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25章

作者:向北

  “說實話,沒想到你這麼聰明,”她瞥了我一眼,“既然你已經猜出來了,就不瞞你!金老九求到了我這兒,他想給你一個教訓……”

  我笑了起來。

  她說了半截話,奇怪地看着我。

  “洋姐,”我也點了根菸,“我想聽真話!”

  “我有必要騙你嗎?”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我不瞭解你,更不知道是否有必要,但你說的明顯不是實話!”

  “爲什麼?”

  “他金利民是個什麼東西?求你?還能讓你屈尊去我的小鋪子?洋姐,你覺得這可能嗎?”

  她彈了彈菸灰,“噗嗤”一笑:

  “好啦,不逗你了,人家……人家就是想見見你嘛……”

第31章 漁翁之利

  煙霧繚繞間,我已經想明白了。

  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是與她合作的那家公司對我和金老九不放心,怕我們亂說話。

  原因很簡單,當初他們找金老九辦事,沒想到他又找了我,節外生枝!

  這事兒並不光彩,辦完以後,自然要想辦法消除痕跡,而知道此事的只有我們。

  在他們眼裏,我和金老九,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炮灰而已!

  找個機會,捎帶腳就一併收拾了,就像不經意間踩死兩隻螞蟻。

  如果今天唐大腦袋進了那間辦公室,等着我倆的,一定是兩副亮晶晶的手銬。

  等我們放出來以後,張思洋就會把責任推到金老九身上。

  如果識破沒上當,就像剛纔那樣,她也會往金老九身上推,目的是挑起我們之間的爭鬥!

  而他們,兩隻手乾乾淨淨,坐收漁翁之利。

  都說過河拆橋,這些人卻想把我這座橋,還有造橋的金老九一把火都燒了!

  就算燒不死,也讓我們身心疲憊,兩敗俱傷。

  黑,真黑,太黑了!

  我該怎麼辦?

  這裏唯一讓我無法理解的地方,就是爲什麼出面的是張思洋?

  作爲幕後佈局之人,她有必要衝到臺前,又來擦這個髒屁股嗎?

  這就像踩死一隻螞蟻而已,卻出動了一臺重型卡車。

  我不相信卡車會對一隻螞蟻情有獨鍾。

  可爲什麼呢?

  思來想去,甭管爲什麼,還是離他們遠一些。

  這個張思洋翻手就能將自己多年的姘頭送進大獄,其心性可想而知!

  她現在是集團老總,乾爹秦利華是雪城道上頭號人物,那家外地公司更是猶抱琵琶半遮面,都不是我這個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身份相差太過懸殊。

  這個時候,考驗的是情商和社會閱歷。

  一根菸抽完了,我把菸頭扔進了垃圾桶,回過身後,害羞小男生一樣說:“姐,以後可不能這麼開玩笑……”

  她大眼睛眨了兩下,就這麼看着我,彷彿我臉上長着花一樣。

  我繼續說:“啥時候想喊老弟喫飯,姐就提前打個招呼……哦,對了,哪天你讓誰過去一趟,得把這兩萬塊錢還給你……”

  她斜靠着窗臺,手指間還夾着已經熄滅的菸蒂。

  “既然事情沒做,這個錢大腦袋肯定不能要,”我開始話裏有話,“榮門是下九流不假,可行有行規,我倆管不了別人的嘴,但絕對能管好自己這張嘴!”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說完,我回身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該說的都說了,她是個聰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叮——

  電梯門開了。

  我邁步剛要進,就聽她說:“小武,你不想把金老九取而代之?”

  “不想!”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電梯。

  我確實不想,前車之鑑,這個行業一旦名氣大到收不住,那麼距離喫牢飯也就不遠了!

  我也知道,今天無論自己怎麼表現,她都不會相信我,但我需要表面的和氣。

  沒那個實力,就不要當面撕破臉皮。

  縱觀歷史上那些逞過匹夫之勇的人,別說什麼墳頭草,連墳都找不到了!

  首先,咱得活着!

  活着就有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出人頭地的機會在哪兒,因爲從來就沒想過,我只想找到父母,有一個家而已。

  回家的路上,我說不打車了,咱們走走,唐大腦袋沒吭聲,默默跟着我。

  這個時間的雪城街頭,出租車都很少了。

  路燈把我倆的身影拉得老長。

  街頭有個老人在賣烤地瓜,寒夜裏熱氣騰騰,讓人食指大動。

  我跑過去買了四個。

  報紙裹着地瓜裝在塑料袋裏,我把它放進了大衣裏,前胸熱乎乎的,很舒服。

  十幾分鍾後,拐上了黃河路。

  我把自己分析的說了一遍,問他:“這回知道這種錢難賺了吧?”

  “嗯,”他點着頭,“這些人的心眼子,都他媽是黑的!”

  “剛纔照相機都不想還她,被那個叫虎子的一把搶了過去,差點沒他媽把我脖子勒折了,媽的!”

  罵完又問:“那兩萬塊錢真還她?”

  “你還想等她派人來取?!”

  他瞪圓了小眼睛,“那我還給她送過去不成?”

  “對嘍!”

  “我不去!咱倆來回折騰兩趟了,喫餃子沒花錢?還是坐公交車不花錢?憑啥還給她?”

  “沒幹活就不能要!”我正色道:“聽哥的,明天你就去她公司,當面給她!”

  “我不去!”

  他低着頭,兩條小短腿倒騰的飛快,明顯是不高興了。

  “你是不是還想她來找咱們?”

  聽我這麼說,他停住了腳,拉長了聲調,賴賴唧唧地說:“行——聽你滴!”

  我摟住了他肩膀,笑道:“這就對了,咱不貪這種錢!”

  他也笑了起來。

  我倆摟脖抱腰地繼續走。

  “哥,你到底是咋發現的呢?我咋就沒看出來?”他問。

  “直覺!”我想了想又說:“我不懂什麼招投標,也不明白是否需要這種手段競爭!可張思洋是什麼身份?她張張嘴的事情,沒必要親自出馬去找我……”

  “不對!”他連連搖頭,“我覺得這娘們就是看上你了!所以那天晚上才請你喫飯,這次又親自上門,摟草打兔子唄,順便還能和你鑽被窩……”

  我輕咳兩聲,“這個吧,也有可能,畢竟你哥我高大威猛,貌似潘安……”

  嘔——

  這貨摟着一棵樹,做出了一副嘔吐狀,氣的我抬腿就踹,他落荒而逃。

  轉眼他又湊了過來,縮着脖子,“說實話,哥,你想不想和她睡覺?”

  我不搭理他。

  “說說唄!”他淫笑着,肩膀一下下的撞我。

  “說個屁,打車走,腳他媽都凍透了!”我伸手攔車。

  上車的時候,他還在問我:“哥,她爲啥總瞅你手呢?你扣她哪兒了?”

  “滾!”

  回到家,我開始和他商量,能不能換過來睡一宿,這貨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哥,我不是怕不舒服,就是怕把家裏沙發睡壞了……”

  望着眼前這張一本正經的大臉,我他媽又後悔了。

  “沒事兒,”我說,“你睡吧,睡壞了我正好換一對兒!”

  他同意了,我還挺高興。

  萬萬沒想到。

  後半夜,他就爬上了我的牀,我緊裹着被子熬了一宿,實在是太不習慣了!

  本來想起牀後趕他走,沒想到起來就看到桌子上做好了兩個菜。

  西紅柿炒雞蛋和蔥爆羊肉。

  我驚訝地問他:“啥時候去買的菜?”

  他又是一臉憨笑,“早市兒,快洗漱,開飯!”

  得,想好的詞兒又沒罵出來,他奶奶的,這是用飯菜堵我的嘴呀!

  但是吧,不得不說,挺好使。

  喫完飯,我打發他袋去還錢,一個人溜達到街口的永紅倉買買菸,老闆李大嘴一邊找我錢一邊說:“小武,你還不知道吧?”

  這傢伙最能捕風捉影,那張嘴就像大老孃們的棉褲腰。

  我接過錢,應付了一句轉身要走。

  就聽他又說:“大老張住院了,聽說讓幾個小偷弄傷了……”

  我停住了腳,連忙回身問他怎麼回事兒。

  四十分鐘後。

  我拎着一兜水果,來到了位於郵政街的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第32章 貓爺

  病房裏四張牀,鬧哄哄的都是人。

  “張叔?”

  我走到了靠窗那張牀。

  大老張穿着病號服,斜靠在病牀上,手裏掐着一本《故事會》在傻笑。

  “你咋來了?”

  他放下《故事會》,滿臉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