸了摸眉心，凝神感知自己的靈魂，但他對於靈魂的理解，有些匱乏。

　　他只是知曉，靈魂代表了自己的精神，代表了自己的神識，是一種自身虛無的聚集。

　　精神力的多少，決定了靈魂的強弱。

　　至於具體，許青其實並不是很理解，這不是他這個修爲層次需要去研究之物。

　　但如今，許青已經多次意識到了靈魂的重要性，也通過之前一系列的分析，總結出了答案。

　　“讓靈魂昇華，從而將毒融入其內，如此我應該可以做到目光所至，毒禁自起！”

　　“那麼，靈魂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每個人的答案都有不同。

　　有人認爲是身上的氣息形成，有人認爲是精神的匯聚體現，也有人認爲是一種看不見的波紋。

　　總之，一切都與虛無縹緲相關。

　　許青閉合雙目，體內毒禁之意散開，瀰漫自身識海，尋找自己的靈魂。

　　他可以找到，因爲在識海的深處，在精神的盡頭，那裏存在了由神識組成的光火之團。

　　有光，也有火。

　　光是靈魂之光，火是生命之火。

　　它們交融在一起，彷彿是一切的核心，這裏被改變，認知也會被影響，這裏熄滅，生命也將成爲黑色。

　　這，就是許青之前所認爲的靈魂。

　　但如今，許青遲疑了。

　　因爲他嘗試將自己的毒禁融入這光火之內，他能明顯感知光火的搖晃，也能清晰感受其內的確在自己毒禁融入後，化作了一體。

　　可卻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下一瞬，又自行分開了。

　　就彷彿所有的融入，其實都只是表層而已，就如同……這團火光，其實只是一個投影。

　　它，或許不是靈魂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