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414章

作者:耳根

  許青面色一變之時,封海郡防線的天空上,漂浮在那裏的巨大帝劍驀然閃耀,彷彿等的就是這一刻。

  大量的劍光從內呼嘯而出,化作劍海,直奔蒼穹漩渦而去。

  瞬息臨近,轟然爆開,使得漩渦轉動間,其內傳出痛苦的嘶吼。

  而那些傾瀉出的大量黑雪,也都在這劍海下,紛紛倒卷。

  與此同時,封海郡大軍天空至高處,漂浮在那裏被大量青銅棺槨環繞的巨大道鍾,此刻傳出浩瀚磅礴的鐘鳴。

  透着古老,透着歲月,透着一股粉碎一切的氣勢,傳遍八方。

  鐘聲迴盪七次,每一次落下,都讓戰場扭曲,無數聖瀾族修士身體直接崩潰,四分五裂的同時,也將一具具原本處於虛幻的身影,顯露在了戰場上。

  那些虛幻之影,不是聖瀾族的模樣,它們看起來如同螳螂,每一個都有數十丈之高,身上散出特殊的異質,將所在之地侵襲的同時,也在向人族大軍出手。

  許青知道它們就是黑天族菱形法器所形成的收割者。

  而它們特殊的狀態,無法被感知,所以極爲難纏,平日裏都是依靠金色大網的禁忌之力標記。

  但此刻,在這道鐘下,在一切都被壓制中,它們的身影也被顯露出來。

  下一瞬,待命許久的人族戰爭傀儡,瞬間衝出。

  上萬傀儡,化作上萬個巨人,殺入戰場,直奔那些收割者。

  戰爭,就是博弈。

  單純的防守也會時刻變成反擊,手段也並非只能單一。

  整體看似複雜,可實際上也很簡單,只不過戰爭這個磨盤的每一步咿D,要付出的代價都太大。

  無論對錯,它都需要血肉。

  因爲從這磨盤裏碾出的,除了轟鳴外,只有死亡,至於勝負,那只是附屬物。

  許青沉默,遙望戰場。

  戰場的天空,是沒有天色明顯變化的,所望都是昏暗。

  即便是白天也是如此,夜晚就更是這般。

  聲音,血腥,異質,是這裏的主旋律,而這場殘酷喫人的音律到底會持續多久,沒有人知道答案。

  這種沒有結局的廝殺,週而復始之後,可以想象給人帶來的壓抑會有多大。

  在這樣的壓抑之下,又會升起什麼樣的絕望。

  許青默默的收回目光,對於宏觀的戰場他已經看的差不多了,此刻廝殺還在繼續,雙方的各種手段,不斷地在這血肉磨盤上展開。

  死亡,已經是常態。

  活着,纔是奇蹟。

  但至少到現在爲止,許青沒有看到太多退後的逃兵。

  “退無可退了。”

  許青喃喃,站在廢棄傀儡山上的他,回頭看向封海郡,即便是從小一個人經歷無數苦難的他,在一路走來的今天,都有了牽掛,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而牽掛,纔是一個完整的人,應該具備的。

  許久,許青收回看向封海郡的目光,抬頭遙望天幕那些不斷散出扭曲之力的菱形法器。

  “這些法器上,隱約有一點紅月之力。”

  這是許青遠距離觀察後,得到了感知,同時那些瀰漫在戰場的黑雪,一樣給了他類似之感。

  只不過距離有點遠,所以感受不是很清晰。

  於是許青沉吟後身體一晃,離開廢棄傀儡山,要去前往戰場。

  路過那神色麻木的老頭所坐之處時,這老頭向着許青喊了一句。

  “活着回來!”

  聲音沙啞,模糊不清。

  許青腳步一頓,隱約聽清對方的喊聲,看向老頭。

  他不認識對方,來此之後雙方也沒任何話語,如今這是第一句。

  老頭沒再開口,望着戰場,神色露出悲哀。

  許青沉默,點了點頭,化作一道長虹衝向前方的金色大網。

  他要去戰場內感受一下黑雪以及來自天幕菱形法器之力,若這兩類存在真的是紅月之力催動,許青覺得自己或許能對這場戰爭,有更大的幫助。

  所以他展開全速,剎那間穿透金色大網,踏在了血肉堆積所成的大地上。

  比在大網內更濃郁的血腥味以及鮮血噴灑形成的溼風之浪,沒有任何阻攔的撲面而來,落在許青的臉上。

  又潮溼,又難聞。

  即便是平日裏再嗜殺之輩,乍一聞到此味,也會有作嘔之意,產生不適。

  因爲死亡數量太多,以至於這裏蘊含了極致絕望的情緒。

  在這情緒的薰染下,人們的雙眼會本能的赤紅,無論是驚恐還是刺激,眼睛的紅是不變的,尤其是這兩種心緒波動交錯,就更是如此。

  而走入戰場後,與遠處所看,是不同的。

  視覺的衝擊,聽覺的爆發,嗅覺的撲面,這一切更爲直觀。

  痛苦的面孔,殘忍的猙獰,追擊與退後,瘋狂與茫然,一切的一切,好似有一個天穹的畫手,將這些勾勒出來,無比細緻的展現在許青的眼前。

  甚至不知不覺裏,對方也將他勾進了畫中,成爲了這戰爭畫面裏微不足道的一個點。

  而在這個點的旁邊,一個聖瀾族的身影,正帶着猙獰帶着殘忍,呼嘯臨近,向着許青的頭顱,一把抓來。

  黑雪形成如鬼爪一般的法器,爆發出不俗之威,可就在這聖瀾族修士殘忍之笑浮現的瞬間,他眼前的許青,消失了。

  下一瞬,一把黑色的匕首,切開了他的脖子。

  在那鮮血灑落間,在那頭顱飛起中,這位聖瀾族的修士,看到了站在一具無頭屍體旁的身影。

  許青舔去濺到嘴角的鮮血,鹹鹹澀澀的味道,讓他被戰爭薰染的紅色雙眼,泌出了隱藏在身體裏的煞氣。

  許青沒有浪費時間,身體剎那衝出,毒禁之力擴散,徽衷隗w表上。

  所過之處,但凡被他靠近,所有聖瀾族都會身體震顫,鎧甲下傳出他聽不見的慘叫,身軀腐爛。

  許青不擔心誤傷,因爲這戰場上聖瀾族的數量明顯更多,且他的毒環繞在身體表層,一定程度的收發由心,毒傷的可能性不大。

  於是在這前行中,他開始近距離觀察這戰場上無處不在的黑色雪花,任由它們落在身上,仔細體會其內蘊含的紅月之力。

  可隨着探查,這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散出不穩的波動,內部突然坍塌,自行崩潰。

  “是也不是……”許青警惕的同時,心中升起沉吟。

  這些雪花內的確是有一絲紅月之力,但含量太少太少,微不足道。

  更多的是某種混亂之力在左右其威,許青雖能影響,可卻不多,甚至稍微一個不小心,就會崩潰。

  想要去真正操控,還需多觀察與試驗纔可。

  至於其內蘊含的毒,在許青自身之毒面前,不算什麼。

  不過這些黑雪轉化成爲一道道術法後,威力很強,尤其是大量雪花組合在一起,就更爲驚人。

  “裏面蘊含更多的,是某種充滿了惡意且極爲不穩的混亂之力,牽引這些雪花彼此融合……”

  許青思索中,嘗試收取了一些,隨後離開原地,前往其他區域。

  他想要感受天幕的菱形法器,看看是否也如黑雪那樣。

  可對方在天空之上,目標太大,且自身的危險程度也高到了極致。

  所以許青將目標放在了其形成的收割者身上。

  此刻一晃之下,他向着遠處與一尊封海郡戰爭傀儡交戰的收割者衝去。

  至於戰場上的異質,許青也觀察了一下。

  “這是活性異質,不是禁地散出,而是被人製造出來!”

  許青眼睛眯起,影子散開,瘋狂的吸收來自八方的異質。

  對影子而言,顯然活性異質更適合成長。

  同時金剛宗老祖也飛出,環繞在許青身邊,爲其護法。

  隨着前行,殺戮也在不斷地展開。

  戰場上的聖瀾族太多,許青急速的穿梭間,鮮血漸漸侵襲了他的道袍,還有更多順着他的臉與手,流下地面。

  時間慢慢流逝,許青所過之處,一具具屍體倒下。

  他很謹慎,即便是紅了眼,心中也還是冷靜,不曾於一個位置過多停留,但凡是注意到有靈藏出現,他都會第一時間避開。

  就這樣,不久之後,許青終於接近了一尊戰爭傀儡與收割者交戰之地。

  而長久的處於戰場,許青也感受到了人族修士的艱難。

  因爲在這裏,震耳欲聾的轟鳴比金色大網內強烈太多,在這持續的迴盪中,慢慢將所有淒厲之聲都淹沒。

  久了後,交戰的雙方,都本能的變成了沒有聽覺的聾子。

  聽不見別人的慘叫,也聽不見自己的哀嚎。

  一個人沒了聽覺後,在其感知裏,會出現兩種認知上矛盾的重疊,一方面目中所看戰場無限之大,慘烈至極。

  而另一方面在自己的感知裏,似乎又無盡之小,因爲你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

  這種狀態,會讓人更專注殺戮,可同樣的,也會讓人心神處於崩潰邊緣。

  此類人,許青一路看見了很多,尤其是屍體,有一些是在死亡的一刻,本能的按住耳朵,不想去聽這無盡的轟鳴。

  人族如此,聖瀾族也是如此。

  此刻,在許青的腳下,就是一具這樣的殘屍。

  他看了一眼後,默默收回目光,凝望正在交戰的收割者與戰爭傀儡,他們之戰,已到了尾聲,戰爭傀儡佔據了優勢。

  雙方都是數十丈之高,封海郡的傀儡是人形,收割者是螳螂的樣子,相互出手極爲兇殘,每一次轟擊要麼血肉橫飛,要麼傀儡崩潰大量碎塊。

  波及的範圍不小,展現出的戰力已經超越了元嬰,達到了靈藏的層次。

  而放眼戰場,上萬的戰爭傀儡與那些收割者之間,死傷各半。

  很快,這場之前就已經進行了很久的交戰結束,封海郡的戰爭傀儡,終於將收割者轟開,四分五裂後,其自身沒有任何停頓,飛速離去。

  許青立刻上前,來到一塊收割者血肉面前,感知其內殘留的氣息,很快他就察覺到裏面的確是蘊含了紅月之力,且明顯比黑雪要濃。

  許青眼睛一凝,剛要再仔細感知,可就在這時,戰爭上劇變突起!

  宮主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迴盪戰場。

  “封海郡各軍團,立刻迴歸!!”

  幾乎在宮主話語傳出的瞬間,蒼穹色變,超越戰爭法器咿D的驚天巨響,從蒼穹漩渦內,滔天傳來。

  這聲響太大,壓制了所有,讓戰場上雙方修士,彷彿恢復了聽覺。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跳一般的磅礴之音,從蒼穹的巨大漩渦內傳出,響徹天地的同時,一個巨大的眼睛,直接就從那漩渦內顯露出來。

  這眼睛是灰白色,沒有生機,瀰漫了死亡,在出現的一瞬,濃濃的死亡氣息,從內擴散開來,徽謶饒觥�

  下一瞬,這巨大的眼睛向外猛地一衝,頓時本就不小的蒼穹漩渦,被直接撐開,一個赤色的頭顱,從內飛出!

  那不是人的頭顱,而是一隻紅色的鳥首!

  只有頭顱,沒有身軀。

  這鳥首的脖子上有着整齊的切口,似生前被人以利刃,直接從脖子切下。

  而這鳥頭太大,青芩的身軀與其比較,都相差極遠,好似孩童與成人一般。

  它出現在戰場之上,佔據了大半個天空,死亡的眼睛內,赫然有一張巨大的帝座!

  上面,坐着一人。

  此人身穿皇袍,戴着帝冠,被珠簾蓋住面孔,看不清樣子,可卻有震天撼地的威壓,從其身上如風暴般席捲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