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於博有些迴光返照,人都精神了好多,陳躍霆以爲他好一些了,又要喂他水喝。
於博艱難地擺了擺手,“聽我說,三把鑰匙裏面,其中那把“狻猊鑰匙”是我家祖傳的,我曾祖叫於大力,是當年那九名士兵的其中一個。”
“另外兩把睚眥和嘲風,是我這些年千辛萬苦纔拿到手的!”
陳躍霆問:“花錢買的嗎?”
於博笑了,因爲牙齒上都是血,原本老實本分的臉有些猙獰,“買?我‘飛魚’怎麼可能、可能花這個錢?”
陳躍霆這才知道,原來他的綽號叫飛魚。
他喘息加重,開始斷斷續續:“迷倒後,一刀……一個!搶那把嘲風鑰匙時,我殺了、殺了他們一家五口……”
陳躍霆越聽越心寒,沒想到這個每日裏一團和氣的老大哥,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於博狂笑起來,之後聲音越來越小:“記住……榮門有位高手……一直也在找……他姓金,綽號老、老佛爺,他手裏至……至少能有三四把……”
話還沒說完,就嚥了氣。
他剛閉眼,就來了一輛212吉普,下來幾名警察。
於博的屍體被哌M了城,至於後來怎麼通知的家屬,陳躍霆也不清楚了。
當晚後半夜,他搬開了於博的鐵牀,在下面果然挖出了三把純金的“龍子鑰匙”。
從那兒以後,他就惦記上了。
雖說因政策原因,此時的陳氏有些家道中落,可海外財產沒什麼損失,陳躍霆又是在南洋長大,從小到大,他就沒缺過錢。
他的興趣,主要還是被這個傳說所吸引,覺得它神祕且有誘惑力,所以纔會有一探究竟的慾望!
從那以後,這顆心就像長了草一樣,在農場也待不住了。
又熬了一年,關娜意外懷孕。
於是,陳躍霆帶着她偷偷跑回了城裏。
最開始時,陳世元是不同意他去下鄉的,可攤上這麼個犟種兒子,攔又攔不住,已經既成事實,他也就認了。
沒想到這次偷跑回來不說,還帶回個鄉下丫頭!
他這樣的氏族大戶,怎麼可能讓兒子隨隨便便就娶妻生子?
陳世元暴跳如雷,讓他馬上把人送回去,陳躍霆二話不說,轉身回了番禺鄉下老宅,還大大方方辦了場婚禮。
陳世元氣得大病一場。
爲了找到老佛爺,湊齊九把鑰匙,從那以後,陳躍霆開始頻繁接觸江湖人士,因爲出手闊綽,拳腳功夫更是出類拔萃,很快便闖出了陳家“小爺”的名聲。
那時社會上亂的很,關娜已經顯懷,陳躍霆帶着人以串聯的名義,去了京城找老佛爺……
我又一次打斷了父親,“是不是1971年的夏天?您去京城,是爲了找老佛爺?”
“你怎麼知道?”他驚訝起來。
“聽丁老怪說過!”
他笑了笑,“丁偉棟,那小子手藝尚可,只是心眼兒有些小,我沒怎麼搭理他……”
我計算了一下年份,於是又問:“爸,我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他毫不猶豫道:“壬子年農曆正月二十九,清晨4點。”
我呆愣在了那裏,赤鬚子說對了,這老傢伙,真神了!
父親繼續說着……
那是第一次找老佛爺,在京城耽擱了好多天,一無所獲。
回去以後,因爲刻意結交[榮門]中人,陳躍霆身邊的人越聚越多,三教九流都有,就連廣州城最牛的[高買]魁首嶺南寶爺,也都收入了麾下。
越是這樣,他和父親陳世元的矛盾也就越激烈。
之後連續幾年,陳躍霆每年都會帶人去京城,可每次都是無功而返,不過江湖上的名氣卻是越來越大。
那些年,小爺的名聲,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到了1977年春天,他想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身邊的烏合之刑啵速M錢財不說,作用也不大!
於是,他只留下了嶺南寶爺王興寶,將其他人全部遣散。
他發出了英雄帖,很快便召集了無影手鄧永和、老貓毛利、老王爺王煊清、老中醫楚大才和段老鬼段愛林。
再加上身邊的嶺南寶爺,這六位,是當時[榮門]最頂尖的高手……
我又打斷了他,“爸,不對吧?不是還有黃瘸子嗎?”
“他?他還不夠格!”父親呵呵一笑。
我有些奇怪,不明白既然不夠格,怎麼還會有他?
父親說:“黃瘸子本名黃庭利,1946年生於山東沂南縣大莊鎮的後交良村,比我大三歲。”
這些我都知道,不過並沒有打斷他。
他繼續說:“因家中貧困,黃庭利僅完成小學教育就回鄉務了農,隨後的三年自然災害,導致了嚴重的饑荒,聽說東北資源豐富,連野雞都能飛進鍋中,於是在1960年的夏天,他帶着幾個同鄉扒火車去了東北,開始闖蕩。”
“他的開手師父叫張青海,手藝很糙,黃庭利越混越潦倒,後來就去了牡丹江850農場混日子。”
“1970年的4月份,他不好好在農場幹活,跑去牡丹江火車站廝混,結果被火車壓斷了右小腿,當天就截了肢!”
“出院以後,這個無賴天天去找鐵路局鬧,農場就開除了他!”
“其實鐵路局已經給過了賠償,醫藥費也拿了,可他就是不依不饒,時間一長,鐵路系統都認識他了,這小子坐火車也就從來不花錢。”
“爲了混口飯喫,他開始在火車上乞討。”
“越折騰膽子越大,不僅限東三省的鐵路線,開始往南跑,遇到不認識的鐵路工作人員或列車員朝他要票,他就把斷腿露出來,吼道:老子的腿就是你們弄沒的,還敢朝老子要票!”
“就這麼個無賴,沒人敢惹他!”
“1975年夏天,我帶人又去京城,在火車上遇到了他,這小子很有眼力見兒,一口一個“小爺”,拖着條殘腿又是沏茶又是買水果。”
“因爲不熟悉,看他挺可憐,就把跟在身後的老徐介紹給他做了師父……”
我疑惑起來,“老徐是誰?”
“老徐叫徐延福,天津人,綽號滄州鷹,他的師父是段雲鵬,段雲鵬的師傅是民國神偷燕子李三……”
我聽的目瞪口呆。
沒想到父親與滄州鷹、黃瘸子還有這些淵源。
轉念又疑惑起來,“那後來發生的事情裏,爲什麼沒有滄州鷹?”
第823章 癡心妄想
我沒想到,父親與滄州鷹、黃瘸子他們還有這些淵源。
於是問,後來發生的事,怎麼沒見滄州鷹?
父親悠悠一嘆,“那老傢伙是個人精,過後我纔想明白,他早就看透了尋找寶藏這件事情不靠譜!所以那次看到黃瘸子以後,纔會露出惜才的表情……”
我明白了,說:“正因如此,您才把他介紹給了黃瘸子?他這是要脫身吶!”
父親欣慰地笑了,“是呀,老傢伙借坡下驢,說出來太久,甚是想念家中的老母親,要回去看看,也正好帶帶徒弟!人家這麼說了,我怎麼可能攔着不放?於是,我們就在京城站分開了!”
我不禁一聲嘆息,薑還是老的辣,滄州鷹覺得寶藏之事太過虛無縹緲,藉機脫了身。
“因爲想明白了他的小心思,過後就沒再找他,不料兩年以後,我剛發出英雄帖,老傢伙就把徒弟黃瘸子打發過來了。”
“看在他當年的鞍前馬後,我就沒趕這個瘸子走!”
我笑了起來:“爸,我看不是滄州鷹讓他來的,是黃瘸子知道了這個傳說,主動要求來的!”
“是呀!”他輕輕嘆息了一聲,“當局者迷,我也是過後纔想明白!咱繼續?”
“您說!”
唐大腦袋往房門方向看了兩眼,隨後抽出了一根菸,小太監一樣點頭哈腰、恭恭敬敬地給父親點上。
“小唐啊,以後留這兒陪叔叔吧!”父親很是欣慰,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這貨嚇了一跳,“別,這地兒美是美,可待久了實在無聊。”
他哈哈大笑,伸手往小鐵盒子裏彈了彈菸灰,繼續講了起來……
人手齊了以後,他們策劃了許久,老貓說他曾經跟過一段時間老佛爺,陳躍霆對他十分信任。
半年裏,這些人五次北上,消息都是貓爺提供的。
最後一次,他們在京城盤桓了一個多月,老貓一個小兄弟又給消息,說老佛爺很可能住在懷柔,這些人連忙趕了過去。
到了以後,發現院中樹下石桌上的茶還熱着,卻空無一人。
他們問了鄰居,確實有個胖老頭獨居於此,於是在其家中刨地三尺,還是一無所獲。
這些人蹲守了一週,也始終沒見回來人。
回到番禺老宅後,士氣不禁低落。
漸漸的,陳躍霆發現,這些人私下裏總愛嘀嘀咕咕,可每次他出現以後,連忙恢復常態,不再談了。
那時的陳躍霆心高氣傲,根本就沒在乎。
該來的,最終還是來了!
1977年的11月7日,立冬。
關娜給兒子做了燒臘、湯圓和炣飯。
陳躍霆讓廚子提前預備一整隻羊,這些人開開心心地打邊爐喫羊肉……
半夜,起火了!
陳躍霆驚醒後,讓老婆抱着兒子躲到後園,那邊寬闊,火過不去。
陳家這座老宅,是兩進的三間兩廊式合院。
他穿好衣服衝到了一進天井,就見鑊耳屋和兩側廊頂棚已經火光沖天,他一眼就看到了氣勢洶洶的老貓,身後是無影手和老王爺,再往後是黃庭利、老中醫和段老鬼。
老貓揚手吼道:“乾死他,寶藏就是咱們的了!”
陳躍霆氣得差點吐血,隨手抄起牆邊一把鐵鍬,與這些人廝打在了一起!
火越來越大。
傭人王思富帶着五個家人來幫忙,他們是家裏的廚子和園丁,有人去救火,有人加入了戰局。
陳躍霆扯住了王思富,讓他去後園帶走太太和孩子。
如果放在以前,如果沒遣散那些江湖人士的話,這些人還真未必敢動手。
陳躍霆手裏的鐵鍬,舞得如魯智深的六十二斤水磨梃F禪杖,貓爺他們雖然都有些功夫,卻也被拍的連連慘嚎。
火勢越來越大了,偌大的院子裏已經烤臉,五個傭人都被老貓他們打死了。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開了第一槍!
陳躍霆剛剛拍倒段老鬼,就聽到一聲脆響,後腰一陣劇痛。
緊接着,又是兩槍,是老貓開的槍。
他連續中了三槍!
老貓那兩槍,一槍打在了肚子上,一槍打在了右側肩膀。
場面已經無法控制,五個傭人的屍體都燃燒起來。
陳躍霆踉蹌着用鐵鍬支住了身體,痛聲怒罵:“你們這羣癡心妄想的狗雜粹,小爺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把你們千刀萬剮……”
就在此時,寶爺猶如從天而降,他帶來的兩個徒弟撲向老貓他們,他將陳躍霆背出了火場……
說到這兒,父親停止了講述,問我:“知道誰朝我開的第一槍嗎?”
我搖了搖頭。
“王!思!富!”他恨恨地一字一頓:“這狗伲艺伊苏吣辏 �
“不用找了,他死了!”這些年的故事太多,之前我說的並不詳細,於是把濰坊黃四虎的事情說了。
聽完以後,父親嘴角掛上了一絲苦笑,長舒了口氣,“好啊,死了好!死了就好!”
我有些奇怪,“寶爺爲什麼沒和他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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