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陳躍霆是1949年出生。
五歲時,家族生意開始陸續被公私合營,父親陳世元每日裏連門都不敢出,惶惶不可終日。
堂兄陳世宗也幫忙說了話,可有些話不好、也不敢太明說。
兩年後,陳世元把兒子悄悄送去了吉隆坡,他開始在那邊讀書,陳氏家族在那邊生意很多,尤其是橡膠園,足足有十萬公頃。
陳躍霆在那邊度過了無憂無慮的青少年時期,不僅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和馬來語,並且和家中保鏢護院學了一身的好功夫。
十二年後的初冬,一腔熱血的他不顧父親反對,帶着從小跟到大的傭人思富,毅然回了國。
不料到家沒多久,1968年12月,老人家下達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上山下鄉邉哟笠幠U归_……
聽他說到傭人思富,我就知道了,父親的這個傭人就是王思富,也就是濰坊的黃四虎!
就是那張照片裏,站在父親身後靦腆木訥的男人。
第821章 緣,妙不可言
陳躍霆回國不久,上山下鄉邉哟笠幠U归_。
所有在校的初中和高中生,也就是1966年、1967年和1968年這三屆的學生,全部前往農村。
這三屆的學生,後來被稱爲“老三屆”。
陳躍霆沒躲過去,也不想躲,陳世元不想兒子去遭罪,趕他回吉隆坡,甚至還想找堂兄陳世宗通融。
陳躍霆斷然拒絕,說別人能去,自己爲什麼不能去?!
就這樣,他一個人揹着行李離開了家,他下鄉的地方地處兩廣三縣交界,當時叫紅星農場。
農場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什麼南下幹部、歸國華僑、復退軍人、知識青年、大中專畢業生、水庫移民等等,紛紛響應國家號召,安家落戶。
他們披星戴月,戰天鬥地,辛勤耕耘,發誓要打造出元頭嶺下一片嶄新天地!
第二年,農場來了箇中年人。
當時陳躍霆已經當上了小隊會計,還分了個單獨的小房間,能住兩個人,結果這個中年人被分到了他的房間。
中年人叫於博,個子不高,白白淨淨,見誰都笑呵呵地一團和氣。
陳躍霆是個爽朗大氣的性格,雖說家庭成分複雜,可在農場人緣特別好,
兩個人相處的越來越熟,於博也漸漸放下了防備,陳躍霆這才知道,眼前這個不起眼的男人,竟然是個江湖人!
於博給他講了好多江湖傳說,從[三教九流]到[八大江湖]。
他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三山五嶽、五湖四海,上至廟堂之上,下至市井之間,皆稱江湖!
人世間一切行事之術,皆可稱江湖術……
這是陳躍霆從來沒接觸過的世界,讓他很感興趣。
於博自稱是[麻門]中人,原本獨來獨往、逍遙自在,趕上特殊時期,惦記着家中老父母,於是回了老家,結果沒幾天就被派出所盯上了,硬是把他填進了下鄉名單。
他怕跑了以後給父母找麻煩,只好硬着頭皮來了。
此人常年在江湖行走,見識多廣,又能說會道,很快,兩個人關係越來越好。
知青的生活艱苦,日子就過的緩慢。
每天夜裏,兩個人就弄點兒米酒、花生米,喝完後談天說地,切磋功夫。
都說人不可貌相,於博一身功夫相當不錯,原地起步,蹬一腳土牆,再稍一借力,就能輕鬆竄上房頂。
高來高走,悄聲無息。
陳躍霆虛心請教,於博也不藏私,兩個人半師半友,越處越是投緣。
這期間,陳躍霆認識了一個鄰村的女孩,她叫關娜,兩個人很快陷入熱戀中,不過始終都是偷偷摸摸的……
聽到這兒,我才知道母親的名字。
……
一年後,於博出事了!
農場裏每日飲食清淡,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跑去鄰村偷雞。
按理說,如果只是偷只雞的話,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兩年,一些調皮搗蛋的知青沒少幹偷雞摸狗的事情,經常會有老鄉來找農場。
壞就壞在他進了院子以後,不等去抓雞,就被家中的小媳婦吸引住了。
天氣炎熱,家裏又沒有人,小媳婦就穿的比較清涼。
於博憋了太久,色心大動,於是爬窗進了房間,小媳婦被他用手段迷暈了過去,怎麼折騰都沒醒。
如果就這麼跑了,事情可能也就過去了,或許小媳婦醒來以後,還以爲自己做了場春夢。
出了房間以後,於博纔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於是奔了雞窩。
這戶人家僅有的兩隻老母雞,被他一手一隻拎了出來,叫都沒叫一聲。萬萬沒想到,不等出院門,小媳婦的丈夫和老公公扛着鋤頭回來了。
他有些懵,不明白日頭還沒落山,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人。
場面可想而知,兩把鋤頭就掄了上去。
很快,村民越聚越多。
一開始的時候,這些人並沒有下死手,不過是想教訓教訓他而已。
其實以於博的身手,想跑非常容易。
沒跑的原因也很簡單,偷兩隻雞而已,畢竟還沒進嘴。
他琢磨着,現在挨頓打,這些人就不會再去農場找了,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撒開了兩隻迷暈的老母雞,抱頭弓腿往地上一躺,任打任罵,讓他們出氣。
鄉親們這邊打着,女人丈夫惦記着媳婦,跑進了院子。
於博離開前,已經給小媳婦套好了短褲背心,所以他纔沒擔心,可他忘了一件事,就是自己迷藥的效果太好了!
丈夫進屋後,無論怎麼喊,怎麼叫,媳婦就是不醒。
他伸手往媳婦褲襠裏摸了一把,怒氣衝衝跑了出去,一聲大吼:“打死他!”
小媳婦的丈夫鋤頭用力掄了下去,咔嚓一聲,就把他一條腿敲折了。
這下可好,於博想跑都跑不了了!
村民們不依不饒,用擔架抬着奄奄一息的於博,湧進了農場,領導們焦頭爛額。
很快,於博被送去了農場醫護室。
這種事情實在是讓人難以啓齒,所以根本沒人去看他,又趕上農場唯一的赤腳醫生請假回了老家。
於是,他被扔進了那間悶熱的小屋裏,沒人管也沒人問。
陳躍霆下工後才知道這件事,連忙跑去了醫護室。
他餵了於博一些清水。
於博知道自己很難捱過去了,強挺着給他講了太平天“國聖庫寶藏”的故事,又告訴他,自己手裏有三把“龍子鑰匙”,就埋在了他的牀下面……
我打斷了父親,“不對呀,他怎麼可能會有三把鑰匙?都是什麼鑰匙?”
“一把狻猊,一把嘲風,一把睚眥!”
我更是一頭霧水,“嘲風鑰匙在我手裏,怎麼可能在您這兒呢?”
“在你手裏?”父親也是萬分驚訝。
我讓唐大腦袋把自己的雙肩包遞了過來,拿出一個裝首飾的木匣,打開後,露出了裏面七把金光閃閃的“龍子鑰匙”。
父親伸手就將其中那把“嘲風鑰匙”拿了起來,仔細查看了好半天,才說:“不錯,就是它!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我把去千山市的事情簡單說了說,“千山市的公安局局長田開宇,當年在佳木斯是名刑警!1983年夏天,無影手鄧永和被人套上麻袋扔在了火車鐵道上,在搜查無影手租住的民房時,田開宇在他家菜窖的窖壁裏找到了這把鑰匙,因爲是金的,就私自藏匿了起來……”
“原來如此!”父親長舒了一口氣,“緣吶,真是妙不可言!”
說完,一揚手。
當!
手裏的那把“嘲風鑰匙”扔進了木匣裏,看的我直心疼,金子軟,可別砸壞了!
我問:“爸,這是怎麼回事?”
“聽我慢慢和你講,你就明白了!”說着,他扭過頭笑道:“小唐,給叔叔點根兒煙!”
唐大腦袋笑了起來,“白話這麼長時間了,還以爲您老人家不會抽菸呢?”
他伸出食指,做了個“噓”的動作,壓着嗓子說:“你阿姨管得嚴,不讓我抽!”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老唐拿出了一盒硬盒中華,這還是在哥打巴魯機場免稅店買的,怎麼抽都不對味兒,不過即使這樣,也沒剩兩盒了。
我倆也各自點了一根。
陳躍霆看了我一眼,皺了下眉問:“你也會抽?”
我尷尬地笑了笑。
“別讓你媽看着,不然有你好受!”說完以後,又孩子一樣鬼鬼祟祟地往門口瞅了瞅。
我鼻子有些發酸,不知道爲什麼,這種感覺很好,非常好。
這時,那隻小白狗冒了出來。
我連忙招手:“來,過來,讓我抱抱你……”
如果沒有這小傢伙,或許我們又錯過去了,還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小白狗沒搭理我,盯了父親一眼後,轉身就跑。
父親慌忙說:“快快快,抓住它!”
第822章 英雄帖
小白狗看了父親一眼後,扭頭就往外跑,父親連忙說抓住它!
唐大腦袋反應神速,小短腿一個箭步,彎腰抄手,就把這小傢伙抓在了手裏。
父親長舒了一口氣。
老唐舔了舔嘴脣,咧嘴笑道:“叔啊,不用這麼客氣,清燉還是紅燒?”
“我頂你個肺喔!”父親笑罵起來,“球球是個小奸細,看到我抽菸就去告密……”
我哈哈笑了起來,對老唐說:“你和它聊聊,以後少幹這事兒!”
老唐答應一聲,在小白狗耳邊低語起來……
父親看得目瞪口呆,菸灰掛了老長都忘了抽。
很快,唐大腦袋就把小白狗放在了地上,它似乎有些委屈,走過來先在父親腳邊蹭了蹭,隨後就爬了下來。
“你小子能和狗對話?”父親驚訝道。
唐大腦袋憨笑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是我們幹[飛活]的小手藝,讓叔叔見笑了,以後您放心,這傢伙再也不敢告密了!”
“好!”他豎起了大拇指,“以後你得教教我!”
“沒問題!”
父親又抽了口煙,發現滅了。
於是從兜裏拿出了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子,打開上蓋,把菸頭裝了進去,又仔細把掉在地上的菸灰都收了起來。
他把鐵皮盒子立在了桌子上,笑道:“菸灰往這裏彈,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要留下蛛絲馬跡,堅決不能讓母老虎發現……”
三個人笑了起來。
父親悠悠一嘆道:“看到小唐這個手藝,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看了一眼唐大腦袋,他沒吭聲,默默聽着。
父親繼續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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