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哪怕習慣了孤獨,哪怕對新的環境也有所適應,可許青終究只是一個少年,他默默的坐在那裏,記憶中回到了拾荒者營地的居所內,與一個熟悉的老人,喫着蛇肉。
聽着對方所說的拾荒者營地內的瑣事,看着對方抽着煙筒,喝着酒。
記憶的畫面,很清晰。
許青眼簾微微垂下。
“貧民窟的教書先生說過,當一個人開始回憶過去時,代表他的年齡在成長……”許青喃喃,從皮袋裏拿出一壺酒。
這是他白天巡查時買的。
拿着酒壺,許青抬頭看着天空的明月,許久慢慢舉起,對這皓月,微微一敬,一口喝下。
遠遠看去,舟船上的少年,一杯敬明月,一杯獨自飲。
主城的酒,比拾荒者營地更烈,落入口中火辣,融入腹部好似有一道火焰,焚燒全身,使許青呼吸微微急促,半晌後再次喝下一大口。
“祝雷隊,在天之靈,一路走好。”
“祝柏大師,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也祝我自己……生日快樂。”
許青喃喃間,再次喝下。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是他的生日。
看起來十六七歲的許青,實際上此刻,剛滿十五,但與其他安全長大的同齡人去比較,他的經歷,讓他不得不成熟。
而今天,與多年來的每年此日一樣,他一個人,默默的爲自己祝福。
只是今年,多了酒。
於是,將一壺喝下後,許青想起了親人。
記憶的他們,哪怕他很努力的去回憶,可還是模糊了,這種模糊,讓許青很難受,他不想模糊,但……有些事情,是無法控制的。
許久,許久。
“你們,還好嗎……”許青低着頭,呢語。
海風吹來,掀起他的髮絲,吹在臉上,吹散了一切,那絲絲的陰涼,也逐漸將許青從回憶中拉回,使他的雙眼再次凌厲,臉上的表情也重新冷漠。
“活下去。”
“如果能活的好一些,如果還能有機會看見爹孃……就更好了。”
“所以,我要變得更強!”許青慢慢抬起頭,月光下的少年身影,如孤狼,凝望遠方。
半晌後,他轉身走回船艙,盤膝坐下,開始修煉。
時間流逝。
生日之後,許青的生活步入了正軌,接下來的數日裏,他每天除了巡查外,就是煉丹與修行。
化海經的修煉,雖然以靈石加持,但修煉還是漸漸慢了下來,如今也纔是剛剛從第六層突破,到了第七層。
越是往後,修行就越是緩慢,但這只是相對而言,實際上與其他人比較,許青的修煉速度已極爲驚人。
同時,化海經在達到了第七層後,許青能明顯的感受到自己的戰力與曾經幾乎是天地之差,如今的他有十足的把握,面對當初沒有來七血瞳的自己,三十息內,直接斬殺。
雖與金剛宗老祖比較,還是有差距,但許青也有把握與其正面周旋一二。
“等我再強一些,就去弄死金剛宗老祖。”不殺金剛宗老祖,許青心底有刺,始終不安,他覺得對方雖礙於七血瞳規則,不能親自出手對付自己,但借刀殺人,在所難免,所以自己必須抓緊提升修爲,以除掉此威脅。
另外,法舟這裏許青的研究也極爲透徹,將玉簡的內容分析的很是全面,完全瞭然於心後,他對於法舟的把控,也到了極爲靈活的程度。
至於方向,他也有所決斷,選擇了堅固!
他要從堅固與防護入手,提升法舟的等級,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堅固與防護的提升,不容易損耗,而不損耗,就代表不需要修復,耗費減少。
另一方面,則是在這危機四伏的七血瞳主城,法舟是許青唯一的相對安全之處,他需要這麼一個地方來修煉,休息,以及煉丹。
所以,這樣的地方,也必須要有足夠的防護。
同時,在丹藥方面,許青這些日子也煉製了不少,白丹如此,黑丹也是這般。
他按照曾經的方法,不但煉製了黑丹,更是煉了很多曾經用過的毒粉。
而每一次的煉丹,許青都極爲專注,草木藥理,是他當初很認真才學會的生存技能,他很珍惜自己的所學,早已將其刻在了骨子裏。
至於每次煉製後剩餘的草藥,也都被他小心的分門別類放在船艙內,這使得他的烏篷小舟內,格子密密麻麻,堆滿了各類藥草。
其中毒丹毒粉,因在主城內人多眼雜,不方便他嘗試推陳出新,所以許青不曾煉出新的毒藥,但材料卻積累了不少。
他打算找個機會外出,尋一個隱祕之地一起煉製。
而捕兇司的工作,隨着許青連續幾天的前往,逐漸熟悉起來,這幾天整個捕兇司依舊還是在搜尋夜鶯的據點,每天都有大量的線索被人上報。
許青能感受到,司裏距離收網,已經不遠了。
而今天,原本不是他夜晚值勤的日子,但許青選擇了主動申請,與人替換了一下。
捕兇司的職責,包含了夜晚巡查,每個弟子都會輪到,只不過每當夜晚值勤,所有人都會警惕到極致。
於是,在外界天色漸暗中,許青整理了一下衣衫,將毒粉放在袖子的口袋裏,又將匕首與鐵籤安置,走出了法舟。
外面夕陽已落,黃昏即將散去,天空陰暗間大地也失去了光芒,一滴滴雨水,慢慢灑落主城。
許青的身影行於暗處,在這雨水裏,整個人似乎與黑夜融在一起,疾馳前行。
此刻風吹來,落在許青的長袍上,嘩嘩作響,這風透着冰冷,呼吸一口,讓人很是清爽。
也將城內的潮熱驅散,可卻散不掉空氣中一些特別的味道。
隨着疾馳,他乾淨的靴子踩在雨水灑落的青石板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塔塔聲響,遠遠看去,似乎他每一步邁出,地面的水漬都會蕩起花朵般的漣漪,好似步步生蓮。
很快天色完全漆黑,雨水更大,許青的身影飛速掠過一處處衚衕,一間間關閉的店鋪,避開一些殺戮現場,直至午夜,他來到了板泉路。
望着遠處開着的客棧,雨水裏,許青站在一處屋檐下的角落中,默默等待。
多日前他的線人曾說過一個通緝犯,名爲青雲子。
通緝玉簡上標註,此人出身依附於紫土的小宗青雲宗,凝氣九層,心狠手辣,好色如命,於其所在宗門,虐殺數個女同門,一路被追殺中,更是屠了多個村落,姦淫掠奪。
可許青沒有去選擇抓捕,因爲與他無仇。
在這殘酷的亂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許青管不了那麼多。
但對方做錯了一件事。
許青的線人,本應在兩天前,就出現在二人第二次相遇的鬧市,來尋他解毒,但直至今天,也沒有現身。
所以許青白天時去找了找。
風雖大,可卻散不掉靈幣上毒粉獨特的氣味,於是許青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女子的住所,也看到了其內打鬥的痕跡,順着毒粉的痕跡,他找到了這處客棧。
等了一下午,他看見了沾染濃郁毒粉氣味的人,進入了客棧內。
對方的樣子,與通緝玉簡上一致,是青雲子。
所以,今天許青與人調換了夜班,來到了這裏,默默等待。
自己的線人,自然要自己去管。
第59章 夜雨孤影
時間流逝,風雨更大。
嗚嗚的風聲,好似哭泣,迴旋在七血瞳的主城內,遊走在每一條街道,每一處衚衕裏,與天空的雨水,一次次的相遇,相擁。
也落在了板泉路上,許青的四周。
雨水敲擊着一旁的磚瓦,發出塔塔的聲響,風也不甘示弱,吹起他的長衫,獵獵作響。
而站在屋檐下的許青,彷彿不會被風雨打擾,整個人融入到了黑暗裏,如狩獵者般,一動不動,冷冷凝望。
他很有耐心,呼吸均勻,不急不躁。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時辰,當千家萬戶早已燈火熄滅,整個城池陷入漆黑與寂靜,唯有雨水的沙沙聲傳出時,客棧內,有一道身影慢慢露了頭。
那是一個穿着紅色長袍的中年修士,衣袍下的身軀似很精壯,肩膀極寬,站在那裏會有給人一種壓迫感,正是青雲子。
他身上的靈能波動也很是不俗,達到了凝氣九層的樣子,似乎很強。
但這種強,只是相對小宗小勢力而言,對於七血瞳的弟子來說,功法的不同,本就拉大了雙方的基礎,而能在七血瞳主城這兇殘的環境裏成長出來,那麼只需凝氣七層,就可將他這樣的小宗九層鎮壓。
所以這讓他在七血瞳主城內,很謹慎。
此刻在客棧門裏,他先是探頭四下掃了掃,確定沒有危險後,才嘗試的邁出一步,踏出客棧的瞬間,整個人就猛地一晃,於雨夜裏就要離去。
可就在走出不到五步,這青雲子面色有所變化,彷彿他有一種對危險的辨識天賦,雖沒有看到許青,但似乎察覺到了危機,竟猛地轉身,直奔客棧。
許青眉頭微微皺起,他本打算等對方再多跑出一些距離,再去動手,可對方的警覺太高,此刻眼睛裏冷厲之芒一閃,邁步走出。
速度之快,他整個人如同一道閃電,在這雨水中穿梭。
落雨在他面前變的無比緩慢,整條街都在這一瞬掀起了音爆。
雨水砰砰陸續的潰散中,許青的身影好似一道離弦的箭矢,勢如破竹的直奔客棧外青雲子而去。
青雲子面色大變,他看到了許青,感受到了這速度的恐怖,更感受到了來自對方體內靈能的禁海氣息,鎮壓自己全身,使自身靈能都咿D停滯,頓時內心狂震,生死危機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眼睛剎那赤紅,咬破舌尖似激出了祕法,強行咿D修爲,使自身速度一下子暴漲,眼看就要衝入客棧的大門。
而此刻客棧大門內,那抽着煙筒的老頭,也出現在了那裏,於煙火的明暗中,看向直奔此地的許青。
下一瞬,在青雲子目中血絲瀰漫,距離客棧大門只有半步,右腳抬起馬上就要落下跨入的一刻,一道黑芒以更快的速度,剎那臨近,帶着寒光與濃郁的禁海靈能,破開青雲子的修爲防護,從他抬起的右腳小腿上驀然穿過。
速度之快,衝擊之強,使得青雲子在這寂靜的夜裏,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右腳無法落下,身體被衝擊着偏移,踉蹌間難以站穩,不得不倒退一步時,第二道黑芒也呼嘯而來,那是一把匕首。
砰的一聲。
這匕首的速度驚人,剎那到來,直接刺入青雲子的左臂,恐怖的靈能在他體內爆發,摧毀經脈的同時,也將其身體狠狠的釘在了地面,面部着地,距離客棧大門,只有一臂範圍。
慘叫中,青雲子額頭青筋鼓起,掙扎着想要拽出匕首,爬向客棧,但卻晚了,許青的身影已臨近,一腳踩在了青雲子的後背上。
這一腳力度極大,咔嚓一聲,將其後背的脊骨斷裂,劇烈的疼痛使得青雲子全身狂震,慘叫更爲淒厲。
在他的悽慘中,客棧內的老頭,放下手裏了煙筒,整個人在這一瞬,似散發出了危險的氣息,冷冷的看向出現在門口的許青。
“你要壞我規矩?”
他的兩個眼睛,變成了黃色,裏面能看到有觸鬚鑽出,眉心更是出現裂縫,似身體內有什麼存在,要於此刻鑽出一般,觸目驚心。
與此同時,在他的客棧內,此刻異響傳出,一條足足三人粗細的巨大蟒蛇,居然從客棧的房樑上垂下,豎瞳透出陰冷與嗜血,盯向許青。
不僅如此,地面上也有大量的蜈蚣鑽出,一條條都漆黑無比蘊含劇毒,紛紛擺出攻擊的姿態,更是從四周的屋舍內,有銳利的氣息散出,鎖定許青的同時,屋頂垂下一條條繩索。
這些繩索好似具備了生命,如上吊繩一般,此刻微微打起圈,似下一瞬就可以向着許青纏繞,其上透出無盡的死亡氣息,彷彿死在這些上吊繩索上的人,數之不盡。
他們在盯着許青。
許青站在門口,踩着腳下慘叫之人的背部,抬頭望着客棧內的老頭。
二人目光對望。
對於客棧內的異獸,以及來自四周的氣息鎖定,還有那些繩索,許青好似沒有看到,他只是望着老頭。
身後魁影幻化出來,漆黑如厲鬼,猙獰間蓄勢待發。
同時許青的海山訣全力咿D,全身每一處血肉,在這一刻都做好了徹底爆發的準備。
化海經也是這般,四周的雨水在這一刻都停頓在了半空,於許青四周環繞,與他體內的靈海相互呼應。
似乎隨時可以形成殺人之術。
毒藥也是如此,還有他的影子,此刻無聲無息,無法察覺下,已經蔓延到了客棧內,到了那詭異老人的腳下。
尤其是他的頭頂上方,此刻在水滴的環繞間,有一把虛幻的長刀,若隱若現,彷彿蘊含了浩瀚之威,如今被壓縮,隨時可以如天刀般斬落大地。
許青眯起眼,看着眼前這個老人,沒有被其目中的觸鬚與即將要裂開的額頭所震懾,他知道對方很強,但也有辦法全身而退,於是神色平靜,認真的開口。
“他沒有踏入,不算壞規矩。”
老人眼睛裏閃動幽芒,盯着許青看了好一會兒後,忽然笑了。
“你說的有道理。”
笑容一出,話語迴盪間,客棧外所有鎖定在許青身上的氣息,剎那消失,客棧內的蟒蛇也縮回房梁,地面的蜈蚣沙沙聲下,消散在了地面內。
還有那些繩索,也都模糊,很快不見蹤影,至於老者本人,雙目的觸鬚與額頭的裂縫,全部消散,重新化作其貌不揚的老人模樣,拿起煙筒,抽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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