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229章

作者:耳根

  “許青,你喜歡看日出嗎。”

  “很少。”許青想了想,回到道。

  “我喜歡,因爲日出的一刻,光最美好。”紫玄上仙輕聲開口,站在那裏凝望蒼穹,許青也抬起頭,望着天空。

  二人沒在說話,直至火燒的紅雲內,紅日升起,無盡之光向着天地飛速掃過,融化了夜空的暗,掀起了太司度厄山的黑,使天地在這一刻,一片明亮。

  新的一天,到來之時,一抹突然出現的惡意目光,從下方太司度厄山內露出,鎖定在了許青的法船上。

  這目光好似化作實質,扭曲了四方,也使得蒼穹的光,被遮蓋了一下。

  於是紫玄上仙眉目間露出一抹不悅。

  下一瞬,當這惡意目光落在紫玄上仙那裏後,其內的惡意頃刻間就化作了駭然與驚恐,剎那消散。

  但顯然,打擾了紫玄上仙,後果很嚴重。

  紫玄上仙抬起玉手,向着下方一揮,不遠處一座小山直接扭曲起來,肉眼可見的燃燒,一瞬就成爲了飛灰。

  整個過程,只是眨眼的一瞬發生,快到了極致,就連慘叫也都來不及迴盪,那座山,山內的一切,不復存在。

  做完這些,紫玄上仙伸了個懶腰,轉身向着許青走去,在許青的緊張中,她走到許青的面前,望着許青的眼睛,目光深幽,很容易讓與其相望之人迷失在內。

  許青本能的避開。

  眼看如此,紫玄上仙輕輕一笑,什麼也沒說,走入船艙。

  許青松了口氣,同時也在暗歎,他覺得出宗門後,時間過得極慢,此刻全力以赴將修爲融入法船內,更是激發法船的神性,使其速度暴漲,呼嘯遠去。

  白天,很快過去,夜晚,再次降臨。

  這一夜,紫玄上仙依舊坐在船欄上,偶爾飲一口酒,爲吹奏的笛聲增加了江湖氣息,那笛音悠悠,落入許青耳中,哪怕昨夜聽了很久,可今夜再聽,他依舊很喜歡。

  直至夜半三更,天空烏雲瀰漫,蓋住了皓月,隱隱有雷霆傳來,似有雨水要灑落人間之時,在紫玄上仙笛音消散,飲酒的一刻,許青忍不住問了一句。

  “前輩,此曲可有名字?”

  “伱喜歡?”紫玄上仙放下酒壺,眸子裏帶着一抹神韻,看向許青。

  許青點頭。

  “你會吹笛嗎?”

  許青搖頭。

  “我教你。”話語間,紫玄上仙邁步走來,不等許青看清,她已到了許青的身邊,手中的笛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許青遲疑接過時,紫玄上仙到了他的身後,雙手從他兩側伸出,按在了他的雙手上,肌膚碰觸的一刻,許青身體一震。

  尤其是此刻二人幾乎是貼在一起,而身後傳出的芬芳香氣,更是讓許青額頭出現汗水,他忽然有些後悔去問名字了。

  “笛有十二孔,你的雙手正反持笛在左側哦。”紫玄上仙聲音甜膩裏透着一絲誘惑,傳入心神成了漣漪,吐氣如蘭中將許青拿着笛子的雙手,放在了笛子的一頭。

  全程都是很細緻的手把手教他,最終在許青的身體僵硬中,紫玄上仙抬起許青的雙手,以正確的姿勢,將笛子放在了他的脣前。

  “小朋友,要好好學習,不要走神,現在像這樣……吹一口氣。”許青的耳邊,傳來一股熱氣,以及紫玄上仙在他耳邊的呢喃之聲。

  許青身體越發僵直,高度的緊張帶來了加速的心跳,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才勉強調整好心態,按照紫玄上仙的教法,輕輕一吹。

  刺耳的笛音破空而起。

  紫玄上仙頓時笑了起來,從許青身後走到他的面前,抬起蔥白般的玉指,優雅的落在了許青面前笛子上,蓋住了一個音孔。

  “要這樣呢。”

  話語間,她看着許青,紅脣因笑而微張,目中更有深幽,尤其是那張吹彈可破的俏臉,完美無瑕的同時,如此近的距離,使得許青的目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直至下一瞬,蒼穹傳來一聲雷霆,轟鳴之中雨水灑落大地,落在了法船的防護上,傳來噼裏啪啦之聲,使得許青身體一震,退後幾步。

  “多謝前輩,晚輩學會了,接下來自己摸索便可。”

  紫玄上仙笑了笑,她似乎特別喜歡看到許青這緊張的樣子,聞言美目在許青的眼睛上掃過,隨後坐在了一旁,拄着下巴,望着許青。

  許青深吸口氣,盤膝中拿起笛子,閉目回憶之前紫玄上仙所教之法,片刻後睜開,輕吹一聲,這一次笛音雖不是刺耳,可卻只有嗚咽之意,沒有任何美感。

  “小朋友慢慢來,不着急。”紫玄上仙溫柔一笑。

  就這樣時間慢慢流逝,一夜過去。

  這一夜,外面雨水灑落,雨聲不斷,時而雷霆轟鳴,雨寒瀰漫。

  法船上,紫玄上仙的眼睛,始終望着許青,慢慢溫柔更多,時而開口告知音律。

  而許青也漸漸平靜下來,認真的學習,直至天亮時,隨着雨水的停下,一曲不是很熟練,帶着強烈生澀之意,斷斷續續的笛音,在日出時,迴盪四方。

  笛音飄蕩,落在太司度厄山上,也傳入到了蘊仙萬古河的河岸,使得雨後來此的凡俗之人,在擦拭滿身異質腐爛時,空洞的眼神多了一些波動,紛紛抬起頭,看向天空。

  法船內,紫玄上仙的目光,從昨夜至現在,第一次離開了許青的身上,她望着河岸,輕聲開口。

  “等一下。”

  話語中,紫玄上仙站起了身,一步走下法船,走到了岸邊。

  在那些凡俗之人眼中,走來的紫玄上仙,美麗的好似這天地間最美好的存在,使得他們紛紛顫抖與自慚形穢。

  紫玄上仙顯然不是首次去做這種事,她很清楚如何處理,臉上浮現了溫柔,這溫柔的笑容,消散了所有人的不安。

  她走到了一個躺在岸邊,奄奄一息的小女孩面前。

  這小女孩全身已經腐爛了大半,滿是異質,散出惡臭,可目中還有一抹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光,只是這光,隨着生命的流逝,正在黯淡。

  看着小女孩,一衫白衣的紫玄上仙蹲下身子,沒有任何嫌棄之意,輕輕的撫摸小女孩的額頭,漸漸小女孩身上的腐爛,開始好轉。

  “世間雖苦,但也要心懷希望。”紫玄上仙輕聲開口,滿臉溫柔,取出了一塊糖,放在了小女孩的口中。

  片刻後,小女孩目中的光,重新明亮。

  紫玄上仙笑了,但目光掃過四周,又輕嘆一聲,強悍如她,可以改變一宗命撸珔s無法改變這世界。

  許青站在船頭,望着這一幕,沉默。

第299章 曲名離殤

  時間流逝。

  在距離許青之前發現玄幽宗所在之地,還有兩天路程的這一夜,星空璀璨,點點星辰滿天,月光皎潔,片片月華如幕。

  遠遠看去,夜空浩渺,大地安靜,星光與月光交融流轉,冰凝成蘊,瀰漫世間。

  法船上,傳出悠揚的笛聲。

  不再是嗚嗚之音,而是帶了節奏,帶了曲調,更蘊含了一股與紫玄上仙笛音不同的殺伐之意。

  此意來自快節奏的旋律,好似金戈鐵馬,征戰八方,但很快曲樂又變,好似戰爭結束,看着滿地骸骨後,存活下的人們望着蒼穹,對天地存在了無法解釋的諸多疑惑。

  迷茫之意,越發蘊含的同時,似乎吹奏長笛之人,將整個人的思緒融入在了這笛聲中,不斷地迴盪開來。

  只不過這一切,若落入熟悉笛樂之人耳中,很容易就聽出曲樂的生澀,知曉這是一個初學者在演奏。

  但顯然樂由心生,想要將其學會也並非困難,至少,在許青這裏,是這個樣子。

  此刻的他一身紫色蘊金道袍,手中翠綠柳笛,盤膝中道袍下襬散在甲板,長髮隨風飄起,月光相襯,似起煙霞。

  尤其是他眉峯若劍,目中帶着深邃,眼神微微下沉,脣前柳笛遮蓋了小半張清秀若妖之面,再配合他放在左側柳笛上的修長雙手,大多數人看見,都會讚歎一聲美少年。

  而他認真吹奏的樣子,更是透着一股難以形容的魅力,使得單手拄着一側烏鬢、斜靠在一張千年雲霞木打造貴妃椅上的紫玄上仙,微微開闔的雙眸裏,散出一抹異樣之芒。

  此芒漸濃,笛音漸亂。

  許青選擇閉上眼。

  這段時間對他而言,是一種難以表述的磨礪,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類似之事,也不懂如何處理,所以除了打坐修行之外,他更多是將注意力都放在這新學的知識上。

  對於知識,許青一向極爲尊重,也很是好學。

  如當初七爺教他下棋,許青事後也會偶爾在腦海浮現棋盤。

  眼下紫玄上仙所教的笛音,許青更是從心裏喜歡,他不是一個善於言辭之人,而笛音可以更好的讓他將心底思緒,表述在天地中。

  只是來自紫玄上仙的目光,讓許青有些無措。

  他看不懂這個玄幽宗的老祖。

  也不理解爲何對方要挑逗自己。

  他覺得修爲到了這個程度,皮肉之相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另外這段時間來,他看到了對方七次出手。

  每一次都是輕描淡寫,每一次都是一切消散。

  死亡在紫玄上仙的手指上,看不見一滴鮮血。

  而殺戮的原因有時候是因對方自己找死,散出了惡意,但也有的時候,是紫玄上仙個人的喜惡所決定。

  比如昨日,一個異族修士只是在半空多看了她一眼,下一瞬這異族的強者,就成爲了飛灰,消散在了天地間。

  每每此刻,其實許青都有些心疼魂,他需要一百二十個魂鎮壓在法竅,只是此事許青也不好開口。

  與此同時,許青也看到了紫玄上仙一些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她對於沿途河邊的那些貧苦艱難的小國,往往都心存善意,時常揮手,解決一些凡俗之事。

  比如數日前他們路過一個小國,其國這段時間有竊俪鰶],難以抓尋,此事很尋常,修士基本上是不會去理睬,可紫玄上仙卻揮手將那竊僮コ觯瑹熛吷⒘恕�

  這些,使得紫玄上仙在許青的認知裏,充滿了迷霧。

  而紫玄上仙的氣質,也一樣變幻莫測,有的時候她好似少女一樣,開心就寫在臉上,會因看到山上一朵美麗的花,而下船摘取過來。

  有的時候她又滿是颯爽,一口一口的飲酒,青絲飄搖,滿是月華。

  還有的時候,她身上冰冷無比,出手就是滅殺。

  更有的時候,她的身上會浮現強烈的魅惑,一顰一笑之間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風韻,給人一種風情萬種之感。

  而紫玄上仙也有溫柔的時候,每每許青的笛音出現錯誤,她的身上就會湧現出那種如水一樣的溫柔,輕聲的告知許青,爲他糾正。

  天真,冰冷,英姿,江湖,嫵媚,溫柔……許青從來沒有在一個人身上,看到如此多不同的氣質。

  直至兩天後,許青在紫玄上仙身上,又看到了另一種氣質。

  那是在他們到了玄幽宗,在這個小宗無比的惶恐與震驚下,全宗十幾人以前所未有的恭敬態度迎接後,紫玄上仙望着這些人,她的目中露出一抹追憶。

  “你是小云子?”

  曾經裝神弄鬼的那個老頭,此刻身體一顫,低聲開口。

  “回稟玄幽上仙,小的正是……小云子。”老頭心底苦澀,他看着紫玄上仙與記憶裏沒有任何變化的身影。

  心底不由得泛起卸嗨季w與感慨,他還記得當年自己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跟在師尊身邊,曾親眼看見師尊如何的癡迷……但最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當年沒有任何人,成功走入這位紫玄上仙的世界。

  “帶我去你師傅的墳前。”紫玄上仙的身上,明明歲月沒有留下痕跡,可這一瞬,在那老頭的對比中,歲月似乎留下了氣息。

  許青默默跟隨,很快在老頭的帶領下,他們到了玄幽宗的後院,在那裏有一座孤墳,墳前一棵柳樹,於風中垂柳搖晃,似有靈瀰漫,因紫玄的到來而激動。

  紫玄上仙走近幾步,看着墳墓,輕嘆一聲,向着許青開口。

  “我這位故人,是個好人。”

  許青想起了之前所瞭解的往事,沒說話。

  一旁老頭,則是滿心感慨。

  時間不長,許青與紫玄上仙離去了。

  臨走前紫玄上仙問詢玄幽宗,是否願意離開這裏,併入到聯盟內,玄幽宗老頭很是心動,但最終他看了看墳墓,還是搖頭婉拒,只是請求可以讓那條暗流,可以一直被他們牽引。

  此事紫玄上仙同意,又親自出手在此地佈置了一道陣法,隨後站在許青的法船上,隨船遠去。

  回去的路,在感官上總是比來時要快,許青的笛音,越發精進之時,他們距離八宗聯盟也越來越近。

  直至這一天黃昏,距離聯盟還有半個時辰路途,甚至遠遠可以看到禁海之時,坐在船欄上,整個人好似要融入到晚霞之中的紫玄上仙,輕聲開口。

  “許青,將那首曲子,吹奏出來,我想聽。”

  許青盤膝閉目,回憶一番,拿起柳笛放在嘴邊,在這黃昏裏,笛聲悠悠而起。

  帶着江湖之意,述說着一生悲喜,所有的一切最終都化作一壺濁酒。

  在孤獨中,一飲而下。

  聯盟,到了。

  “此曲,名爲離殤,是我近年所創。”餘暉裏,紫玄上仙立於船頭,遙望前方,風吹起她的青絲,飛揚之中衣衫飄舞,好似她整個人都要隨風而去。

  那種孤獨之意,在這一刻似透過了所有的表層,被風慢慢吹了出來,瀰漫在了四方,也蘊化在了紫玄上仙的雙眸內。

  越發深邃之時,她回眸望向許青,目中似有幽潭,好似要牢牢記住許青的樣子,最終,溫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