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57章

作者:向北

  當然了,病的也有可能是丈夫或者父母。

  但我更傾向於孩子。

  這是直覺。

  不需要去驗證什麼,因爲我對自己這雙眼睛十分自信!

  只是有些奇怪,爲什麼要把這麼多現金隨身攜帶?

  這是個知識女性,應該知道把錢存到郵政儲蓄就可以了,異地是能取出來的,無非是多花一些手續費而已。

  這年頭出門太不方便,除了郵政儲蓄,其他銀行異地取款,只能通過轉賬和匯款的方式。

  所以大部分人出門辦事或做生意,只能帶現金。

  當然了,對於我們這個行業來說,這是好事情,不然怎麼活?

  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時,唐大腦袋他倆回來了,看模樣都挺興奮。

  他瞥了一眼那個女人,“哥,抽根菸去?”

  我點點頭,下地穿鞋。

  我發現,老疙瘩在偷瞄人家。

  三個人來到車廂連接處,我拿出煙,分給他倆。

  唐大腦袋剛要說話,老疙瘩嘿嘿笑了起來:“又一隻肥羊!”

  “說啥呢?”唐大腦袋有些懵。

  我並不奇怪,或許他在某棟樓下,掃一眼窗戶,就能看出來誰家最富裕!

  但看人的眼神,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我吐出一口煙,“說說!”

  老疙瘩揉搓着下巴,“那老孃們小肚子位置放了不少錢,她坐在那兒我不好說,不過,不會低於五萬!”

  我問他怎麼看出來的。

  他說:“姿勢,她的姿勢太不自然,明顯不是很舒服!”

  “而且她裏面穿的應該是條薄絨褲,有個位置出現了一個直角,那是邊緣位置一沓錢頂的……”

  我又問:“那你說說,她是做什麼的?”

  “上班的,坐辦公室?”他沉思起來。

  唐大腦袋沒再說話。

  我也不打擾他。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看出這些,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能看出至少有八萬塊錢,那是因爲女人在我面前時,抬起手臂往中鋪放包兒,自然能看的仔細。

  而老疙瘩看的時候,女人只是坐在那裏,難度增加了一倍不止。

  他喃喃道:“我聞到了酒精味兒,酒廠的?不對不對……”

  又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搖頭,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豎起了大拇指,由衷讚道:“老疙瘩,你這眼神兒已經很牛逼了!”

  他兩隻手相互搓着,“哥,你覺得她幹嘛的?”

  “十有八九是個大夫!”

  “大夫?”他眼睛亮了。

  我又問:“能看出來她這些錢幹嘛的嗎?”

  他愣在了那裏,手指間的煙都滅了,才搖了搖頭。

  “小武哥,我經驗太少,看不出來!”

  我說:“不是經驗問題,是時間太短!”

  “哥,就她吧!”他說。

  我看向了唐大腦袋,“大腦袋,你和老疙瘩說過咱們的規矩嗎?”

  他點了點頭。

  我瞅着老疙瘩,“你現在回去,好好觀察一下這個人,回來告訴我,她這些錢是做什麼的,然後再說能不能下!”

  “好!”他也沒二話,把菸頭扔進了菸灰缸裏,轉身就回去了。

  我按滅了煙,問唐大腦袋:“說說吧,剛纔有什麼收穫?”

  “4號臥鋪車廂有個胖子,老疙瘩說他肯定是個官兒,還說他手上那個皮包裏面,應該有黃魚……”

  我不由一怔,“金子?”

  “對,我倆走過去的時候,這個人從5號車廂過來的,應該是着急趕的這趟車,上車後補的臥鋪票!”

  “我們錯身兒的時候,老疙瘩用手託了一下那個皮包!”

  “他說太沉了,最少也得有十一二斤……”

  我歪着身子往車廂裏看,沒想到老疙瘩竟然坐在了女人對面,兩個人在說着什麼。

  我問清楚了位置,讓他等我。

  這趟車的臥鋪在後面,一共六節,從後往前,從1號至6號。

  過了6號是餐車,穿過餐車纔是硬座車廂。

  我一路往前,穿過3號車廂,剛進4號,就見一個帶着導演帽,穿着黑色皮夾克的白鬍子老頭迎面走來。

  他走的不快,我看到了一雙不安分的眼睛。

  這是個經驗老道的[望手],而且年紀也沒這麼老!

  我不動聲色往前走。

  交錯的剎那,我聞到了一股年輕人的味道,果然不是什麼老人。

  或許有人無法理解,怎麼年輕人和老人的味道會不一樣?

  是的,確實不一樣!

  老人味兒不好形容,直覺上是暮氣,嗅覺上和油脂味道有些相似。

  最主要的原因,是老年人各種知覺隨年齡漸漸退化了。

  尤其是味覺。

  酸甜苦辣鹹中,老人對“鹹”味退化的最厲害,對“酸”最敏感。

  連鎖反應是皮膚油脂分泌出現了變化,再加上疏於洗澡,就有了一股獨特的味道。

  年輕人不一樣,即使一身汗臭,也有着一股朝氣。

  可以肯定的是,我沒見過這個人!

  因爲他那雙眼睛我並不熟悉,他看向我的時候,也是毫無波瀾。

  41次列車,一直都是太原老軍手下高潛的專線兒,已經跑了四五年。

  太原老軍,大名楊明軍,綽號老軍,人稱軍叔,在太原道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高潛跟了他好多年,這條線更是熟門熟路。

  難道這人是高潛的手下?

  可自己怎麼沒見過?

  我聽到了後面的關門聲,這個人已經去了下一節車廂。

  來不及細想,我看到了7號下鋪那隻肥羊。

  這人年約四十歲出頭,長得方頭大臉,肥嘟嘟的雙下巴。

  他沒脫鞋,半躺在下鋪。

  身子倚着棉被,蓋着一件大衣。

  他手裏拿着一張《參考消息》,但心思明顯沒放在上面。

  這個人,神情有些惶恐!

  對,就是惶恐!

  他鼻尖有汗,分頭也有些亂,一雙小眼睛機警地看向了我。

  我不過匆匆一瞥,就走了過去。

  沒看到唐大腦袋說的那個皮包,應該是藏在了被子或枕頭下面,這說明剛纔過去那個踩點兒的假“老頭兒”,並沒發現他有[硬墩兒]!

  好事兒,有競爭對手會很麻煩!

  我誰都不怕,可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他真是高潛的人,我就不能和他搶活兒,因爲我這種行爲本就屬於[越線]

  [越線],指上了不屬於你團伙的車次。

  在道上,這種情況時常發生。

  懂規矩的,上車後一定會提前打招呼,下貨後還會主動拿出一半來。

  我和高潛有舊,他了解我什麼性格,所以不需要去做這些。

  可如果雙方[撞線]了,我就得守規矩。

  [撞線],就是上了同一趟車。

  我心裏有底的是,高潛他們從來不單打獨鬥,所以這個人很可能和我一樣,都是[越線]的!

  我先不去想他。

  此時要做的,是要推算出肥羊的身份,評估一下是否可以[下手]!

第66章 盤道

  我來到了4號和5號車廂的連接處,並沒着急往回走。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隻肥羊絕對有問題!

  他手腕上那塊表,是1986年出的歐米茄超霸系列,腳上穿了雙富貴鳥皮鞋,毛料西褲看不到牌子,但絕對不是便宜貨!

  而蓋在身上那件大衣是純羊絨料子的,看做工至少價值幾千甚至上萬……

  太張揚了!

  這種作風,絕對不是坐機關的,十有八九是國企的領導!

  大年初一不好好在家過年,又是如此惶恐……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這時,從前面5車廂過來兩個乘警和乘務員,開始查票了。

  我點了根菸。

  他們過來後,要過我的車票。

  有點兒連毛鬍子的乘警拿着車票,眼皮抬了抬問:“2號車廂?怎麼跑這邊來了?”

  “哦,過來找個朋友!”我說。

  “快點回去吧,馬上就過去換票了!”

  我答應一聲,他也沒再說什麼,把票還給了我。

  三個人進了車廂,我站在車門前看着裏面,等查到7號鋪時,我才拉開門走了進去。

  乘務員把臥鋪卡給了那個中年胖子,將紙質車票插在了夾子裏。

  一走一過,我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那張票的終點是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