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時間不夠了。
“已有所瞭解。”許青低頭,輕聲開口。
“那麼接下來,你繼續做隨行書令,現在記錄!”宮主目光落向大帳外,平靜開口。
許青立刻稱是,取出記錄玉簡。
“傳令第六軍團以及第七軍團,退後一萬里,於第五防線駐紮。”
“傳令迎皇州、屈召州兩地軍團,退後三萬八千里,於雨恆山脈駐紮。”
“傳令第四、第五軍團,退後七萬裏,於雨田州邊界駐紮。”
“傳令刑獄司,分散整個臨瀾州,清剿一切黑衣衛,肅清前往雨田州的路線。”
“傳令雨田州,讓他們從這一瞬開始,時刻開啓大範圍傳送陣!”
“密令第一軍團,前往雨田以及啓靈州地脈,檢查地火燃燒情況,加速兩州凡俗撤離。”
許青聽到這裏,抬頭看向宮主。
“宮主,如此一來,此地就只剩下執劍宮以及第二,第三軍團。”
宮主閉上眼,傳出平靜的話語。
“去傳令吧!”
許青低頭退後,在即將走出大帳時,他忍不住輕聲開口。
“宮主,孔大哥最近的情緒,有些低落……”
宮主沒有說話。
許青等了片刻,默默離去。
直至他走了後,宮主睜開眼,目中之前露出的旺盛生命之火,此刻飛速的黯淡,可很快又重新點燃,而代價是他嘴角溢出的鮮血。
大帳外,許青看見了站在那裏的孔祥龍。
孔祥龍望着許青,點了點頭後,隨着帳內傳出召見之聲,孔祥龍走了進去。
看着神色落寞的孔祥龍,許青心底輕嘆,但也不得不收起心神,召集書令司,開始傳令。
就這樣,戰場上的時間,一天天過去。
戰爭依舊在持續,且越來越劇烈,傷亡每日劇增的同時,隨着一個個軍團被調離,軍營也比往常空蕩了很多。
唯有屍骸,一具具的堆積在那裏,越來越多。
許青走在軍營內,默默的前行,距離他來到戰場,已過去了二十三天。
這二十三天裏,他看見了太多的死亡,看見了數不清的悽慘,看見了人間煉獄,而耳邊的轟鳴聲,也早已習慣。
今天,是雙方交戰的又一次間隙期,他打算來這裏找一些人,加入自己的書令司。
因爲書令司還有隨同出戰的職責,至今爲止,已死上百。
如今所剩已不夠。
想到每天自己所看到戰爭死亡的數字,許青腳步有些沉重,他的腦海浮現出了宮主,對方明顯越來越不對勁了。
沒有人目中的生命之火,可以濃郁到如此程度,且身上散出的煞氣竟被生命的火漸漸遮蓋。
許青目中露出悲傷。
身爲修士,他就算一開始沒看出,可這麼久以後,他自然已經明白。
宮主在燃燒自身的潛力,不惜一切的燃燒,而這燃燒後所換來的恐怖之力,沒有被宮主釋放,而是留在了體內,如在蓄勢。
“皇都的援軍,真的不會到來了嗎。”許青心底喃喃,這個問題,也是戰場上所有封海郡人族,共同的渴望。
許青即便是書令,知曉很多的戰場的信息,但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半晌後,許青心中輕嘆,從一具具屍骸走過時,他忽然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
那裏有兩具骸骨,他們在死亡前擁抱在一起,身上的傷口卸啵袧鉂獾漠愘|,而此刻即便是犧牲,也還是彼此沒有鬆開。
哪怕,他們只剩下了上半身。
許青默默的走了過去,站在那裏,望着這兩具屍骸,許久,許久。
“陳師兄……”
那兩具擁抱在一起的屍骸,是陳廷毫道侶二人。
二十多天前許青來到前線時,還看見了他們,當時陳廷毫受傷,其道侶正在爲他包紮,望見許青後,他們還衝許青微笑。
可如今,天人永隔。
許青揮手將自己道袍的披風取下,蓋在了這兩具屍體上,十多息後,他輕聲喃喃。
“安息。”
許青閉上眼,再次睜開時,他離開了這裏,而新一輪戰爭的號角,也在此刻從戰場傳來,戰爭,再次開始。
節奏與頻率,明顯加快。
“全面咿D禁忌法寶,釋放七成各宗禁忌之力!”
“傳令戰爭傀儡,將廢棄的做爲一次性武器,扔向戰場!”
“告知執劍者,準備帝劍!”
“防線內法刺,展開三階之力,分五批,連根刺向戰場。”
“通告全軍,做好撤離至第五防線的準備。”
大帳外,宮主身穿鎧甲,站在那裏發號施令,在這交戰時刻,他神念傳遞可讓天地色變,已經不需要書令司去一一傳遞法旨,所有安排,都在其心神一念之間。
但他所看是整體,礙於精力,細節之事不可能細緻無比。
這時就需要許青同步安排給適合的書令司弟子,即刻去戰場協同督戰,彙總信息歸來,方便宮主印證與判斷戰局。
很快,戰場上雙方的廝殺,持續爆發,這一次比以往更艱難,一方面是親眼所看,另一方面是戰場各區的信息彙總,給了許青一種大廈將傾之感。
“宮主,聖瀾族方面修士疲憊程度不對!黑雪數量也不對,比以往同時間段濃密五成!”
“根據戰損,根據他們的法器咿D以及陣型與以往的不同……書令司分析,聖瀾族有援軍暗中加入!”
幾乎在許青開口的同時,天空上,極北的區域,遙遠之地,一片狂風暴雨席捲了蒼穹,連接了大地,向着戰場呼嘯而來。
剎那間,雨水在那風暴裏,卷在天地間,落在了戰場上。
這雨水,是血雨。
它從遙遠的北方吹來。
同一時間,許青的令劍傳來急促的嗡鳴聲,一道來自北部戰區的戰報,以前所未有的加急程度,傳入此地。
許青呼吸急促,查看之後腦海瞬間轟鳴,以他的定力,也都神色剎那間大變,將令劍本能的抓的死死。
大帳外,除了宮主,還有副宮主以及兩位執事與第二第三軍團的執劍廷大長老。
他們也察覺到了不對,猛地看向許青與宮主。
宮主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然許青接到的信息,他通過郡都境界法寶的權限,也已感知。
從來都如磐石一樣,在整個封海郡最危機之時,如定海神針般的執劍宮宮主,他第一次在腥嗣媲埃裆冻隽吮瘋�
於這悲傷中,他遙望北方。
可無論是顫抖還是悲傷,都只是一瞬,下一剎,這些所有脆弱的情緒,都被執劍宮宮主統統斬去。
他的身體依舊挺拔,他的脊樑依舊筆直,他的神情依舊嚴肅,他的目光依舊堅定。
“宮主……”第二軍團與第三軍團的執劍廷大長老,此刻遲疑。
“許青,念!”宮主平靜開口,聲音平穩,他哪怕到了現在,也還是定海神針。
許青低頭,深吸口氣。
“北部前線傳來戰報!”
“北部禁忌法寶之網崩潰,無法再次匯聚,各族盟軍大敗,死傷無數。”
“聖瀾族天風王朝與地土王朝,長驅直入,已入侵泰和州!”
“司律宮宮主,戰死!”
“奉行宮宮主,戰死!”
“而姚家……所有在北部前行的全族,都已戰死,姚侯本人於戰場失蹤,生死未知。”
許青的話語,落在副宮主與腥硕校缤@雷炸裂,所有人都呼吸一滯,全部看向宮主。
宮主卻笑了。
“這件事,到了今天,我終於看明白了……不怕,你們莫要怕。”宮主抬起頭,望向戰場,輕聲開口。
“決戰,要來了。”
幾乎在宮主話語傳出的瞬間,戰場上出現巨大變化,所有的聖瀾族修士似乎收到了統一之令,各自傳出了沸騰的歡呼聲,隨後大軍竟齊齊退後。
很快就退出了戰場,退到了天瀾山脈,而一同退後的還有蒼穹上的所有菱形法器。
它們的離開,使得蒼穹的雲霧稀薄了很多,露出了高處那巨大的漩渦。
黑色的雪花,從內傾瀉而下,地面上的無數斷手抓着的鐵鏈,此刻瘋狂的拽動,蘊含死亡的吐息,從蒼穹漩渦內彌漫出來。
只是一絲,就讓蒼穹有了冬季的暮色,昏暗無比。
大地升起青霧。
蔓延進旋渦的鐵鏈,肉眼可見的起了霜,成了冰鏈。
隨後,兩道驚天動地的巨大身影,在聖瀾族撤離戰場後,從天籟山脈上,左右屹立而起。
左側的,正是紅靈皇。
右側一樣身穿帝袍,戴着帝冠,顯然也是聖瀾族四大王朝的皇!
他們站在天地之間,高大的身影似乎可以支撐蒼穹,凝望宮主所在的大帳。
“孔亮修,北部戰區已崩,我族大軍已進入封海郡,而此地黑天戰爭域寶正在降臨,一切,要結束了。”
“你知道什麼是戰爭域寶,所以你可以去嘗試阻止,我們不會干預,但實際上……你阻止不了。”
浩瀚之聲,迴盪天地,大帳外所有執劍者,神色都露出決然,肅殺之意滔天而起之時,宮主抬頭,望着站在天瀾山脈的兩位皇,聲音平靜,傳遍四方。
“是的,一切,要結束了。”
說完,宮主回頭看了眼封海郡,輕聲開口。
“傳令,此地第二軍團,第三軍團,即刻退出防線,退後萬里,不可出戰。”
“傳令,此地所有封海郡修士,不可出戰。”
“傳令,所有退至相應方位的其他八大軍團,原地駐守,不可出戰。”
“傳令,所有此地執劍者……退後五千裏,不可出戰!”
宮主話語一出,四周腥嗣嫔娂娨蛔儯S青猛地抬頭看向宮主。
執劍宮副宮主上前一步,滄桑的臉上露出一抹暮色,低沉開口。
“全部都不允許出戰,只剩下了你一個人嗎……宮主,我老了,我隨你一起。”
“宮主,司馬南修爲不夠,但血還有點溫度,不能浪費了,我看那域寶散出的冰寒很好,想去涼快一下。”司馬執事目有死意,可臉上卻帶着笑容,一樣上前。
“四大執事裏,老周與老宋都走了,就剩我和司馬,宮主你可不能偏袒司馬,我自然也是要去的。”
在許青第一次前往執劍宮,主持他們這一屆執劍者宣誓的孫執事,此刻也笑了起來,上前一步。
其他人也都陸續開口,而此刻蒼穹漩渦內的冰寒之力,越發強烈。
蒼穹徹底被渲染成了幽色,隨着漩渦的轉動,陣陣驚心動魄的寒氣旋轉的散開,徽痔斓兀鼥V一切。
依稀間似乎所過之處,雲霧成冰,大地升起的青煙,竟也被凍在了天地之間,化作了一根根不規則的柱子,觸目驚心!
望着這些,宮主淡淡開口。
“我還是宮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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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劍宮,不要了嗎?”
“人族的這些出戰者,白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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