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163章

作者:耳根

  大雪紛飛。

  整個大地被一層層覆蓋,街頭的行人不多,一個個都穿着厚厚的衣衫,但卻掃不走持續落下的雪花,使得每一個人,都好似正在走向白頭。

  一股沒落又瀰漫了壓抑的感覺,隨着雪花,隨着行人麻木的表情,漸漸融合到了環境裏,成爲了此地的氛圍。

  而整個城池所有建築露出的瓦頂,好似一座座雪海中,孤獨的島嶼。

  這裏,就是紫土。

  這裏,也是南凰洲曾經的帝都。

  萬年前南凰洲內有一個王國,名爲紫青上國,也曾一統南凰洲,以炎凰爲圖騰,但最終還是在這殘酷的亂世裏,無法長存。

  只能崩潰於內亂之中,使紫青上國,埋在了歷史裏,成爲了過去。

  至於當初的皇族以及其傳承的財富,也都被當年的那些亂黨瓜分,血脈一樣如此,直至如今枯萎。

  而亂黨在瓜分了一切後,反倒成爲了正統,形成了八個大族,佔據了紫土,成爲了紫土的大家族,延續至今,他們一樣供奉炎凰的圖騰,以炎凰作爲他們的神靈。

  放眼看去,整個紫土帝都的大小,要超過七血瞳主城,差不多有三個之大,其內被劃分出了八個區域。

  分別是八大家族。

  每一個區域裏,都有一座類似皇宮般的存在,也是這八個家族的祖地之所。

  有的家族皇宮,被碧綠色的池水環繞,浮萍滿地,透着明淨,飛檐上雕龍刻鳳,金鱗金甲,活靈活現。

  還有的家族皇宮,金黃色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耀耀眼之芒,遠遠一看,重檐殿頂,格外輝煌。

  與七血瞳比較,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相比之下,紫土更像是一個身穿華服但卻頑固刻板的老人,一切都講規矩,一切都講血脈,一切都是以家族傳統爲第一考慮。

  這是他們在亂世的生存之道,與七血瞳不一樣,也分不出哪一個更好。

  但可以看到的,是七血瞳作爲七宗聯盟的分支,從一開始一定程度上不如紫土,直至歲月流逝發展下來,漸漸達到了平等。

  如今更是隨着血煉子老祖的突破,一舉超越,甚至有魄力與外族開戰。

  可紫土不會這樣。

  他們喜歡封閉自我,不喜歡別人來打擾,甚至他們在敬畏天空殘面的同時,也輕視外界的一切勢力,就算是望古大陸,他們一樣看不上。

  他們認爲自身的血脈,纔是最爲尊貴,也不認爲自己是井底之蛙。

  所以,生活在這裏的人,若沒有傳承下來的血脈,那麼大都沒有未來,自然也就沒有朝氣,且奴性慢慢浸透到了靈魂中,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柏大師,是紫土這萬年來,少有之人。

  也是第一個想要打破家族傳統觀念,欲尋求與外界人族聯盟共同發展之輩。

  他的思想,與紫土相悖,也因此付出了代價,成爲了凡人。

  可他沒有放棄,憑着無與倫比的才華,憑着草木之道,在有限的歲月裏,生生走出了另一條道路。

  且研究出了大量的丹方,在草木之道上,更是憑着一己凡人之力,超越了修士。

  甚至某種程度,他已經是南凰洲的丹道第一人。

  即便是七血瞳二峯的峯主,身爲元嬰修士的她,也都對柏大師很是敬佩,如七爺那樣的人物,也要對其稱一聲大師。

  這一切,都可以看出柏大師在丹道上的造詣,已經是登峯造極。

  可就算是這樣,在紫土裏,他一樣被重重規矩鎖住,很多事情無能爲力,一切,都是因血脈。

  柏大師,不是柏家的嫡系,他是旁系出身。

  此刻,風雪更大。

  雪花飄散間,柏家所在城區的公共陵園內,有十幾人默默的站在那裏,在他們的前方是一口水晶棺槨,柏大師的屍體躺在裏面,眉心上的傷口,已經被遮掩。

  而身軀雖被法力加持,更用水晶棺封住,可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出柏大師的屍體,正在腐爛,且變的發黑。

  這是中毒的表現,此毒很是霸道,能加速腐爛。

  所以,屍體無法保存太久,只能在這一天的黃昏裏,雪天的昏暗夕陽中,下葬。

  血脈的稀薄,使得柏大師死後沒有資格進入家族的皇陵,而柏大師生前也對此不屑,他曾多年前交代過,自己死後,葬於公共陵墓便可。

  人羣大都沉默,柏雲東也在其中。

  能來到這裏的人,要麼就是柏大師的晚輩,要麼就是與他交心之輩,數量不是很多,但人這一生,或許也不需要有太多朋友,三五知己,足矣。

  隨着棺槨的下葬,在這墳前的腥怂闹埽瑝阂值姆諊鼱懩兀敝烈粋�少女控制不住,傳出了哭聲,纔將這片壓抑打破。

  哭出來的,是婷玉。

  兩年過去,她已經長大了,亭亭玉立的年華,本應該是一如既往地無憂無慮,可如今隨着柏大師的死亡,她的天空坍塌了。

  她跪在墳前,眼淚一滴滴的滑落,悲傷至極。

  她的旁邊,站着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這青年身姿挺拔,器宇軒昂,一身衣袍奢華至極,系在腰上的玉佩,更是散出法器之光。

  他,正是陳飛源。

  更是陳家這一代的嫡長孫,這一次柏大師死亡後的傳送封鎖,實際上就是他全力推動下才做到的。

  此刻他死死的握住拳頭,呼吸急促,眼睛裏殺機無比強烈,濃郁到了極致。

  而在這悲傷與憤怒中,他們也沒有注意到,在這片陵墓的遠方,有一箇中年男子,正默默的站在一條衚衕內,遙望此地。

  那中年男子身穿粗麻長袍,看起來其貌不揚,臉上還有些蠟黃,可其目中卻透出無盡的悲傷,身體此刻微微顫抖,右手扣住一旁的牆壁,已經將那裏捏碎。

  許久,天色漸暗,隨着夕陽的逐漸落下,隨着黃昏要散去,餘暉中柏大師墳前的腥耍x去。

  最後走的,是婷玉與陳飛源,以及陳飛源的幾個隨從。

  中年男子默然,向前走去,他沒有去看離開的腥耍蜃胚@片公共的陵園靠近,期間從陳飛源與婷玉那裏路過。

  陳飛源扶着悲痛至極眼淚還在流淌的婷玉,也注意到了許青,但處於悲傷中的他,沒去在意,這片陵園很大,每天來悼念之人很多。

  這也是讓他更爲悲憤之處,他陳飛源的師尊,居然被葬在這裏,可他卻無能爲力。

  “你說,他會來嗎……”悲哀中的婷玉,抹去眼淚,虛弱的輕聲道。

  “他?哼,他要來早就來了,此刻還沒來,應該是和其他人一樣,都是白眼狼!”陳飛源不需要任何思索,就知道婷玉所說之人是誰,此刻咬牙開口。

  婷玉沉默。

  中年男子默默從他們身邊走過,直至身後的腥诉h去,他也來到了柏大師的墳前,望着墓碑,眼圈紅了。

  “老師……”中年男子喃喃,聲音沙啞,向着墓碑跪拜下來。

  他,就是傳送到了紫土的許青!

  傳送到了紫土後,許青第一時間就探查到了柏大師下葬的消息,立刻趕來,但他知道自己的道袍太過顯眼,不利於追查兇手。

  所以他改變的模樣,來到了此地。

  此刻望着墓碑,許青覺得胸口有些刺痛,這股痛,越來越深,開始蔓延全身。

  他這一生至今爲止,只跪拜了兩個墓碑,一個是雷隊,一個是柏大師。

  “老師,這件事,我會找到兇手,找到幕後之人。”許青苦澀的喃喃,向着墓碑磕頭後,從懷裏拿出一個酒葫,放在了墳前。

  “雷隊說老師您喜歡喝酒,弟子陪您一起。”許青說着,拿起酒壺喝下一口,隨後輕輕的灑下在了墳前,又將酒壺放在一旁。

  “老師,您臨走前留下的草木經文,弟子已經全部背完,銘記在心,我給您背一遍。”

  “草木之道,萬象之一,可同大道,知物性,曉天理。”

  “第一株,金紐草,又名三葉珠、散寒草,爲莎草科植物單穗水蜈蚣的全草,多年生草本,生於山坡林下及曠野潮溼處,分佈南凰南部凌幽、廣靈兩州。”

  “第二株,犀火花,又名雲夢絲,爲靈火科植物,多年生靈本,功可宣肺止咳,清熱解毒,散瘀消腫,對毒蛇咬傷,跌打損傷有奇效。”

  ……

  “第一百三十七株,融魂霧,又名天閉眼,爲霧生科大靈期異草,功效可融魂標記,難以察覺,難以清除,是十二時辰散朽丹的主味之藥。”

  許青輕聲喃喃,將自己在草木經上所記下的草藥,背了出來。

  他恍惚間,好似看到了面前柏大師的身影重新出現,正喝着酒,微笑的望着自己,目中帶着威嚴,可欣慰之意卻藏不住的露出。

  “夜屍牽牛,又名毒山根斑鳩菊,爲菊科植物細脈斑鳩菊的藤莖及根,木質藤本,生於屍陰山溝、陰冷溪邊或叢林中,其味澀辛,入口微溫,有腐爛之感,功有怯風解表之奇效,但過量有毒,屬典型的陰陽兩極草木。”

  寒風吹來,雪花一片片落下,許青的聲音迴盪在柏大師的墳前,直至黑夜降臨,他的影子傳遞出了一縷情緒波動。

  似在告知他,找到了!

  許青猛地抬頭,默默的望着柏大師的墓碑,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站起身的一刻,他全身殺機驚人,消失在了夜色裏。

  在他離開不久,遠處有數道身影,快速到來,最前方的正是婷玉,她身後是陳飛源以及其數個隨從。

  “婷玉你是不是看錯了,怎麼可能,人家現在可是七血瞳的紅人,怎麼會記得老師這裏。”

  “不會錯,他的眼神,我認識,我回去後仔細回憶,一定是他!”

  ——

  我想塑造一個有靈魂的主角,許青這個孩子,身上有很多的缺點,比如他小心眼,比如他性格冰冷,但他有自己的溫度,無論是恩,還是未來會走入他心裏的某個伴侶,他都會珍惜。

  他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同時我回憶自己之前幾本書,除了仙逆與求魔,羣像這裏都差了些味道,所以我也想在這本書裏,豐富更多的角色,如隊長,如老祖,如張三,如黃岩,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編織在一起,成爲一張網,而未來還有更多,都在我的腦子裏。

  人生如夢,追夢而生。

  許青如此,我們也如此,共勉。

第208章 以詭異對詭異

  “不可能,那小子還會記得老師,我纔不信。”隨着聲音的傳來,在這夜色裏,婷玉的身影飛速靠近,直至到了柏大師的墳前,看着空蕩的四周,她沉默了。

  “我就說麼,他不可能來。”陳飛源嘴上這麼說,可眼睛卻飛速查看四周。

  “他來了。”婷玉望着柏大師的墳,輕聲道。

  陳飛源一愣,隨即他低頭看着墳前,一縷淡淡的酒香,若隱若現,顯然有人在他們離開後,於這裏祭拜過。

  “說不定不是他,說不定是其他人,就算真的是他,又能如何……”陳飛源沉默後,嘆了口氣。

  婷玉咬着下脣,欲言又止。

  “他如今在七血瞳,看似風光進入序列,可只要一天沒有拜七爺爲師,終究是浮萍……老師的事情,對他而言也很難處理,我們就不要幻想了,或許也是你看錯了,他這個白眼狼,從未來過。”

  “此仇,我們自己會報!”

  陳飛源低沉開口,拉着面容苦澀,有些失魂落魄的婷玉,離開了陵園,直至將婷玉送回了居所後,他轉身離開時,面色已變得無比肅然。

  行走在前往陳家路上的他,身後所跟着的幾個隨從裏,其中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低聲開口。

  “少爺,你們之前所說的那個白眼狼,可是前段時間那個名氣傳遍南凰的許青?”

  幾乎在這少年話語傳出的瞬間,面色凝重走在前方的陳飛源,忽然轉身,冷冷的看着眼前這跟隨自己多年的隨從,一巴掌就呼了過去。

  力道之大,直接就將這隨從身體抽的飛起,倒在了一旁後,這隨從身體顫抖,趕緊跪了下來。

  “我說他是白眼狼,是因我怎麼說,也算是他師兄了,雖然我也不太喜歡他,但老師認他,我也認他。”

  “可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我面前這麼說他?”陳飛源陰冷開口,那隨從渾身哆嗦,不斷磕頭。

  “看伱跟我這麼多年,厚葬吧。”陳飛源淡淡開口,那隨從驚恐哀求中,被其他隨從一把按住,直接扭斷了脖子,四周變的安靜了。

  陳飛源看都沒去看一眼,此刻皺起眉頭,目中露出思索,片刻後他忽然開口。

  “把我這些年養的那些暗子,都激活,讓他們密切關注八大家族內金丹強者的動向,他們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全部激活?”陳飛源身後的隨從,愣了一下。

  “全部,許青那白眼狼不知道如今實力如何,老師的這件事我懷疑紫土也參與了,他一頭撞入進來,說不定會有危險。”

  “他沒來見我們,是正確的,婷玉心思單純,做做丹藥研究可以,心性還不夠,一旦露出了端倪,被人察覺他來了,難免會對海屍族的通緝動心。”

  “甚至我都懷疑,這一次師尊的死亡,或許也是有人想要把他引過來,一箭雙鵰,又或者有人將計就計,想借此釣魚!”

  “希望是我想多了。”陳飛源深吸口氣,目中再次露出思索。

  這兩年,不僅僅是許青變化很大,他回紫土接觸家中權利後,也一樣變化極大,尤其是在心智這裏,同時他受到柏大師的影響也極深,對於紫土如今的格局,心中也是無比厭惡。

  此刻說完,他看向身後那兩個隨從。

  “安排下去了嗎。”這兩個隨從點頭,但就在他們點頭的瞬間,這二人突然身體一顫,面色發黑,噴出鮮血直接暴斃。

  “沒辦法,你們我也信不過,幹完了活,就只能送你們一程了。”陳飛源心底喃喃,整個紫土,他信任的人只有老師與婷玉,如今老師被殺,只剩下了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