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14章

作者:向北

  我裝成剛送完朋友的樣子,縮着脖子抄着袖,腳步匆匆。

  “大兄弟,住店不?能加褥子!”

  女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十分熱情。

  她臉蛋子凍得通紅,嘴裏呼呼冒着白氣,口紅不知怎麼弄到了牙上,看着有些滑稽。

  “住不?妹子倮瓗拧�

  啪!

  我揚手就抽在了她厚厚的棉手悶子上。

  “撒開!”我一臉不樂意,“噶啥玩意兒?以爲我是外地人呢?不住!”

  就在打她這一下的同時,我另一隻手已經伸進了她的大衣兜,眨眼間,那個錢包就進了我的兜裏。

  打這一下,就是最典型、也最常見的聲東擊西。

  只要對方稍一分神就夠了,而且冬天穿的多,沒人能察覺得到。

  這番操作,普通小毛倬湍茏龅剑梢哉f毫無難度!

  “不住就不住唄,這麼兇幹嘛?”

  女人罵罵咧咧走了,路滑,還差點摔了個跟頭。

  走過來時,我想過兩種可能:

  一、她會拉住我。

  因爲看這女人的穿衣打扮以及手裏那個牌子,已經告訴我,給旅店拉客不止是她的掩護,同樣也是她的兼職。

  這些人,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只要她主動拉我,就成了。

  二、她沒拉我。

  那就演演戲,走到她身前時,我做出一個路滑要摔倒的姿勢就行。

  我伸手去扯,她下意識去扶……

  完活兒!

  以上是我的習慣,出手前會把各種可能都考慮到,這行忌諱頭腦一熱,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我往回走,失主還在和那兩個朋友說話,他從大衣兜裏拿出了一盒煙,給兩個人分煙。

  一個人說:“李老師,太冷了,快進去吧!”

  “抽根菸,時間還早!”

  “……”

  我從他身旁走過,交錯的瞬間,錢包就滑進了他大衣口袋。

  沒有絲毫停頓,我溜溜達達地走向了售票大廳。

  接下來,這位李老師會把香菸盒放回兜裏,那時就會發現錢包,繼而也會發現被劃破的揹包。

  希望經此一事後,能長點兒心吧!

  公共場合,一定要把包放在身前,不能放一側或背身後。

  否則,就是給贉蕚涞镊殷炇⒀纾�

第18章 泡泡唐

  盛京之行,毫無所獲。

  這座城市我來過多次,還算熟悉。

  我奔走了整整半個月,把繁華的太原街走了無數遍。

  附近有兩家派出所,南站和太原街派出所我都去了,他們只有一個姓武的片警,今年還不到三十歲。

  我的記憶太過模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叫小武,還是姓武。

  因爲這個不確定,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想辦法查有沒有姓武的當年丟了孩子,之後再把範圍擴大。

  派出所可憐我的遭遇,再加上我大哥大姐的叫着,每次去都會拎着一些水果,可還是一無所獲。

  這並不奇怪,也不能說是貓爺騙我。

  畢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尤其近些年,人員流動的太過頻繁。

  雖說貓爺是在太原街看到的,但有可能是父親貼尋人啓事來到了這邊,甚至是來這座城市找我。

  抱着滿腔希望,又撲了個空。

  不過我並沒多少沮喪,已經習慣了。

  太原街的同行是真多,尤其是中興大廈後面的時裝一條街。

  這些人進進出出,看似一團亂麻,實則分工十分明確,絲毫不亂!

  [望手]眼觀六路,看準時機,一個簡單的手勢,[下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打掩護的或是用身子擠,或是用手臂上的衣服遮擋,很快就下了貨。

  下貨後,迅速交給[換手]。

  [換手]忙的很,他們要儘快把贓物交給[接手],否則就沒地方放了。

  每一條線上,還有幾個“閒人”,他們叫[攪手]。

  所謂[攪手],是負責[掏響]後攪局的人,他們是一個團伙中最低級的成員。

  [掏響],指的是扒竊時被抓住。

  偷盜過程中,這些人有兩個作用:

  一是打掩護,方便[下手]出手下貨;

  二是一旦某個環節“掏響了”,他們就會衝上去,使絆子拖住失主。

  關鍵時候,甚至對反扒便衣也敢下手!

  [攪手]屬於扛罪背鍋那類的,抓起來也無所謂,頂多是個治安拘留。

  最後一個環節是[擦手]。

  他們負責銷贓,不會在現場。

  這些人有着四通八達的銷贓渠道,扒竊來的東西會很快流通出去,換成人民幣。

  街上偶爾能看到閒逛的反扒人員。

  看得出來,他們和我的那些同行關係相當不錯……

  我也只是看看罷了,不會去胡亂[刨杵],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

  別看自己身手不錯,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槍撂倒!

  一個弄不好,我都出不了盛京城!

  迴雪城的前一天,我去了趟附近的新華書店,給小靜買了一些關於寫作方面的書。

  這孩子很有靈性,關於寫作,還是我鼓勵她的。

  對於她這樣的殘疾人來說,如果有這方面的天份,寫作或許是一條路。

  不奢求大富大貴,但起碼能幫幫家裏,等大老張夫妻不在了,她也能養活自己。

  回到雪城,我把這些書送了過去,又和小丫頭聊了好半天。

  三天後,店裏來了個熟人。

  當時我正在修理一塊梅花手錶,聽到有人進屋,頭也沒抬。

  “路易張?!”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我聽了出來,是巴黎前線的同行小唐。

  我抬起頭就是一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來他那張臉就夠大了,此時好像又大了好幾圈,腦袋上纏滿了白紗布。

  還有他的眼角、鼻子、臉蛋子和嘴角,都結着痂。

  難道是因爲假鑰匙的事,被僱主揍了?

  真慘!

  我想起了巴黎前線技師小偉的話。

  你別說,這小子還真像個年畫娃娃,不過是得了腦水腫,又遭遇車禍,隨後又被行人釘鞋好頓踩的年畫娃娃……

  我不想笑,可實在憋不住。

  “是你?就是你!真他媽是你!你還笑?!”

  他一蹦老高,兩隻手用力砸着玻璃櫃臺,“小武,原來你就是那個[輪活]高手小武,害得我被削成這個逼樣,我他媽和你沒完……”

  我放下了手裏的工具,強忍着不笑,“自己眼神不好,你還賴我?”

  他伸出兩隻手,張牙舞爪地要抓我。

  我揚手就往他手上抽,“滾他媽犢子,上我這兒撒什麼潑?”

  “哎呀我艹!”這貨罵罵咧咧,繞過櫃檯就衝了進來。

  五秒鐘後,我把他扔了出去。

  咚咚咚!

  “開門!你給我開門,”他扯着脖子喊:“再不開門我就喊了!”

  他奶奶的,還是塊滾刀肉,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樣?

  我不堪其擾,只好打開了門。

  “你想咋地?”我堵着門不讓他進來。

  “賠我錢?”

  “啥錢?”

  “王四爺說幹完活就給我一萬塊錢,結果我他媽一分錢沒拿着,他又進去了,他那些兄弟逮着我就往死裏削……”

  “你等等!”我伸手就把他扯進了屋裏,連忙關好門。

  “你說王金成僱的你?”

  “嗯吶,一萬塊錢,說好了……”

  我攔住了他,有些迷惑,“你說王金成僱你去偷他的姘頭,之後他又被抓了,啥情況,我怎麼糊塗了呢?”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眨着小眼睛,“我啥都知道,一丁點兒都不糊塗,只要你給我一萬塊錢,我都告訴你!”

  “我看你他媽像一萬塊錢,愛說不說,不說就滾!”我罵了起來。

  本以爲他又要動手,不料這貨用力一拍大腿,張嘴就嚎:“師傅啊——”

  “您老人家就兩腿一蹬,嚥了氣吧!”

  “沒人在乎你呀,這些個狼啊——”

  “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哪兒知道鑰匙啥樣啊——哪——”

  “我滴個——媽呀!”

  “閉嘴!”我一聲大吼,他瞬間沒了聲息。

  我伸出手指扣了扣耳朵,這貨“九腔十八調七十二嗨嗨”,嚎起來像唱二人轉似的,只是這破鑼嗓子實在是難聽。

  “你師傅是誰呀?”我問他。

  他一抹大臉上的鼻涕,“老中醫,楚爺,知道不?”

  我還真是一怔,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他說的可不是什麼真醫生,楚爺,綽號老中醫,據說真實姓名叫楚大才。

  十幾年前,道上有名的奔特劉、江米條、白耗子和高麗他們,都是這位楚爺的徒子徒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