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70章

作者:向北

  這時,我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你就是小武?!”

  我連忙回身並後退一步,肖光轉身同時,腳就踹了出去。

  就見這人身子一扭,輕飄飄地躲過了這一腳。

  我喫了一驚!

  竟然是火車上那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那張圓臉依舊是笑嘻嘻的表情,手裏拉着那個黑色皮箱。

  我攔下了要往上衝的肖光,“你認識我?”

  他搖了搖頭,“聽過!”

  沒跑了,果然是同行,不然怎麼會聽過我的名字!

  我眼神飄向了他的皮箱。

  他抿嘴一笑,就蹲了下來,放倒皮箱,拉開拉鍊,打開了皮箱。

  裏面是些衣服,毛衣、褲子和秋衣秋褲,疊得十分整齊,還有五卷書畫。

  他將裏面的衣服抖開,意思很明顯,沒錢!

  隨後抬頭看我,這張臉絲毫沒有火氣,笑嘻嘻地看着我,也不說話。

  我掃過他的羽絨服,衣兜上的褶皺還和先前一樣,裏面沒有錢。

  這說明,錢並沒有被他從皮箱裏轉移到身上。

  如果真這麼幹了,他也沒必要回來!

  那麼問題來了,錢去了哪裏?

  六萬多塊,對於上班的人來說,這可不是小數目!

  難道他還有同夥?

  田結巴說他在等出租車,可他卻沒走,反而找上門來,而且見面就主動打開皮箱。

  這說明一個問題!

  自己跟着他,又翻遍了他全身,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那他回來幹嘛?

  怪我冤枉他?

  找回場子?

  “大哥,不好意思了……”我說。

  他也不說話,這大冷天的,蹲在那兒開始不慌不忙地疊起了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平整。

  我瞥了一眼箱子裏的字畫,有兩卷明顯是金粟箋紙的,看起來都不像贗品。

  轉念又有些好笑,自己現在專業太多了,常犯各種職業病……

第398章 你叫什麼?

  肖光有些茫然,看了我一眼。

  我也沒遇到過這種事情,看這個做派,同行是肯定的了,東西也肯定是他順走的,可渾身上下我都摸遍了,現在人家又把箱子打開給我看。

  自己還能說什麼?

  皮箱整理好了,他又慢悠悠地將拉鎖拉好,起身以後,兩隻手從上往下拍打起來。

  這是在告訴我,身上也沒有。

  確實沒有!

  六萬塊錢,無論怎麼放,這麼拍上去,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聲音都會有異。

  拍完了,他歪頭看我,兩條彎彎的眉毛往上揚了揚。

  意思很明顯:沒有吧?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也不知道這位是大哥,還是大叔,從過來到現在,他就說了兩句話:

  “你就是小武?”

  “聽過!”

  然後就像啞巴一樣了。

  怎麼感覺他有些調皮呢?

  無奈,我只好伸了伸手,“不好意思……”

  他臉上的笑容始終沒變,也沒二話,拎上皮箱把手,轉頭就走。

  皮箱輪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眼瞅着越走越遠了,我朝他背影喊:“哎——你叫啥?”

  人流中,他揚起了一隻手,也沒回頭,“胡向東!”

  “那些東西呢?”我又喊。

  “物歸原主!”

  我艹!

  原來如此!

  肖光喃喃道:“這是個高手!”

  望着已經消失在人羣中的身影,我咀嚼着“胡向東”三個字……

  沒聽過,肯定沒聽過。

  真沒想到,榮門還有如此獨來獨往的高人!

  這個叫胡向東的,應該早就洗手上岸了,只是碰巧遇到了坐在一旁的[接手]老柳,這才動了心思。

  文公公的原話是說:這趟幹了幾個大活,一共下了六萬多……

  這說明苦主並不是一個人!

  “武爺,”肖光一臉疑惑,“他和那個老柳中間還隔着一個人呢,怎麼把錢拿走的?又是怎麼還回去的呢?”

  我笑道:“行業祕密,不告訴你!”

  “操!”他罵了起來。

  我哈哈大笑起來,“走,幹咱們的正事兒去!”

  他問題的答案很簡單,畢竟再厲害的僖膊皇巧裣桑∪绻@個胡向東確實一直沒動地方,還知道誰丟了錢,並且還能都還回去,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是一個人!

  兩個人剛穿過站前廣場,我手機就響了起來,不出意外,是丁老怪。

  “武爺,文青是怎麼回事兒?”

  “丁爺,我也懵了呢!你說他摸人家的槍幹嘛呢?這不是找死嗎?”

  那邊的丁爺沒說話。

  等他能去探監了,文公公肯定也早就反應過來了,一定會告訴他,是我陷害了他,將那把槍放進的他兜裏。

  可惜,我不會承認!

  當時我戴着手套,槍上又沒有我的指紋,也沒有任何人看到,沒有任何證據,僅憑他一家之言,屁用沒有!

  丁老怪就算信了他的話,同樣認定是我,也只能喫下這個啞巴虧!

  至於文公公,這傢伙的檔案就算沒有一尺高,也薄不了多少。

  這次可是偷槍,有他受的了!

  “對了,”我接着說:“老柳指認的那個人,我把他上上下下都摸了個遍,沒發現什麼異常!我覺得可能看錯了,或者……呵呵!”

  我沒把話說全,或者什麼呢?

  慢慢琢磨吧!

  或者是老柳貪了那些錢,也或者是和文公公做了個局……

  誰知道呢?

  反正我是不知道!

  那邊傳來一聲長嘆,“行吧,就這樣,謝謝武爺!”

  我連忙客氣:“不好意思了,沒幫上什麼忙不說,又整出這麼一碼事兒……”

  “這是哪兒的話,您能出手,就是給我老丁的面子,幸好老文的事情沒連累到您,不然我真是沒臉見校通和閆兄弟了……”

  他把開夜總會的劉校通和閆二哥都搬了出來,我陪着打了兩個哈哈,又客氣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那邊,肖光已經打了一輛出租車。

  一個多小時以後,兩個人來到了濰坊南的龍山村。

  肖光記性非常好,很快找到了黃四虎家,沒想到的是,竟然遇到了鐵將軍把門。

  兩個人找鄰居打聽才知道,兩個多月前,老爺子在家裏暈倒了,到醫院檢查才知道,得了癌症。

  至於什麼癌症,也不清楚。

  有個鄰居大爺去醫院看過老爺子,把醫院名字和病房號告訴了我們。

  趕到濰坊市中心的醫學院附屬醫院,天都黑透了。

  轉悠了好半天,才找對樓層,我拎着滿滿一袋子水果,推開病房門往裏走,肖光跟在身後。

  三人間,病牀是滿的,房間裏滿是飯菜的味道。

  一眼掃過去,靠近門的第一張牀上,躺着一個四十餘歲的男人,臉色灰白。

  牀邊坐着一個乾瘦的女人,面朝我們,手裏捧着鋁飯盒在喫飯,裏面是大米飯和土豆片。

  中間牀是個年輕人,牀邊椅子上坐着箇中年婦女,手裏抱着保溫桶,在喂年輕人。

  這兩個病人肯定不是,我看向窗邊那張牀。

  牀邊坐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他把牀頭櫃挪到了身前,上面放着兩個白色的發泡餐盒,正在喫飯。

  他這個位置,正好遮擋住了牀上病人的上半身。

  我走了過去,“大哥,你好,請問這是黃四虎黃大爺嗎?”

  中年男人抬起頭。

  這是張平平無奇忠厚老實的臉,嘴角還掛着一粒米飯。

  他疑惑道:“你們是?”

  肖光說:“我們是黃大爺的老朋友,聽說他住院了,過來看看他。”

  “哦,”他放下了筷子,挪動了一下牀頭櫃,回身說:“爸,你醒醒,有朋友來看你……”

  我這纔看清牀上的人。

  雪白的被子下面,是張乾癟的臉,緊閉着眼睛。

  這哪裏還是一個人,簡直就是副骷髏架子!

  回頭看了一眼肖光,他也是一臉震驚,仔細觀察後,才朝我點了點頭。

  “爸?爸?你醒醒!”中年男人繼續喊他。

  黃四虎一臉的死灰色,緩緩睜開了眼睛,滿是茫然,毫無神采。

  肖光往前湊了湊,柔聲問:“黃大爺,你還認識我嗎?”

  黃四虎將被子裏的手抽了出來,艱難地揉了揉眼睛,這才微弱地說:“認、認識。”

  中年男人客氣起來,熱情地說:“來來來,坐下說話!”

  他起身要去拿椅子。

  我攔住了他,“不用,聊幾句就走了……”

  肖光介紹:“黃大爺,這是我好朋友,我們一起過來看看您。”

  我往牀邊靠了靠,輕聲道:“黃大爺,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