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51章

作者:耳根

  許青的到來,因其容貌的原因,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對於修士而言,容貌只是皮相罷了,所以大都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許青慢慢也有所適應,但走在街頭的他,依舊還是習慣在陰影裏前行,同時在這前往捕兇司的路上,許青也注意到港口內開張的鋪子除了藥房外,還有一些煉器作坊與刻陣小店。

  通過法舟的玉簡,許青知曉不是每個弟子,都能獨自煉製舟船,對於絕大多數弟子來說,往往是把材料與法舟送去第六峯弟子開設的鋪子,又或者第五峯弟子開的刻陣店,去委託煉製。

  關注了一下這些鋪子後,許青打聽一番,知道了第七峯捕兇司的地點,快步走去。

  時間不久,一座恢弘的建築,就出現在了許青的面前。

  這建築的大門與他見過的城主府很像,但裏面範圍更大,數十個小樓林立間,陣陣威壓也從中擴散,鎮壓八方。

  尤其是整體的顏色漆黑,大門前的兩尊石雕,模樣猙獰,好似人與獸的融合,彷彿羅剎,觸目驚心。

  門前冷清,行人往往在這裏很遠就繞路避開,不敢靠近。

  此刻在門口,有兩個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輕修士,一男一女,年齡都是二十左右,相貌尋常,正懶洋洋的各自靠在門柱上,打着哈氣,似沒睡醒,但在許青走來的一瞬,二人立刻抬起頭,目光如電,落在許青身上。

  許青神色平靜,在二人的目光下走來,沒有距離太近,於門口停頓,他抱拳一拜。

  “第七峯弟子許青,奉命任職,來此報道。”

  “新人?”青年眼睛裏露出一抹幽芒,上下掃了掃許青,但很快眼睛微微收縮,似感受到了許青身上的不俗波動,剛要開口,卻被身邊女同伴,一把推開,搶先走到了許青面前,看着許青的臉,露出柔美的笑容。

  “這位小師弟,不知來此何事呀?”

  “人家都說了來此報道,你還問何事?”青年似笑非笑。

  那女修彷彿沒聽見這句話,繼續看着許青。

  許青本能的退後幾步,他不喜歡與人距離很近,此刻習慣性的觀察二人,尤其是在這一男一女兩個修士的脖子上本能的多看了幾眼。

  -----

  我猜會有很多少年少女們感慨,許青終於洗澡了……

第55章 奇怪的隊長

  感受到這二人的修爲處於凝氣六層的樣子,分析後許青覺得不是威脅,自己如今戰力可殺,於是心底平和。

  青年似察覺到了許青的目光,本能的摸了摸脖子,神色有了一些凝重,他覺得眼前這個新人,與其他新人不大一樣。

  其旁的女修,也有所察覺,眼睛眯起,露出感興趣之意,舔了舔嘴脣,向着青年說了一句

  “你看好門,我帶着這位小師弟進去。”說着,她露出甜美的笑容,親自帶着許青走入捕兇司。

  “小師弟,跟我走吧。”

  許青道謝。

  門口處的青年,看着這一幕,微微搖頭。

  “這騷娘們,這是要換面首?但這小子,雖和其他新人有點不一樣,但在捕兇司這個地方,能不能活過三個月還是兩說。”

  此刻的捕兇司內,許青保持一定距離,一路隨着前方女子,走在捕兇司的大院中,所見都是與他一樣身穿灰色道袍的弟子。

  任何一個,修爲至少都是凝氣五六層的樣子,裏面不泛凝氣七八層之修,有的冷漠,有的看似溫和,有的身上帶着血腥味,還有的則是手裏拎着生活雜物,彷彿很平凡的樣子。

  整體去看,很難看出有什麼屬於同部門的一致氣息,且相互之間都隔着一些距離,彷彿很排斥彼此靠近。

  許青默默觀察四周,目光從每一個走過的修士脖子上掃過,心底判斷戰力以及自己能否斬殺。

  這是他的本能。

  很快,許青就更爲警惕,因爲他發現難以斬殺之人很多,甚至有幾位讓他也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同時他也開始留意捕兇司的結構,於腦海飛速勾勒。

  與此同時,前方的女子忽然退後,向他靠近,口中輕笑。

  “小師弟,你怎麼總喜歡看別人脖子呢。”

  話語間,這女子已到了許青身邊,右手抬起剛要去碰許青的胸口,可下一瞬她就面色一變,猛地倒退,取出幾個丹藥吞下,抬頭看向許青時,神色一凝。

  “我不喜歡別人靠近。”許青平靜的望着眼前這個女子。

  女子深深的看了許青一眼,點了點頭,將內心的小心思收起,她此刻已經意識到了,前方這個新人,很不簡單。

  “有點意思,你這樣的人,或許能在捕兇司活的更久。”說完,女子繼續帶路,這一次二人之間,不是許青要去保持距離,而是女子主動與他保持一定的範圍,且沒有繼續說話。

  時間不久,在女子的帶路下,繞過了七八處閣樓與幾條小路後,很快許青就被帶到了一處大殿前,這大殿內漆黑,與外面的陽光成了顯明的對比。

  “司長,有新人前來報道,名爲許青。”女子到了這裏,神色更爲肅然,高聲開口後,低頭站在那裏不動。

  許青一樣神色凝重,低頭等待。

  半晌後,漆黑的大殿內,好似有兩盞明燈剎那亮起,那是一雙眼睛,目光穿透虛無,從殿內激射,落在了許青身上。

  被這目光注視,許青身體一震,有一種強烈的威壓降臨全身之感,就彷彿這大殿內,存在了一尊強大到讓人窒息的兇獸。

  許青汗毛聳立,呼吸急促,右手下意識的就放在了身側,身體也微微彎曲了一下。

  好在,這目光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就在這時,不等許青松氣,他左手裏的令牌,剎那被一股大力纏繞,掙脫出去。

  嗖的一聲,直奔殿內。

  這力度之大,許青無法對抗,他甚至感覺若這股拉扯之力不是落在令牌,而是自己身上,怕是自身也會被直接拽入大殿內。

  許青額頭冒汗,直至半晌後,一個冷漠的聲音,從大殿內傳出。

  “去玄字六隊報道吧。”

  隨着話語的迴盪,許青的身份令牌與一枚徽章,從大殿內奔雷而出,速度極快,剎那臨近許青。

  許青眼睛一凝,抬手一把抓住,手中所感來自令牌與徽章的震力極大,湧入全身,使他上半身不由自主的搖晃了幾下,但雙腿卻很穩,沒有退後半步。

  這一幕,使大殿內的目光再次明亮起來,沒有說話,慢慢又重新閉上。

  一旁的女弟子,看着許青接住令牌與徽章後的表現,眼眸一縮。

  “警惕程度堪比宗門的老人,又有如此實力……”女子眨了眨眼,原本她之前察覺許青不好惹後,打算不再接觸,可如今想法有所改變,她想結個善緣,於是開口。

  “許青師弟,六隊我熟,我帶你去。”說着,她示意許青可以將徽章戴上。

  許青深吸口氣,將徽章戴上後,向着大殿抱拳,這纔對女弟子道謝。

  他雖年齡小,但多年的經歷,使他對人心把握很敏感。

  眼前這女弟子態度的不斷變換,他猜測到了原因。

  實際上的確如此,這一次路上,女弟子主動向許青介紹了自身。

  “師弟,我叫徐豔紅,是地部第九隊的,恰逢我今日值守大門,也是你我緣分。”

  徐豔紅帶着許青走在捕兇司內,殷勤的指着一處處建築,向他介紹起來。

  “這裏是副司長的公務處,那邊也有。”

  “徐師姐,不知捕兇司的副司長有幾位?”許青思索後問了一句。

  “我們捕兇司有司長一位,副司長四位,分爲天地玄黃四部,每一部麾下都有巡查小隊九支,你要去的是玄字六隊。”

  “伱邭獠诲e,你們玄部的副司長,常年閉關,平日裏很少遇到,這樣就會清閒不少。”聽到許青稱呼自己師姐,女弟子臉上又有了笑容,解釋起來。

  時間不久,在她的帶路下,許青被帶到了玄部所在,整個玄部,坐落在捕兇司的西南方向,裏面十幾個小樓,有不少修士彼此進進出出很忙碌的樣子。

  似各個分部之間有些避諱,所以徐豔紅沒有踏入,將許青送到後,交換了傳音訊息,告辭離去。

  在這裏,許青見到了第六隊的隊長。

  此人他不是第一次見,正是昨夜路上遇到的那個讓他有危機感的青年,這種巧合,讓許青內心再次警覺。

  青年一看見許青,先是在他臉上掃了幾眼,很快似認了出來,但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

  這一幕,讓許青若有所思,不動聲色的退後幾步。

  “是我今早和司長說了一聲,指定要你過來的,沒想到你小子臉上擦乾淨後,與昨天區別這麼大。”六隊隊長沒有隱瞞,直接道破。

  “見過隊長。”許青看了隊長一眼,內心更爲警惕,輕聲道。

  “不意外?”六隊隊長似笑非笑。

  “意外。”許青點了點頭。

  “意外怎麼會這麼平靜?”六隊隊長詫異道。

  許青不善言辭,但他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於是想了想,擠出一個意外的表情。

  “……”六隊隊長沉默,半晌後開口。

  “之所以把你要來,是因我的小隊這幾天死了好幾位,人手缺少,而接下來的任務又繁重。”六隊隊長說到這裏,看向許青。

  許青聽到死了好幾位這句話,心底一沉,但沒說開口問詢,而是望着隊長,等待下文。

  眼看許青如此,六隊隊長滿意的笑了笑。

  “不錯,比之前的那幾個新人強,許青你今天第一次到來,還不熟悉,這樣,我帶你去巡查一次,順便和你詳細說說捕兇司的職責。”

  這六隊的隊長,也是個雷厲風行之人,說完也沒給他介紹其他隊員,就直接帶着許青離開,走在了街頭。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六隊隊長帶着許青,漫步前行,時而與四周的商鋪打招呼,看起來很是溫和,可許青昨夜看到過對方目中的狠厲,知曉此人不是表面那麼溫和,所以始終保持一定距離,心底戒備。

  他心底也對眼前這個隊長的修爲,有所判斷,感覺應該是凝氣九、十層的樣子。

  七血瞳凝氣九、十層的弟子,戰力之強,已超越之前的許青。

  “你不要一天板着臉,在這裏,你要學會兩張面孔,不然的話,活不長的。”六隊隊長看向許青。

  許青沉默,思索了一下,覺得這番話也有些道理,於是努力的去調整自己的面孔,但七年來的經歷,使他一時之間很難完全改變。

  “算了,你慢慢調整吧。”六隊隊長無奈的笑了笑,他覺得自己招了個怪胎進來,於是從一旁買了幾個蘋果,沒給許青。

  許青看了眼,也買了兩個。

  “和你說說我們第七峯捕兇司的職責,第七峯捕兇司就只幹一件事,那就是殺人。”話語間,六隊隊長看到路邊有一個流浪漢。

  隨意的扔了兩個靈幣過去,那流浪漢很是感激。

  許青望了眼那個流浪漢,對方不是修士,於是心底回味隊長的話語,問了一句。

  “殺兇徒?”

  六隊隊長啃了一口蘋果,咔嚓的嚥下,很是香甜的樣子,表情隨意的開口。

  “保護平民不受弟子以及惡勢力侵犯,讓他們在這裏努力的賺錢繳納居留費用,維護基本治安,這是巡查司要做的事,但當他們遇到處理不了的事情,比如面對過了線的亡命之輩以及兇殘之修,就需要我們捕兇司出手。”

  “所以我們捕兇司面對的,都是極爲危險的任務,折損極大,在你前面,六隊已經換了不知多少人了,有的是出任務死的,有的是被人暗中幹掉的,所以接下來你要小心了。”

  “但我們捕兇司也有好處,那就是待遇不錯,且是唯一可以拿通緝犯換錢的部門。”說完,隊長又喫了口蘋果。

  許青看了看手裏的蘋果,沉默片刻,認真的問了一句。

  “殺完之後對方的物品歸屬呢?”

  “嗯?”六隊隊長回頭,第一次認真的打量了許青幾眼,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有點意思,你是第一個聽到我的介紹後,問出這樣話語的新人。那麼我就多和你說幾句,亡命徒與兇殘之輩,你單獨殺了後,戰利品就是你自己的,若是大家一起動手,自然是分配。”

  “另外,在這主城裏,有些人你看見,最好避開,他們不能惹。”六隊隊長說着,一指遠處街頭,那裏有一個穿着淡紫色道袍的青年,正傲然的從人羣裏走過,踏入一個鋪子,鋪子的店家恭敬的出門迎接。

  四周所有人看到他身上的道袍,都神色敬畏,紛紛低頭,就連一些巡邏的弟子,也都一個個這般。

  彷彿此人的出現,如同走入凡間的神子,讓人不敢直視。

  許青眼眸一凝。

  “你要記住,七血瞳主城內,身穿深色道袍之人,以及這種淡色道袍的,都不能招惹,前者……是山上的築基前輩,你也無法去惹的到,而後者,是宗門可以居住在山上的核心弟子,他們啊,修爲都不是築基,但命好。”

  “我們死一百個,都不是大事,而這些命好的核心弟子死一個,就是大事。”

  許青沉默,抬頭看向遠處七血瞳的七座山峯。

  “羨慕吧,好好活着,好好修煉,當你晉升築基的一刻,這些核心弟子看見你,也要低頭。”六隊隊長啃着蘋果,神色如常。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宗門內明面上不允許我們這些灰袍弟子自相殘殺,可也只是明面上,所以你要學會處理屍體,最好是拿了對方的貢獻點與靈石後,讓他歸零被陣法驅除……”六隊隊長咳嗽一聲,下巴向另一側的街頭比了比。

  “就像那一位。”

  許青順着隊長所比之處看去,看到那裏躺着一個身穿灰袍的青年,這青年奄奄一息,全身都是傷,此刻目中帶着怨毒與悲憤。

  只是他的嘴被打碎了,四肢都斷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無法移動,胸口上放着的身份令牌,其上的數字已經歸零。

  很快,在許青的親眼目睹下,這青年過了離開的時限,隨着蒼穹落下一道黑色的光,其身影劇烈抽搐,形神俱滅,化作飛灰。

  生機似被抽走,融入虛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