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這小子虎是夠虎,卻也不傻,聽明白了我的意思,說了好幾遍謝謝。
我回身上了出租車,他又跑回來敲窗戶,我放下車窗問怎麼了?他笑嘻嘻地說:“那啥……明晚去龍寅園,用不用我陪你?”
“可拉倒吧!”我嚇了一跳,連忙說:“師傅,快開車!”
他在後面翹着腳喊:“大哥,他家四喜丸子俸脝恕�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房間的窗戶往下看,路邊停着一輛雙拼色的日產藍鳥,排氣管突突冒着白氣。
距離這輛車不遠處,有個推着玻璃箱的漢子,箱子裏插滿了糖葫蘆。
因爲警察身份的原因,昨晚陳天沒動我,甚至還放了姚千里,可還是派人來監視自己了!
我一天沒出招待所,晚上六點,準時到了龍寅園。
偌大的豪華包房裏,圍着鮮花盛開的大圓桌坐了十一個人,一眼掃過去,除了陳天,全是警察!
這些人都穿着便衣,年紀從三十左右到五六十歲都有。
或許他們能瞞得過普通人,可在我這個老江湖眼裏,無所遁形。
昨晚陳天已經給盛京市局的韓銘毅打過電話,可還是信不過自己,所以纔有了今天這場鴻門宴!
陳天一身筆挺的西裝,皮鞋油亮,打着哈哈迎了過來,“張隊好,你看我這心詹徽?爲了宴請您,我請了十位我們牧河市的優秀幹警以及領導!”
“來,我給大夥介紹……”
“這位是我們市局的曹良曹局長……”
曹良矮胖,梳着地方支援中央的髮型,遺憾支援過來的幹部數量太少,中央高地根本遮擋不住,泛着油光。
“曹局,你好!”我兩隻手握着他胖乎乎軟綿綿的手,收起了大大咧咧的的姿態,十分客氣。
“曹隊長,歡迎到我們牧河來呀!”曹良胖臉紅撲撲的,頓了兩下手又問:“怎麼你過來之前,盛京那邊沒給我們發協查函?”
“我只是過來暗訪,還沒到那種程度!”我說。
“哦!”他點了點頭,“我和你們鄭局是老朋友了,他女兒該上高中了吧?”
第675章 我要讓他冷!
牧河市公安局的大局長曹良在試探我,說和盛京市局的鄭局長是老朋友了,又問他女兒也該上高中了吧?
我笑眯眯道:“曹局您記錯了,鄭局家是公子,已經大二了!”
他鬆開了手,輕輕拍了拍光亮的腦門,笑道:“看我這個記性,老嘍!快快快,快落座!”
我更是客氣,“曹局您請坐!”
八局這方面十分嚴謹,每一個身份對應的職位、周邊人際關係、頂頭上司以及大大小小的領導都有資料。
如果問某個身份所在單位某個科室不起眼的小人物,別說資料上沒有,就是有,或許也記不住了。
不過,這次身份是盛京市局的,在經歷過千山事件以後,我對遼省省廳以及盛京市局太瞭解了,一般人真問不倒我!
陳天繼續給我介紹,幾乎都是市局以及區分局、派出所領導。
有人話不多,握手時客氣兩句就坐下了。
有人明顯是帶着任務來的,區分局負責刑偵的李副局長目光凌厲:“你們一隊和二隊我有好多朋友,這些年更沒少打交道,怎麼沒見過張隊?”
我笑道:“您說了一隊和二隊,可就沒提我們三隊,肯定是我們劉隊不會辦事兒,讓您生氣了……”
李副局長怔了一下,訕笑道:“大劉人還是不錯的!”
“是呀!”我頓了下手,“劉隊爲人方正,可就是老腦筋,做事情太死板!”
他笑了起來,把着我的胳膊說:“一看張隊長就是海量,一會兒得多喝幾杯……”
盛京距離牧河並不是很遠,雖然跨着省,可說起來幾乎都有熟人。
我來者不拒,沒記住資料,或者資料上沒有的,就是一句接觸不多、不太熟悉,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可只要我能說出來的,不只是對答如流,小細節更讓人挑不出毛病。
曾經有些場合,說錯一句話就得血濺五步,眼前這一切對於我來說,真是小場面!
酒席開始,曹良先張羅了一杯後,陳天問我:“張隊,菜還滿意?”
我說:“再來份四喜丸子吧!”
他沒明白我爲啥好這一口兒,不過還是喊服務員要了一份。
別說,確實好喫!
喝了一會兒,有人開始陸續去廁所,很明顯,這是打電話去了。
這幾位回來以後,都和陳天有過眼神的交流。
他們不知道的是,無論是盛京市局還是省廳,但凡我說自己熟悉的人,都很清楚“張鵬”這個身份是什麼級別的存在,沒人敢有絲毫破綻!
虛假客套的酒宴十分無聊,不到一個小時,紛紛起身告辭。
最後,房間裏就剩下了我和陳天。
我點了根菸,半躺在椅子上,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陳總,有什麼話就說吧,不用搞這麼複雜!”
陳天也不尷尬,“張隊千萬別有什麼想法,我也是謹慎慣了,畢竟手裏的東西太重要……”
“哦?”我眉毛一揚,“什麼東西?”
他從手包裏拿出了一張銀行卡,起身來到了我身前,輕輕放在了桌子上,“天氣越來越冷,出門辦案十分辛苦!這是我一點兒小心意,密碼是,希望張隊秉公執法,早日把趙紅兵團夥緝拿歸案!”
“這……”我看着那張卡,“這不太好吧?”
他一隻手放在了我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都是爲人民服務嘛!我陳天作爲地方企業家代表,也曾經受過趙紅兵團夥的百般刁難!所以更要盡一些微薄之力,快收起來!”
說着話,他還捏了我肩膀兩下,十分親暱。
我拿起煙盒,蓋在了那張卡上面,很隨意地一起揣進了兜裏,笑笑說:“陳總太客氣了,其實您沒有什麼表示,我們該怎麼做還是要怎麼做的!”
“是,我明白,可作爲牧河人,必須要有所表示嘛!”
我問:“感覺陳總似乎帶着一點兒南方口音,您不是在這兒長大的吧?”
他坐了回去,長長嘆了口氣,眼圈就紅了,“實不相瞞,我自幼在廣州長大的!”
我佯作驚訝看着他。
“不過,我的家鄉就在這裏,雖說我的爺爺奶奶曾經也是從南方來的,可我們的根,已經深深紮在這方熱土裏!”
“我熱愛這片土地!”
“也深深憎恨着這片土地!”
“因爲這裏的人,奪走了我父親的生命,拿去了他所有的榮譽,讓我母親挺着大肚子流離失所,寄人籬下……”
“我父親說過:我恨一個人,我讓他冷,我愛一個人,我不讓他冷!”
“我恨這裏的人!”
“其中就包括他趙紅兵!所以,我要讓他冷!讓他冷!!”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都說我故意整他,是!我就要整他!因爲……他不配做這座城市的霸主!”
“他不配!!”
“只有我,馮天,我!是我!我才配擁有這裏的一切!”
“這牧河,他得姓馮!!!”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一雙眼珠血紅血紅的,像只飢餓的狼,“奇怪我怎麼不姓陳了嗎?”
我當然知道,不過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是呀,陳總難道是化名?”
他笑了,笑容詭異,又帶着些許精神病氣質。
他英俊秀氣的臉漸漸變形,眼角不住抽搐,斯文眼鏡後的那雙眼睛裏滿是寒意,“因爲,我爸他叫馮子文,他叫東霸天!這裏曾經是他的天下!他纔是這座城市當之無愧的大哥!”
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狀,還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以爲我爸是個混不吝?是個粗人?”他探着腦袋問我,那雙紅眼珠子直勾勾的。
我沒說話。
他似乎冷靜了一些,臉上浮現出一絲甜蜜,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我媽說,我爸知書達理,說話更是溫文爾雅,甚至從未說過一句髒話!他對我爺爺奶奶盡孝,對我叔叔疼愛,對我媽更是沒話說。”
“在那個遠比現在更加殘暴的江湖,他明明可以俯視所有人,可他卻從來不勉強任何人,例如劉海柱!”
“他欣賞劉海柱,可劉海柱卻不想跟他玩兒,於是,兩個人成了朋友!”
“我爸是個完美的人!”
“當然了,前提是不要和他老人家對着幹!”
“在我眼裏,他如同一顆耀眼的明珠,什麼盧松、張浩然、李老棍子、趙紅兵、張嶽、李四……這些人給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可最後,他竟然死在了一個讓他不屑一顧的小弟手裏!”
“楊五!!如此鼠輩,也配殺我父親?!”
他嚎叫着站了起來,雙目赤紅,渾身都在顫抖。
抖了至少二十秒鐘,他離開了椅子,揚起了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走一步停頓一下,朗聲吟道:“別夢依稀咒逝川,故園三十二年前;紅旗捲起農奴戟,黑手高懸霸主鞭;爲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他朗誦了一首老人家的《七律·到韶山》,踱着步,豪氣干雲!
一首詩完畢,他也恢復了些許平靜。
歪着頭,斜眼看我,“知道我把楊五怎麼樣了嗎?”
我搖了搖頭。
“我找到了他的墳,親手把這廝扒了出來!挫骨揚灰又散在了鬼街上,我要讓那些嫖客和婊子每天踩着他……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來,笑着笑着就哭了,聲淚俱下。
鬼街,是牧河市晚上最熱鬧的一條街,兩側都是串店、洗頭房和歌廳。
我暗暗嘆了口氣,可以肯定的是,這位陳總確實遺傳了其父親的神經質,不然一般人幹不出這些事情來。
他終於發完了瘋,又坐了下來。
我說:“陳總,您是在廣州長大的,肯定很不容易吧?”
我想知道他和陳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怔怔出神起來,好半天才說:“我說過了,寄人籬下嘛!”
我疑惑道:“聽說廣東第一大姓就是陳,廣州城還有第一氏族,也就是陳氏家族,您……”
“別和我提他們!!!!”陳天猛地一下竄了起來,他兩隻手拄着桌面,這一嗓子吼得聲嘶力竭,口水都崩到了圓桌中間的大花籃上。
第676章 失蹤案
聽我說到廣州陳氏,陳天吼了起來:“別和我提他們!”
這一嗓子也把我嚇了一跳,太突然了!
同時也讓我暗自腹誹,聽他的語氣,在陳家並不受待見吶!
想想也不奇怪,那麼大的家族,出來幾個不滿意的後輩,並不奇怪。
陳天吼完後一動不動,眼角又開始抽搐,喃喃道:“那老鬼妻離子散,斷子絕孫,我怎麼就趕不上那些旁支斜出?難道我不姓陳嗎?你說,我哪兒不好?”
他瞪着眼珠子問我:“他們什麼學歷?他們有什麼能力?!”
“陳傳文留學回來也是個草包!陳傳雙天天就知道泡妞!陳傳全一肚子他媽壞水!陳傳德初中都沒念完,陳傳才他有什麼才……”
他說得極快,眼珠子都激動地凸了出來。
我腦子飛轉,看來他說得“那老鬼”,就是自己的爺爺陳世元!
話裏話外很明顯,他想染指陳氏家族產業,可陳世元並沒有看中他。
奶奶的,難道自己還憑空冒出個繼承人的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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