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228章

作者:耳根

  紫玄上仙優雅離去,所有侍女都跟隨在後,那老嫗也是這般。

  遠遠一看,羣女中的紫玄上仙,宛如一朵正怒放盛開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豔而不俗,千嬌百媚,無與倫比。

  許青站在原地半晌之後,才深吸口氣,帶着無法形容的心緒,離開了玄幽宗,而在他走出玄幽宗的一刻,在之前宅子的高塔上,紫玄上仙坐在那裏,一邊喫着葡萄,一邊笑了起來。

  “是個沒有開竅的木頭呢,右手腕上還被人繞了一縷本命情絲,非人族之法,這是哪個族的傻丫頭,居然將本命情絲這麼的落下,還是單方面的,一旦這小朋友死亡,她可就也會引此而死呢。”

第297章 迎風待月

  許青默默的下了山。

  他沒有選擇飛行,而是走在夜色裏,踩着月光,一步步向着七血瞳主城的方向走去。

  之前的一幕,讓他心神升起一股奇怪之感,他長這麼大,心底很少會有這種波瀾。

  這讓許青有點不適應。

  於是一邊前行,他一邊在心中回憶草木之典,隨着一株株藥草知識的浮現,許青的心漸漸平靜如水。

  他的神色變的與往常一樣,步伐也從容起來,速度隨之提升。

  直至片刻後到了泊位,許青站在岸邊,回頭看了一眼玄幽宗的方向,心底升起疑惑與警惕,他不是看不出紫玄上仙行爲上的挑逗,如今的許青,已經不再是懵懂的小孩。

  只是他不信修爲到了那種層次的老祖,思緒會這麼簡單,這裏面一定有其他原因,畢竟……這個世道,沒有莫名其妙的親切。

  一切,都有緣故。

  可他想不明白緣由是什麼,於是揮手將法船取出,踏入船艙盤膝坐下,沉吟起來。

  直至外面天色漸亮,許青也沒有什麼頭緒,將此事埋在心底,閉目打坐。

  至於安防特司的工作,許青已經很久沒去處理了,這是因他給隊長的仙池八折玉簡,每天都被人使用。

  按照線人給的信息,隊長這段時間天天邀請吳劍巫過去,兩個人不知在聊些什麼,似在慫恿,而吳劍巫則是振奮與猶豫交融在一起的樣子。

  許青有些詫異,但他好奇心不強,所以沒去問詢,而是抓緊時間將吞噬的滅蒙之血煉化,就這樣,數日過去。

  這一天的清晨,天空的黑夜被初陽焚燒,肉眼可見的消逝之時,在陽光幌入法船,將船頭的無面船首映照的一剎,許青的傳音玉簡內,接到了一道信息。

  “小朋友,收拾一下,姐姐來接你,我們出去走走。”

  看到信息的一刻,許青沉默,他想了想,給七爺傳了信息,告知此事,問詢可否。

  七爺那邊也沉默了,許久之後,嘗試的問了許青一句。

  “老四,第一次約會?”

  “約會?”許青一愣。

  察覺到許青這個反應後,七爺笑聲傳來,告知許青可以放心大膽的陪同。

  許青心底遲疑之時,船艙外傳來紫玄上仙那帶着磁性的柔膩之聲。

  “小朋友,出發啦。”

  許青抬起頭,默默走出船艙,看到了坐在自己法船船欄上,手裏拿着一壺酒,正仰頭喝下的紫玄上仙。

  海風中,紫玄上仙的青絲隨風飄搖,一身白色的文士打扮,絲塵不染,一張如梨花般的俏臉,美妙絕倫。

  這一幕的畫面很美,正是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

  在陽光的簇擁中,她整個人宛如瑰寶,如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天地鍾靈在一身。

  察覺許青走出,紫玄上仙放下酒壺,輕輕轉頭。

  這一剎,陽光穿過她飄舞的髮絲間隙,形成了光暈,散出一抹七彩,滿是美好。

  尤其是她的眸子,帶着深幽神韻,落在許青身上時,嘴角蘊出了笑意。

  這笑意與許青曾經所看獵人之感不同,似含着一些溫柔,神凝許青。

  若有人在此地,看到這一幕,必定會有恍惚之感,實在是船上二人,女如瑰寶,男若星辰,似乎這一瞬,就連晨曦也都甘願成爲陪襯。

  許青腳步一頓。

  今日的紫玄上仙與他往日所看完全不同,少了一些魅惑,多了一些英氣,少了一些霸道,多了一些溫柔。

  有些矛盾,可偏偏在紫玄上仙身上,又融合的很完美。

  這風格的變換,讓許青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好看嗎?”紫玄上仙側着頭,眨了眨眸子。

  許青點頭。

  紫玄上仙聞言很是開心,傳出悅耳動聽的笑聲,接着拍了拍船欄笑道。

  “小朋友你的這艘船不錯,就以此船出行好了,去你當初所見的玄幽宗。”說完,紫玄上仙轉過身,深吸了一口蘊含了陽光的空氣,拿起酒壺再次飲下。

  許青看着紫玄上仙坐着的船欄以及其深吸氣的舉動,遲疑了一下,他這艘船上毒藥太多,此刻瀰漫在四周的毒至少有二百多種,無論是甲板還是船欄,這船上任何一個位置,都是劇毒。

  不過他覺得以紫玄上仙的修爲,自己這點毒不算什麼,於是掐訣一揮,頓時舟船震動間,緩緩升空而起,調轉方向後,向着蘊仙萬古河的方位,呼嘯而行,速度不慢,剎那遠去。

  遠遠一看,晨曦中的舟船,船帆揚起,氣勢磅礴。

  船頭甲板上許青卓然而立,操控舟船的同時,一身紫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一旁的船欄上,容顏絕美的紫玄上仙坐在那裏,兩條腿輕輕晃動,側頭望着遠方,一邊喝着酒,一邊愜意的吹着風,青絲隨着許青的衣衫一起飄搖。

  這一幕,若是有畫師作畫,必定是極爲美妙,更蘊意境。

  地面上,港口內,隊長從一處角落裏露出頭,手裏拿着留影玉簡,飛速將這一幕烙印下來。

  “小阿青第一次約會,這麼珍貴的畫面,需要留下來,說不定未來能賣個大價錢。”隊長滿臉得意。

  只是他沒注意到,在其身後不遠處,七爺正站在一間閣樓內,遙望天空舟船,嘆了口氣。

  “這還是當年那個讓無數俊傑魂牽夢繞的紫玄仙子嗎,老四那小孩的魅力……已經可以和我年輕時候相比了。”

  在這師徒的目送中,舟船離開了七血瞳的山門,順着蘊仙萬古河支流,向着前方急速前行。

  蒼穹晴朗,萬里無雲,蔚藍的好似純淨的湖泊,給人一種心曠神怡之感,船頭內,許青目不斜視,全力以赴操控舟船。

  實在是與紫玄上仙獨處,這讓許青有些緊張,畢竟對方不但修爲恐怖,之前幾次的行爲更讓他覺得不適。

  所以他只能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操控舟船上。

  就這樣,時間流逝,一天過去。

  許青的緊張感雖還在,可卻鬆了口氣,因爲白天裏,紫玄上仙一句話都沒有說,她似乎很喜歡坐在船欄上,喜歡在那裏喝着酒,喜歡在那裏吹着風,喜歡在那裏遙望遠方。

  或許是白天的晴朗,所以夜空徽轴幔枪庖脖韧8啵恢挥X中匯聚到了紫玄上仙的四周。

  使得本就美麗的紫玄上仙,似有羣星輕攏,俏臉蘊出燦爛無瑕的魅力,華麗而純潔的同時,宛如月中仙子,走入人間。

  但這仙子,卻不再是魅惑,也沒有了溫柔,而是在身上泛起了一些冰冷,低頭看向黑夜裏的太司度厄山。

  許青低頭看去,注意到紫玄上仙所看之處,那裏似乎有一個宗門,因位置太遠,看不清晰,只能從風裏隱隱聽到傳來的淒厲慘叫聲。

  “過去看看。”紫玄上仙淡淡開口。

  這樣的冰冷表情,這樣的冷淡語氣,許青還是首次在紫玄上仙身上感受,此刻內心一凜,他調轉法船直奔太司度厄山。

  隨着靠近,許青看到那裏不是一個宗門,而是一個修建在山頂的寨子,裏面有上百散修,人族異族都有,大都猙獰,身上的血腥感很重,寨子內還有不少鮮血,更是在寨子中間,刻着一個法陣。

  無數的屍體被堆積在那法陣上,好似成爲了祭品,正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

  隨着儀式的開啓,一股無法形容的邪惡,從那法陣內散出的同時,咀嚼聲也迴盪開來,而四周的上百猙獰之修,一個個神色露出癲狂,都在膜拜。

  許青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一種心悸之感浮在心頭。

  那上百修士還不算什麼,修爲最高也就是一座天宮金丹的樣子,讓許青心悸的,是陣法內散出的邪惡。

  “執劍者曾下令,迎皇州內嚴禁向邪祟生物祭祀,八宗聯盟同樣有此法令,伱等膽子不小。”

  紫玄上仙的聲音,帶着平靜,迴盪在夜空的瞬間,法陣內的邪惡氣息劇烈波動,透出驚恐,飛速收縮,似要撤回。

  至於四周的修士,此刻一個個神色大變,可沒等他們開口與看清天空到來的法船,紫玄上仙抬起了玉手,向下輕輕一招手。

  這招手的樣子,在許青的眼中蘊含了難以描述的神韻,他看不出太多,只是感覺這好似隨意的一招手,彷彿符合了天地咿D的規則,沒有神通降臨,沒有術法幻化,但……

  山頂寨子內,那上百顫抖的修士,一個個剎那間就驟然縮小,連同那法陣,連同其內的邪惡氣息,甚至連同這座山,都在眨眼間縮小,一瞬之中,消失在了許青的目中。

  這一幕,讓許青心神一震之時,一個沙礫飛來,落在了紫玄上仙的兩指之間。

  看着那沙礫,許青修爲咿D雙目仔細去看,在他的全力下,他終於看到那沙礫是個山形,正是之前那座山。

  其上的修士與法陣以及邪惡,分毫不差,只不過他們明顯被縮小了無數倍,此刻都透出無比的驚恐與絕望。

  下一瞬,紫玄上仙兩指輕輕一捏。

  咔嚓一聲,沙礫成了飛灰,消散開來。

  “小朋友,愣着幹什麼,我們繼續走呀,就順着山脈走,我想看山景。”坐在船欄上的紫玄上仙,看了許青一眼,輕輕一笑。

  這一笑,融化了冰冷,神韻勝過月華。

第298章 一曲紅塵

  許青看了眼消散在四周,漸漸不可見的沙礫所化塵埃,那些人的死亡他不在意,讓許青心神凝重的,是歸虛大境的手段。

  這個手段看似簡單,可其內蘊含的玄妙,超出了許青的認知。

  這讓許青深吸口氣,低頭看了眼下方的太司度厄山脈中,原本那座山所在的位置。

  那裏,一片平整。

  許青沉默,操控法船繼續前行,月夜下,紫玄上仙的心情似乎很好,時而還將酒壺放在紅脣邊,一口接着一口。

  飲酒的她,嬌媚少了一些,颯爽多了幾分。

  可偏偏這個樣子,不但沒有減少她的魅力,反倒是那種江湖悠悠之意,飲一壺濁酒之感,使其身影所形成的吸引力,更強烈了一些。

  許青多次目光掃去紫玄上仙的酒壺。

  不過想到以紫玄上仙的修爲,就算喝再多應該也不會醉酒之後,他心底鬆了口氣。

  留意到許青的目光,紫玄上仙美麗的俏臉洋溢笑容,舉起手裏的酒壺,向着許青晃了晃。

  “你喝麼?”

  許青搖頭。

  “你這小朋友,有點呆呦。”紫玄上仙輕笑,放在嘴邊又飲下一口,有那麼幾縷順着她微微翹起的嘴角流下,滴落在了四方,隨風飄遠。

  其中一滴,或許是巧合,落在了許青的下巴上,散出了一絲絲酒氣,鑽入許青的鼻間之時,船欄上的紫玄上仙,取出了一支翠綠色的笛子,放在了面前,吹奏出了悠悠笛音。

  那笛曲很好聽,許青雖不懂音律,但也聽出曲樂裏蘊含的英姿。

  似有一個穿着蓑衣,手持長劍,從江湖走來的女子,在述說着芳華與往事。

  隱約間還帶了一抹遺憾。

  聽着聽着,許青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沉浸在內。

  就這樣,時間流逝。

  月光下,一身白衣的紫玄上仙,宛若下凡的仙子,絕美的同時其雙眸蘊着迷離,笛聲飄搖。

  山風爲伴,輕曲爲樂,流淌四方,漸行漸遠。

  而太司度厄山,這往日裏瀰漫了兇殘的區域,在這夜色中彷彿也都沉浸在了那笛聲裏,變的無比安靜。

  彷彿整個天地,就只剩下了紫玄上仙一個人,漸漸笛聲內的遺憾化作了孤獨。

  許青聽出了孤獨,不由得抬起頭看向坐在船欄上的紫玄上仙,對方的身上多了空靈,多了落寞,好似空谷的幽蘭。

  不需要有人去欣賞她的花季,不需要有人目睹她的芳華,她只爲自己而盛開,也只爲內心所執着而期待。

  看着目中這美麗的倩影,許青忽然有些明白爲何隊長說,這位紫玄上仙年輕的時候,爲她癡迷之人無數的原因所在了。

  許青沒有癡迷,但他喜歡這英姿裏帶着遺憾的笛音,也喜歡這笛音內,蘊含的孤獨。

  許青閉上了眼,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的生活,想起了掙扎的人生,也想起了雷隊,想起了柏大師。

  他想喝酒了。

  許久,天亮。

  笛聲也慢慢消散,紫玄上仙的身影在日出的一刻,站在了船頭上,背對着許青,抬頭望着遠處天空的火燒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