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719章

作者:向北

  還有好多餐廳、小食街、咖啡屋、酒吧、潛水中心、手工藝品、珠寶首飾、紀念品攤位等等。

  又過去了一週,兩個人早就曬得黝黑,遠遠看着就像當地漁民一樣。

  我越來越精壯,長頭髮隨便紮在腦後,鬍子也是好多天才刮一回,老唐瘦了,肚子明顯小了好大一圈。

  這天下午,兩個人繞到了海灣東部。

  天氣炎熱,這個時間海灘上幾乎沒什麼人,這邊遊客就更少了。

  我可能有點兒中暑或是熱傷風,昨天就不太舒服,走起路來頭重腳輕,肚子還一陣陣的噁心。

  前面棕櫚樹林旁有間吊腳木屋,那是家很有個性的咖啡屋,我和唐大腦袋曾經進去過,還一人要了杯冰美式。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木屋門框旁有個英文和中文標識的木牌,上面雕刻着:拾光遺夢·咖啡。

  雕工古樸蒼勁。

  木屋營業面積並不大,不過後面看着可是不小,層層疊疊的房屋一直縱深到棕櫚林中,看不到邊際。

  這種規模的人家,可不像做小生意的,開間咖啡館,或許只是消遣。

  我連續兩天夜裏都來觀察過,沒發現什麼異樣。

  兩個人的體恤已經溼透了,我把揹包摘了下來,笑道:“走吧,我請唐上師喝杯冰咖啡!”

  揹包裏都是重要的東西,有四份dNA檢測報告,七把“龍子鑰匙”也在,來這邊以後,每次出來都不離身,更不敢放在賓館裏。

  沿着樓梯,兩個人走上一個木製平臺,平臺上擺放着兩張小木桌,各有兩張舒適的藤椅。

  此時陽光暴曬,這裏可坐不住人。

  走進咖啡館。

  由於外面陽光太足,剛進去時,感覺有些暗。

  一個客人都沒有,原色木地板擦得十分乾淨,一個女孩兒柔柔的聲音響了起來,“歡迎光臨,喝點兒什麼?”

  她說的不是馬來語,而是英語。

  因爲開放的早,全世界的遊客都有,所以這邊島上的商家幾乎都會幾句英語。

  上次來就見過她,小丫頭二十一二歲的年紀,標準的當地人相貌。

  櫃檯裏還有個黑瘦的中年男人,看相貌也是當地人,他是這裏的咖啡師,始終沒見他說過話。

  “一杯冰美式!”我用英語說,又回頭用中文問老唐,“喝啥?”

  “冰拿鐵吧!”唐大腦袋進來後,就站在了電風扇的前面,呼呼喘着粗氣。

  一晃都快五個月了,跟着自己遭罪了。

  這貨一身的臭毛病,可從來沒耽誤過自己的正事,甚至不只一次救過我,真的就像親兄弟一樣。

  這就是一輩子的朋友,千金難換!

  兩個人坐在了臨窗的位置上,女孩兒出來把風扇對準了我們。

  雖說吹過來也是熱風,但因爲室內蔭涼,這讓我感覺稍稍舒服了一些。

  兩座島上的一部分電力,來自小停泊島風車山上的風力發電,還有些太陽能電池板,所以島上的居民很節省用電。

  聽着陣陣海浪,兩個人都有些沉默。

  “哥,沒事兒吧,我看你臉色比昨天還難看……”唐大腦袋關心道。

  我擺了擺手,“沒事兒,坐一會兒就好了。”

  這時,一條雪白的長毛小狗,不知從哪兒跑了過來,來到桌前,抬起了兩隻前爪,開始作揖。

  我和老唐都笑了起來。

  摸了摸身上,也沒什麼零食。

  小狗像個小雪球一樣,毛茸茸的十分可愛,伸長了舌頭,還在不停拜着。

  “呦,真是不好意思,沒有東西給你喫呀!”我笑道。

  這時,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球球,又曳,快啲同我返嚟……”

第820章 酒窩

  小白狗不停朝我和唐大腦袋作揖,一個女人用粵語喊它回去。

  我回頭看去,視線落在了吧檯旁的長廊上,一個身着溩丶揖臃闹心昱耍畈阶吡顺鰜怼�

  她赤着雙足,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束縛在腦後,透出幾分慵懶。

  看年齡約五十多歲,身高中等,略有豐腴。

  潔白無瑕的瓜子臉上有對酒窩,盛着柔和的笑意,眼睛不是很大,卻格外醒目,她沒有化妝,眼角細微的魚尾紋清晰可見。

  不知道爲什麼,我整個人都呆愣在了那裏,額頭開始冒汗,心臟砰砰亂跳。

  小狗蹦蹦跳跳跑了回去。

  女人蹲了下來,伸手把它抱了起來,小聲親暱地又訓斥了兩句,抱着狗起身後,用英語柔聲道:“非常抱歉,它平時不往外跑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來。

  這是種非常奇妙的感覺,腦子裏似乎有個人在告訴我:小武,她是你母親,她肯定是你母親!

  女人見我倆沒說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笑了笑,又微微躬身,隨後抱着狗轉身就走……

  我想喊住她,想大聲喊:媽——,你別走,我是你兒子,我是小武……可我的喉嚨發乾,整張臉都僵硬了,手腳更是不聽使喚,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急壞了,額頭的汗不停往下淌,流進了眼睛裏。

  “等一下!”唐大腦袋喊了起來。

  女人又轉過身,驚奇道:“你們是中國人?”

  老唐盯着她,顫聲說:“阿、阿姨……你、你看看他,看看他……”

  “哥!”他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你笑笑,快笑笑……快呀!”

  我完全是懵的,感覺他的聲音忽遠忽近,也不知道他爲啥要讓我笑,於是下意識就咧了咧嘴,估計比哭都難看。

  “快快快,快看看,他也有酒窩,阿姨,你也有……你也有……”

  女人抱着狗,疑惑地走了過來。

  我的手腳冰涼,僵硬的一動都不能動。

  吧檯那邊,那個黑瘦的咖啡師變戲法一樣,端出了一把AK47,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倆。

  女人越走越近……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人影交錯分開,一個變成了兩個,兩個又變成了三個……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又做夢了。

  還是那場大火,同樣能聽到槍聲,卻不是很多,零零星星的幾聲。

  清晰可聞的是木製房屋燃燒時,發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音。

  我又看到了中年時的貓爺,他罵了聲去死,獰笑着把我拋到了空中,我看到了漫天星光。

  感覺自己在下墜,耳邊都是風聲,就像在往十八層地獄墜落,下面是熊熊烈火。

  這時,風聲停了,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靜止了,我也停在了空中。

  一張胖呼呼的圓臉出現在眼前,他笑眯眯道:“武小子,師父來救你了……”

  老佛爺?!

  我喫了一驚,渾身汗毛豎立,猛地一下從夢中驚醒。

  我瞪大了眼睛,呼呼喘着氣。

  這是哪兒?

  仰面看到的是木質房頂,屋裏冷氣很足,一股沉香的淡淡味道衝進了鼻子裏。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是張焦急的面容,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是她!?

  是那個抱狗的女人,她是我媽!

  “小武?!你醒了?做噩夢了是嗎?”她激動起來,呢喃夾雜着淚音,一把就緊緊抱住了我。

  “媽……你是我媽,是嗎?” 我顫抖着,生怕又是大夢一場。

  她緩緩起身,淚水在她頷首間飛濺在了我臉上,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

  “媽——!”我放聲痛哭,掙扎着坐了起來。

  兩個人又抱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母親哽咽着說:“小武,快看看,看看他是誰?”

  我轉過頭,一箇中年男人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滿臉淚水。

  那張面孔再熟悉不過,正是我在黃四虎家那張照片上的年輕人,只是歲月在他的髮梢灑下了霜雪,眼角銘刻下了時間的痕跡。

  不變的是,這張臉依舊英俊!

  那雙眼睛裏似乎寫滿了故事,那麼的深邃睿智,嘴角似乎還留有一抹似笑非笑的諷刺,彷彿在戲謔着世間的一切。

  “爸——!”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

  原本還想過,見面以後一定要質問他們,爲什麼這些年不找自己,可此時什麼都顧不上了。

  “哎!”父親哽咽着,伸出了顫抖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三個人相擁而泣,任由情感的洪流席捲而來。

  好半天。

  就聽唐大腦袋哽咽道:“行啦,還哭啊?”

  被這貨這麼一打擾,一家三口連忙擦臉,紛紛直起腰。

  我這纔打量起所處環境,這是間寬大的臥室,全部都用原木打造而成,古樸中透着奢華。

  一旁木桌上放着我的雙肩包,還有一摞文件。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那四份dNA檢測報告,肯定是老唐拿出來給父母看的。

  “小武,告訴媽,還暈嗎?”母親柔聲問完,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搖了搖頭,“沒事兒,可能中暑了!”

  父親說:“找了這麼久,着急上火的能不病嘛,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兩個人的普通話都說的很好。

  “快和媽說說,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母親急道。

  “好!”

  接下來,我從1977年的冬天開始講起,說到在福利院的生活,進看守所的日子,幾次被母親的哭泣打斷。

  外面的天都黑了,再是長話短說,也說了兩個多小時。

  聽說自己有了女兒,母親更是喜極而泣。

  我沒提這次的廣州之行,包括殺了陳傳文,要說的太多了,以後他們自然都會知道。

  噠!

  唐大腦袋打開了燈,不好意思地說:“餓了……”

  “我去做,這就去做!”母親抹了一把眼淚,起身出去了。

  老唐嘿嘿笑着坐了過來。

  “兒子,你受苦了!”父親長舒了一口氣,沉聲問:“是不是有太多的疑惑?”

  “是!”

  一時間,他似乎不知該從何說起,沉思良久,纔講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