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26章

作者:向北

  “我聽李大嘴說的,又去家裏問了我嬸兒!”我把水果放在了牀頭櫃上。

  “快坐!”他拍了拍牀邊,“啥事兒沒有,所裏非讓我住院,竟整用不着地……”

  我屁股剛粘上牀,手一伸,眨眼就解開了他病號服的五顆釦子,露出了裏面好多圈紗布,不由心臟就是一緊。

  大老張立了眉毛。

  不等他罵人,我先罵了起來:“這他媽誰幹的?”

  他只好解釋:“前幾天和道里分局聯合反扒,在透唤质袌鲇龅搅艘烩沸∏嗷淖樱瑡尩囊粋�小子拿着刀片就劃,劃了我前胸幾下。”

  “啥事兒沒有,穿棉夷兀稽c兒都不深,過幾天就出院了……”

  我臉沉了下來。

  雖說有時候我是真煩他,可見他受傷,莫名其妙的難受。

  有個祕密,我一直沒和任何人說過。

  1983年的冬天,我把二丫的屍體放在了派出所門前,當時就是大老張出來抱她進去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二丫那病來的急,高燒不退。

  我也買了藥,琢磨着不行就送她去醫院或福利院,可這丫頭倔強的很,說挺挺就過去了。

  我倆縮在暖井裏,我兩天兩夜沒閉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睡了過去,再一睜眼,她已經沒了氣息。

  ……

  “人抓到沒有?”我問。

  大老張搖了搖頭,“面生,人又太多,一眨眼就溜了!”

  “那是金老九地盤兒,沒傳他問問?”

  “能不問嘛,那老傢伙插上毛比猴兒都精,也沒證據,屁用沒有!”

  “長啥樣?”

  他伸手就懟,“你要嘎哈呀?”

  “我問問!”

  “問個屁!好好修你的表!如果讓我發現你再手癢癢,馬上拘了你,知道不?”

  “知道了!”我站了起來,沒好氣道:“好好養着吧,一天天杵倔橫喪的,沒死就行!”

  “你個小逼崽子……”

  他拿起那本《故事會》就往我身上砸。

  我扔下一卷五百塊錢,三步兩步出了病房。

  走出醫院。

  我開始琢磨這事兒怎麼辦合適。

  透唤质墙鹄暇诺牡乇P,如果不是撈過界的,肯定是他的人!

  這小子竟然對反扒便衣動了刀片,說明下的貨肯定不少,不然絕不會下此狠手。

  這行從來都是得手不嫌多,失手不嫌少。

  如果被抓時案值小,就會歡天喜地。

  因爲達不到刑事立案標準,就只能依據治安處罰條例來,罰款或者拘留。

  罰款就扯淡了,沒誰會繳這個錢,於是就只能拘留。

  這小子[掏響]了,又把反扒便衣劃傷,道上不可能不傳開。

  既然傳喚過了金老九,這小子肯定被送到遠郊藏了起來,這時候想找到人難了點兒!

  金老九在分局有人,但層次不會太高,太高的他夠不上。

  風口浪尖,沒人敢輕易答應他什麼,我不信他不怕事情鬧大了!

  不能讓大老張白挨這幾刀!

  我沒有bp機,更沒有大哥大,所以想要找誰,只能靠腿。

  半個多小時後。

  我來到了柳樹街一家麻將館。

  老王爺曾經和我說過,十賭九輸,不賭爲贏!

  所以,我從不沾賭。

  來這兒,是因爲我聽說金老九愛來玩。

  東北話講,這是他的窩子!

  開門的小子長得像個大煙鬼,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九叔來了嗎?”我口氣親熱。

  “你是……”

  “貓爺是我三叔!”

  他換上了一副笑臉,“貓爺在呢,今天沒少贏,快請!”

  我進屋就看到了老傢伙。

  屋裏很暖和,就是烏煙瘴氣。

  六張麻將桌坐滿了人,連男帶女,嘩嘩聲不斷。

  貓爺撇着腿,大馬金刀摸着牌,一旁還斜靠着個化着濃妝,神情慵懶的大老孃們。

  一個人安靜慣了,我特別不喜歡這種場合,走過去打招呼,“三叔!”

  一聲“三叔”,把老傢伙叫懵了,一頭霧水抬起頭。

  看到是我,那張老臉瞬間垮了下去。

  “忙着呢,有事兒快說!”他收回視線。

  上家打出一張牌,說:“三餅!”

  他罵了起來,“用不上,都他媽不是什麼好餅!”

  老東西,這是記仇了!

  我伏在了他耳邊,輕聲說:“佛爺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身子一僵,扭頭看我。

  我點了點頭。

  “娟子,你幫我摸兩把!”他彎腰提鞋,慌忙站了起來。

  他身邊的老孃們挪了挪屁股,接着他的牌打了起來,嘴裏還說:“輸了可得算你的……”

  “長貴兒——”貓爺喊過來給我開門的大煙鬼,“開個房間,我和我大侄子說會兒話!”

  這老傢伙,逮便宜趕快佔!

  “好嘞!”

  我倆跟着他往裏走。

  走進一條走廊,左右各有兩扇木門,他打開了右手側最裏面的一扇。

  房間不小,裝修也不錯,麻將桌都和外面的不一樣,還有個小會客區,擺放着布藝沙發和寬大的茶几。

  我笑道:“這兒多好,三叔兒是捨不得花錢?”

  貓爺翻了翻眼皮,“這叫氣氛,啥也不懂!”

  說完又對長貴說:“沏壺高的!”

  長貴一咧嘴,“你老就說茉莉花得了!”

  “麻溜滴!”他揮了揮手,又說:“別來打擾我們!”

  門關上了,他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拿出一盒軟中華,抽出一根遞給我。

  我沒接,脫了大衣掛上,掏出自己的紅梅,坐下來自顧自點燃。

  “盛京那邊兒有沒有收穫?”

  他問的漫不經心,眼睛都沒看我。

  我拉着臉:“你以爲我來幹嘛的?!”

  “啥呀?”

  “你說啥?玩我呢吧?我他媽足足找了半個月!太原街都快被我踏平了,南站和太原街派出所我也都去了,根本就找不到一丁點兒線索……”

  他有些急,“小武,天地良心,你說我這一把歲數了,能拿這種事情蒙你嗎?”

  “蒙不蒙的,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氣呼呼道。

  這時,有人敲門。

  他喊了聲進,長貴端着茶盤進來了。

  放在茶几上以後,又拿起白瓷茶壺斟了兩杯,點頭哈腰退着往出走,“貓爺,小哥,慢用!”

  貓爺擺了擺手。

  看着門關上後,他把話題岔開了:“找我有事兒?”

  “沒事兒!”我搖了搖頭,“就想說說盛京的事兒,我特麼腿都跑細了,你得給我個說法……”

  翻來覆去埋怨了好半天,這老傢伙明顯已經煩了。

  我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突然又問:“你覺得那人真像雷子?”

  “反正吧,感覺,就是一種感覺……”他支支吾吾,又開始嘗試岔開話題,“你剛纔說西安老佛爺有話給我?”

  我這一番操作,目的就是要讓他摸不清我來幹什麼,於是開始耍賴,“我說了嗎?”

  “你?!”他氣得乾癟的臉都漲紅起來,指着我說不出話來。

  “你看你,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愛激動!這樣對身體不好,你得注意了!萬一一個腦出血倒地上,以後就得炕上喫炕上拉的,你又沒兒沒女,誰能伺候?”

  他氣的抓起茶杯就一口乾了。

  我哈哈一笑,“別生氣,咱爺倆就是閒聊!”

  “我發現你這張嘴越來越臭,和你沒啥可聊的!”他說。

  我不管他,繼續東一句西一句。

  “對了,前幾天大老張在透唤直粍澚耍@事兒你知道吧?”

  我一直盯着這張老臉,見他聽到“透唤帧比齻�字的時候,眼皮抬了一下,接下來又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果然是金老九的人!

第33章 諸佛龍象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老貓斜了我一眼,“小武,這事兒你要管,可就壞了規矩!”

  “規矩?!”我臉上的笑消失了,“貓爺,請問什麼規矩可以向[花臉]動刀?”

  他沒說話。

  “不會是你們的人吧?”

  他繼續不吭聲,我揚起了眉毛。

  他長長嘆了口氣,一臉諔靶∥浒。乙簿褪腔貋磲衢f着無聊,偶爾幫幫老九而已,可不是他的人!所以你說那小子是我們的人,這話有失偏頗……”

  操!

  我不由暗罵,這老狐狸,還沒怎麼樣呢,先把自己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