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說實話,沒想到你這麼聰明,”她瞥了我一眼,“既然你已經猜出來了,就不瞞你!金老九求到了我這兒,他想給你一個教訓……”
我笑了起來。
她說了半截話,奇怪地看着我。
“洋姐,”我也點了根菸,“我想聽真話!”
“我有必要騙你嗎?”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我不瞭解你,更不知道是否有必要,但你說的明顯不是實話!”
“爲什麼?”
“他金利民是個什麼東西?求你?還能讓你屈尊去我的小鋪子?洋姐,你覺得這可能嗎?”
她彈了彈菸灰,“噗嗤”一笑:
“好啦,不逗你了,人家……人家就是想見見你嘛……”
第31章 漁翁之利
煙霧繚繞間,我已經想明白了。
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是與她合作的那家公司對我和金老九不放心,怕我們亂說話。
原因很簡單,當初他們找金老九辦事,沒想到他又找了我,節外生枝!
這事兒並不光彩,辦完以後,自然要想辦法消除痕跡,而知道此事的只有我們。
在他們眼裏,我和金老九,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炮灰而已!
找個機會,捎帶腳就一併收拾了,就像不經意間踩死兩隻螞蟻。
如果今天唐大腦袋進了那間辦公室,等着我倆的,一定是兩副亮晶晶的手銬。
等我們放出來以後,張思洋就會把責任推到金老九身上。
如果識破沒上當,就像剛纔那樣,她也會往金老九身上推,目的是挑起我們之間的爭鬥!
而他們,兩隻手乾乾淨淨,坐收漁翁之利。
都說過河拆橋,這些人卻想把我這座橋,還有造橋的金老九一把火都燒了!
就算燒不死,也讓我們身心疲憊,兩敗俱傷。
黑,真黑,太黑了!
我該怎麼辦?
這裏唯一讓我無法理解的地方,就是爲什麼出面的是張思洋?
作爲幕後佈局之人,她有必要衝到臺前,又來擦這個髒屁股嗎?
這就像踩死一隻螞蟻而已,卻出動了一臺重型卡車。
我不相信卡車會對一隻螞蟻情有獨鍾。
可爲什麼呢?
思來想去,甭管爲什麼,還是離他們遠一些。
這個張思洋翻手就能將自己多年的姘頭送進大獄,其心性可想而知!
她現在是集團老總,乾爹秦利華是雪城道上頭號人物,那家外地公司更是猶抱琵琶半遮面,都不是我這個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身份相差太過懸殊。
這個時候,考驗的是情商和社會閱歷。
一根菸抽完了,我把菸頭扔進了垃圾桶,回過身後,害羞小男生一樣說:“姐,以後可不能這麼開玩笑……”
她大眼睛眨了兩下,就這麼看着我,彷彿我臉上長着花一樣。
我繼續說:“啥時候想喊老弟喫飯,姐就提前打個招呼……哦,對了,哪天你讓誰過去一趟,得把這兩萬塊錢還給你……”
她斜靠着窗臺,手指間還夾着已經熄滅的菸蒂。
“既然事情沒做,這個錢大腦袋肯定不能要,”我開始話裏有話,“榮門是下九流不假,可行有行規,我倆管不了別人的嘴,但絕對能管好自己這張嘴!”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說完,我回身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該說的都說了,她是個聰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叮——
電梯門開了。
我邁步剛要進,就聽她說:“小武,你不想把金老九取而代之?”
“不想!”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電梯。
我確實不想,前車之鑑,這個行業一旦名氣大到收不住,那麼距離喫牢飯也就不遠了!
我也知道,今天無論自己怎麼表現,她都不會相信我,但我需要表面的和氣。
沒那個實力,就不要當面撕破臉皮。
縱觀歷史上那些逞過匹夫之勇的人,別說什麼墳頭草,連墳都找不到了!
首先,咱得活着!
活着就有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出人頭地的機會在哪兒,因爲從來就沒想過,我只想找到父母,有一個家而已。
回家的路上,我說不打車了,咱們走走,唐大腦袋沒吭聲,默默跟着我。
這個時間的雪城街頭,出租車都很少了。
路燈把我倆的身影拉得老長。
街頭有個老人在賣烤地瓜,寒夜裏熱氣騰騰,讓人食指大動。
我跑過去買了四個。
報紙裹着地瓜裝在塑料袋裏,我把它放進了大衣裏,前胸熱乎乎的,很舒服。
十幾分鍾後,拐上了黃河路。
我把自己分析的說了一遍,問他:“這回知道這種錢難賺了吧?”
“嗯,”他點着頭,“這些人的心眼子,都他媽是黑的!”
“剛纔照相機都不想還她,被那個叫虎子的一把搶了過去,差點沒他媽把我脖子勒折了,媽的!”
罵完又問:“那兩萬塊錢真還她?”
“你還想等她派人來取?!”
他瞪圓了小眼睛,“那我還給她送過去不成?”
“對嘍!”
“我不去!咱倆來回折騰兩趟了,喫餃子沒花錢?還是坐公交車不花錢?憑啥還給她?”
“沒幹活就不能要!”我正色道:“聽哥的,明天你就去她公司,當面給她!”
“我不去!”
他低着頭,兩條小短腿倒騰的飛快,明顯是不高興了。
“你是不是還想她來找咱們?”
聽我這麼說,他停住了腳,拉長了聲調,賴賴唧唧地說:“行——聽你滴!”
我摟住了他肩膀,笑道:“這就對了,咱不貪這種錢!”
他也笑了起來。
我倆摟脖抱腰地繼續走。
“哥,你到底是咋發現的呢?我咋就沒看出來?”他問。
“直覺!”我想了想又說:“我不懂什麼招投標,也不明白是否需要這種手段競爭!可張思洋是什麼身份?她張張嘴的事情,沒必要親自出馬去找我……”
“不對!”他連連搖頭,“我覺得這娘們就是看上你了!所以那天晚上才請你喫飯,這次又親自上門,摟草打兔子唄,順便還能和你鑽被窩……”
我輕咳兩聲,“這個吧,也有可能,畢竟你哥我高大威猛,貌似潘安……”
嘔——
這貨摟着一棵樹,做出了一副嘔吐狀,氣的我抬腿就踹,他落荒而逃。
轉眼他又湊了過來,縮着脖子,“說實話,哥,你想不想和她睡覺?”
我不搭理他。
“說說唄!”他淫笑着,肩膀一下下的撞我。
“說個屁,打車走,腳他媽都凍透了!”我伸手攔車。
上車的時候,他還在問我:“哥,她爲啥總瞅你手呢?你扣她哪兒了?”
“滾!”
回到家,我開始和他商量,能不能換過來睡一宿,這貨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哥,我不是怕不舒服,就是怕把家裏沙發睡壞了……”
望着眼前這張一本正經的大臉,我他媽又後悔了。
“沒事兒,”我說,“你睡吧,睡壞了我正好換一對兒!”
他同意了,我還挺高興。
萬萬沒想到。
後半夜,他就爬上了我的牀,我緊裹着被子熬了一宿,實在是太不習慣了!
本來想起牀後趕他走,沒想到起來就看到桌子上做好了兩個菜。
西紅柿炒雞蛋和蔥爆羊肉。
我驚訝地問他:“啥時候去買的菜?”
他又是一臉憨笑,“早市兒,快洗漱,開飯!”
得,想好的詞兒又沒罵出來,他奶奶的,這是用飯菜堵我的嘴呀!
但是吧,不得不說,挺好使。
喫完飯,我打發他袋去還錢,一個人溜達到街口的永紅倉買買菸,老闆李大嘴一邊找我錢一邊說:“小武,你還不知道吧?”
這傢伙最能捕風捉影,那張嘴就像大老孃們的棉褲腰。
我接過錢,應付了一句轉身要走。
就聽他又說:“大老張住院了,聽說讓幾個小偷弄傷了……”
我停住了腳,連忙回身問他怎麼回事兒。
四十分鐘後。
我拎着一兜水果,來到了位於郵政街的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第32章 貓爺
病房裏四張牀,鬧哄哄的都是人。
“張叔?”
我走到了靠窗那張牀。
大老張穿着病號服,斜靠在病牀上,手裏掐着一本《故事會》在傻笑。
“你咋來了?”
他放下《故事會》,滿臉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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