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71章

作者:向北

  黃四虎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看着我。

  肖光看了我一眼,我也有些奇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夾克,沒什麼呀。

  他這是怎麼了?

  “黃大爺?”我叫了一聲。

  黃四虎盯着我的臉,“你、你、你叫什麼?”

第399章 老照片

  聽到黃四虎竟然問我的叫什麼,我不由一愣。

  難道他認識我?

  連忙說:“小武,我叫小武!”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呼吸急促起來,喉嚨像拉風箱一樣,發出“呲呲”的聲音。

  “爸?爸?!你怎麼了?”

  中年男人慌忙撲了上去,遮擋住了我的視線。

  肖光喊:“快去喊大夫!”

  中年男人連忙起身往外跑,嘴裏大聲疾呼:“大夫——?大夫——?”

  他跑開以後,又一次顯露出黃四虎那張木乃伊一樣的臉,雙眼睛還在盯着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呲呲”聲中,隱約能聽清:小……小……小……

  我彎下腰,“黃大爺,你認識我,是不是?你認識我?我是誰?我是姓武嗎?我爸是誰……”

  我急了,一口氣問出了好多問題。

  “小……”

  最後一個字吐出來後,他前胸猛地一挺,呼出了一口長氣。

  我胳膊被人用力一拉,躲過了這口氣。

  是肖光。

  再看黃四虎,乾枯的臉上滿是震驚,半張着嘴,眼睛瞪得溜圓。

  嚥氣了!

  他肯定認識我!

  是被我嚇死的嗎?

  可我明明沒見過他,這怎麼可能?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我胳膊又被扯住了,就聽肖光在我耳邊說:“武爺,快走!”

  回頭看,就見兩個男大夫進來了,身後跟着滿臉關切焦急的中年男人,還有幾個護士。

  所有人腳步匆匆。

  我和肖光連忙往後撤,他們擠了過來,我倆則快步出了病房。

  剛來到走廊,就聽病房裏響起一聲慘嚎:

  “爸——!”

  緊接着,是中年男人的痛哭聲。

  快步出了住院部大樓,我有些茫然,明明是來找那13卷《周孝儒文書》真跡的,怎麼會這樣?

  這個老頭怎麼會認識我?

  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於是問肖光:“光哥,你覺得他是不是認識我?”

  他思索了一下,“與其說認識你,我覺得他對你說的“小武”兩個字更熟悉!”

  正所謂關心則亂,我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實是這樣。

  黃四虎剛看到我的時候,似乎也只是覺得眼熟,所以才問自己叫什麼。

  等他聽到“小武”兩個字以後,纔會如此震驚。

  自己的名字有這麼可怕?

  會把他嚇死?

  我說:“走,回龍山村!”

  既然人走了,那就去家裏看看,而且還要趕快去,防止醫院這邊處理完後,他兒子和親屬們回去。

  到那時候,黃四虎家裏日夜都會有人,直到出完殯纔會消停。

  我們沒再打車,而是在醫院停車場開跑了一輛捷達。

  趕回龍山村,已經夜裏八點了。

  把車停遠一些,肖光躲在了暗處放風,我潛了進去。

  門上那把大鐵鎖頭,對我來說如同擺設一般。

  黃四虎家的小平房不大,前面是個小客廳,老式的彈簧沙發,木頭茶几上擺放着一個提樑洋桶白瓷壺,還有幾個不同樣式大小不一的杯子。

  往後走,手電筒晃過。

  後面是老人的工作間,木頭桌子上面鋪着一張厚厚的氈墊,上面亂糟糟堆了好多筆墨紙硯。

  點了點一隻羊毫長鋒毛筆的筆尖,已經硬了。

  地上有些裁下來的紙條。

  我彎腰撿了起來,和《周孝儒文書》的褚皮紙不同,仔細分辨,是藤白紙。

  彎腰打開書桌下面的櫃子,都是些普通的紙硯和一些毛筆。

  仔細觀察,櫃子厚度不對!

  把東西都倒騰出來後,掀開後面隔板,裏面一沓沓摞滿了紙。

  這些紙分門別類,都用布條繫着。

  拿出一沓細看,竟然是澄心堂紙,鼻子湊上去仔細聞了聞。

  明白了!

  這些紙張不只是曾經做過舊,並且還至少存放了幾十年!

  也就是說,這些紙並不是近些年製作出來的!

  或者說,黃四虎本人並不會製紙。

  這些都是他的存貨而已!

  再拿出一些細看,都是仿造的宋紙,真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厲害了!

  俨蛔呖眨m說這些紙不是目的,也不能浪費了!

  將紙都抱了出來,放在書案上,等走的時候打包帶走。

  又仔細翻找了一遍這間工作間,還有一些老墨不錯,放在了那些紙旁邊,一會兒一起順走!

  剩下都是些古玩收藏雜誌,以及好多碑文拓片。

  往回走,來到南向的老人臥室。

  山東農村和東三省農村好像,臥室裏同樣是鋪火炕,炕上放着一個老式的木質炕勤。

  拿着手電繼續翻找,地上的櫃子裏都是些老舊衣服。

  跳上炕,打開炕勤上面的櫃門,裏面是被褥,隱約有股黴味兒。

  叼着手電,將被子都抱在了炕上,下面鋪着層舊報紙,什麼都沒有。

  又檢查一遍被子裏,沒有東西。

  又都放回原處。

  恢復原樣以後,再拉開下面櫃門,最終在一個堆放棉衣的櫃子下面,發現了東西。

  這是厚厚兩沓照片,壓在了最底下的幾張舊報紙下面。

  照着手電筒仔細看……

  是《周孝儒文書》的照片!

  都是老式7寸的黑白照片,有些陳舊,看模樣至少得三四十年以上了。

  一張張往後翻,前三十多張都是文書的照片,好多拍攝的都是細節,我有些失望。

  出現這些照片,就說明黃四虎是按照照片仿造的,他手裏並沒有原件!

  我不死心,把這些照片放在了炕上,繼續翻找。

  沒有,炕勤的櫃子裏,抽屜裏,都沒有。

  低頭仔細看腳下的火炕。

  又跳到地上,掀起炕蓆仔細查看。

  沒有!

  沒有什麼暗道密門,什麼都沒有。

  想想也不奇怪,黃四虎始終在這裏住了,火炕冬天是要燒火的,怎麼可能放紙質的東西?

  看來他手裏確實沒有真跡,我嘆了口氣,又拿起了那些照片。

  繼續往後翻。

  好多名家書畫的照片。

  還剩最後一張照片了,竟然是張合影。

  手電晃過,我愣在了那裏……

  照片裏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老神在在地坐在一張老藤椅上。

  少年相貌英俊,嘴角的笑意讓人看着有些玩世不恭,他穿了件格子襯衣,深色揹帶褲,深色皮鞋,翹着悠閒地二郎腿。

  讓我喫驚愣住的是,他脖子上竟然掛着一把鑰匙!

  龍子鑰匙!

  雖說只能看清一個輪廓,可那絕對是一把龍子鑰匙!

  鑰匙是用鏈子穿的,很隨意地搭在前胸,因爲是黑白照片,看不清楚鏈子是什麼材質。

  仔細看那把鑰匙,鑰匙柄還算清楚,和我手裏那六把一模一樣。

  因爲角度的問題,頂端的裝飾只顯露了一小半。

  像只豹子,又像獅虎……

  難道是“睚眥鑰匙”或者“狻猊鑰匙”?

  要知道睚眥是龍和豹子生的,而狻猊是龍和獅子生的。

  還有一個是嘲風,是龍和鳳凰生的,照片裏的明顯不是。

  只有這三把鑰匙沒找到了,沒想到今天會在一張老照片上看到。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照片太模糊了,看不清。

  把眼睛從鑰匙上挪開。

  就見少年身後,站着一個瘦高男人,看年紀三十多歲,鍋蓋一樣的頭型傻里傻氣,衣着打扮更是土氣。

  他站在藤椅身後,明顯有些拘謹。

  後面背景是棵粗大的芭蕉樹,地面是修剪整齊的草坪。

  奇怪,這兩個人都有些面熟,可仔細想想,又好像從來沒見過他們。

  貼近了仔細看。

  肯定沒見過,但就是有種十分特別的熟悉感。

  就像有時在街頭聽到一首歌,又或是途經一條老街,一切都似曾相識,彷彿自己曾來過這裏,聽過這首歌,見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