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可無論是榮門中人,又或是社會流氓,就算曾經和大老張有仇,哪怕馬尿灌多了,也應該繞道走,而不是朝一個反扒民警動刀。
榮門中人被點被抓,早就是家常便飯,絕大多數都夠不上判刑,多說十天半個月就出來了,他們沒這個膽子,更沒必要這麼幹!
別看大老張好像虎超超的,可雪城市面上這些大小毛伲總�人什麼脾氣秉性,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動手的小子性格囂張,大老張不會輕易觸怒他。
這事兒,蹊蹺!
張思洋問:“幾點的飛機?”
“還不知道!”
“別忘了告訴我,我去機場接你!”
“別折騰了,我打個車就行……”
那邊已經掛了。
石珊掐着機票過來了,“好了,還有四十分鐘,走,去安檢!”
我見她手裏拿着三張票,連忙問:“幹啥呀?”
“我陪你去!”石珊說。
老疙瘩說:“我也去!”
“不用!”我已經一頭亂麻,不想他們去添亂,“你明天第一天正式上班,怎麼請假?楊閻王還不得扒你皮?麻溜回去得了!”
“還有姐,你公司一堆事兒,馬上還要和東北地產籤個合同,這事兒耽誤不得,你去幹啥?”
“把票退了去!”
“哦對了,老疙瘩,忘了和你說,最近家裏多出了一個人……”
他回來還沒看着肖光呢!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說,沒時間說被偷襲的事情了,等回來再和他說吧!
不管是寧蕾老貓他們,還是我父母的消息,包括這次遇襲,都得指望老疙瘩想辦法去查。
好說歹說,把兩個人勸了回去,很快上了飛機。
空姐一趟趟送着飲料,我連身邊坐的是男是女都沒注意。
這麼多年了,我以爲自己已經很強大了,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財富上,可萬萬沒想到,聽說大老張出事,竟然會如此忐忑,六神無主,如坐鍼氈。
坐在那裏胡思亂想。
赤鬚子是對了,自己就是個天煞孤星,只要和自己關係近的,都沒有好下場。
先是老佛爺,接着是唐大腦袋,現在又輪到了大老張,下一個是誰?
我開始後悔和石珊、七哥、加代他們結拜。
還有張思洋,她是和自己最近的女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下一個,會是她嗎?
我不知道,心亂了。
後半夜一點二十分,飛機在雪城太平國際機場降落。
我就一個雙肩包,也不用等行李,第一個走出了出站口。
人羣中,張思洋穿了一件風衣,虎子依舊忠心耿耿地站在她身後。
一晃快三個月沒見了,我第一反應,這妖精富態了,至少胖了十斤以上,臉都圓了,白胖白胖的。
沒閒心說笑,三個人相互點了點頭,就往停車場走。
我手機響了,是肖光。
“武爺,我過去!”
“不用,家就交給你了!”
“好!”
兩個人沒有一句廢話,非常默契,儘管才相識不久,可經歷過一次生死就是不一樣。
張思洋換車了,1999款的奔馳S500,莊重霸氣。
虎子開車,風馳電掣。
我倆坐在後面,張思洋始終攥着我的手,沉默着。
十月份的雪城,溫度比京城底了好多。
到醫院已經後半夜兩點了,我等不及電梯下來,順着樓梯往上跑。
走廊裏,大老張的愛人李玉蘭,女兒小靜都在,還有七八個大老張的同事,白所長和劉指導員也在。
“小武——”李玉蘭迎了過來,人還沒到,已經泣不成聲。
小靜雙手滾着輪椅的輪子,也過來了。
“咋樣?”我問。
“一直沒睜眼睛……老張……嗚嗚嗚……”
張思洋和虎子坐電梯上來了,緊着跑,白所長他們也過來了。
“領導好!”我簡單朝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白所長看着比以前更瘦了,他把我往旁邊拉了拉,小聲說:“我和醫生聊過了,這麼吊着,像是在等誰……弟妹和小靜都見過了,他父母身體都不好,不敢告訴,要不……你進去看看?”
我連忙點頭。
兩分鐘以後,我站在了大老張牀前。
他還是老樣子,閉着眼睛,頭髮亂蓬蓬的,鬍子拉碴的臉慘白。
牀單和被子上都有血跡,一旁的氧氣瓶“咕嚕咕嚕”響個不停,還有兩臺什麼儀器亮着,一會兒“滴”的一聲。
“叔——”我攥着他的大手,蹲在了牀前。
頃刻間,淚如雨下。
眼前景象開始模糊,過去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
那年夏天好熱。
我在秋林偷了兩根香腸。
站在東大直街上,喫得滿嘴是油,一邊喫,一邊傻乎乎地看着不遠處。
有個大姐姐,她穿了條紅色連衣裙。
大姐姐好長好白的腿,一頭烏黑長髮飄呀飄的。
在滿眼黑白灰綠中,這抹紅色十分耀眼,一直印在我腦子裏。
被大老張抓到的時候,我還在傻乎乎地看,香腸喫掉了一根,剩下那根,我想留着上火車以後再喫。
“你叫啥?”他兇巴巴的問我,那隻手好大,像鐵鉗子一樣。
他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他!
去年冬天的時候,我把病死的二丫放在派出所門口後,就是這個黑臉公安抱她進去的。
“小武。”我老老實實說。
我倆說了好一會兒話,當聽說我是從福利院跑出來的,抓我的手鬆了一些。
再後來,他蹲了下來,伸手抹了下我嘴角的油,“聽叔叔的話,以後不要再偷東西了,好不好?”
“嗯!”我連忙點頭。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十分乖巧,避免被收容。
“香腸你拿着,叔叔會把錢給商店,記住,以後不能再去偷了!”
我點起頭來十分流暢,心裏卻在暗罵,這個傻大黑粗的公安,真是個大傻子。
這是我倆第一次正式認識。
從那以後,每次我回雪城,總會遇到他……
“臭小子,手又癢了是不是?”他邊說邊踢我屁股。
“往哪兒跑?”那天他一路狂追我,從火車站,一直追到了大成街,累得他扶着電線杆子狂吐。
“麻溜快走,就當我沒看着你!”86年,我在一場霹靂舞大賽上掉了腳,俱樂部裏,十幾個小俦划攬霭醋。低蛋盐曳帕恕�
再後來……
“怎麼又是你?”
“把兜都翻出來,快點兒!”
“你賴上我了是不是?我是你爹呀?該你的?還得請你喫麪條?”
“昨晚回來的?”
“還抽紅梅呢?”
“小武啊,以後無論做啥,咱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良心!知道了嗎?”
“……”
我不敢大聲哭,可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
這時,大老張的手動了一下,我連忙抬起頭,兩隻手拼命擦眼淚。
大老張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着我,漸漸的,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樣,讓人心裏暖暖的。
“叔,我來看你了,沒事兒,咱沒事兒嗷,我帶你去京城,那兒的大夫賲柡Γ憧隙]事兒的……”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緩緩抬起了右手。
我以爲要摸我,連忙把臉往前湊。
他的手在我嘴角位置抹了一下,隨後胳膊就軟了,掉在了牀上。
再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叔——!!!”
我慘嚎一聲,“噗嗵”一下跪在了牀前,悲痛欲絕。
第303章 許副局長
也不知哭了多久,再抬頭時,已經滿房間的人了。
李玉蘭撲在了大老張身上,張思洋半抱着她,也在跟着哭,小靜掙扎着往前撲,虎子紅着眼睛按着。
劉指導員勸:“弟妹,人死不能復生,別哭了,還有後事要辦……”
我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抹了一把眼淚。
是呀,還不哭的時候,事發突然,嬸子肯定什麼準備都沒有,我是這個家裏唯一的男人了!
李玉蘭哭休克了,大夫和護士連忙過來,抬到了旁邊房間。
張思洋過去陪着了。
我問小靜:“爸爸家裏有新警服嗎?”
“有,好幾套呢,他很少穿……”
“好!”我看向了虎子,“麻煩虎子哥跑一趟,我告訴你地址……”
接下來,我和白所長、劉指導員一起商量,一樁樁一件件,有條不紊地張羅起來。
一個小時以後,天色矇矇亮,虎子回來了,我親手給大老張換上了一套新警服。
白所長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個電動剃鬚刀,我開始給他刮鬍子。
颳着颳着,眼淚又忍不住了。
看着像睡着了一樣的大老張,第一次發現,他長得其實挺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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