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她掩飾着轉過身,邊擺放碗碟邊說:“你張叔還總說你沒文化,我看可比他強太多了……”
大老張嘿嘿直笑,也不反駁。
別看他在外面張揚,回到家裏溫柔的像只貓一樣。
四個人圍着飯桌坐好,大老張倒了兩杯散白,我一點兒都不客氣,拿起筷子夾起餃子就喫。
“酸菜豬肉,好喫,真好喫!”我邊喫邊說,嘴裏含糊不清。
李玉蘭笑道:“說多少次了?這兒就是你家,離你店也不遠,就常過來喫,還差你一雙筷子?外面飯菜再好,也不如家裏的好!”
我鼻子有些發酸,連忙又夾起了一個。
大老張拿筷子抽在了我手背上,“端酒!餓死鬼託生的吧?”
餃子就酒,越喝越有。
我爺倆邊喝邊聊,李玉蘭和小靜早就下了桌,在一旁邊看電視邊聊着天。
“嬸兒,”我扭頭問她:“單位忙不?”
她笑了笑,沒說話。
看到這個勉強的笑容,我知道肯定有了什麼變故。
大老張一口乾了杯底的酒,“下崗了!”
我心一沉,李玉蘭以前在國營飯店後廚做面案,後來飯店黃了,分去了亞麻廠。
這才幾年,沒想到又下了崗。
大老張父母都是藥罐子,李玉蘭母親早逝,父親偏癱在牀,女兒還這樣……
原本這個家庭就過的辛苦,現在又少了一份工資,這日子可怎麼過?
我暗自嘆息。
乾了杯中酒後,壓低了聲音說:“叔,你能不能別這麼死腦筋?”
他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瞪起了眼睛,如果不是李玉蘭母女在場,他肯定揚手就得抽我。
雪城反扒民警不少,可不都像大老張這樣。
有些人會喫上供,也就是收受小偷們的好處,關鍵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人,哪個不是肚滿腸肥?
大老張是個死心眼,不過也正因爲這樣,纔會人見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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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會羨慕和尊敬有學問的人。
對那些沒有底線的人,表面巴結,其實內心是看不起的。
像大老張這樣的,他們是又怕又恨又敬佩不已!
回家的路上,我琢磨着怎麼能幫幫他們。
李玉蘭不是客氣,但我不好意思常去蹭飯,可每次去,都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大老張有時候是真煩人,可不得不說,他是個好人。
直接給錢肯定不行,一是不好解釋錢的來源,二是他們肯定不會收。
我沒什麼存款,這次賺了兩萬塊,夠我跑上很長一段時間了。
進了被窩我還在想,要不要拿出一半,讓張嬸做點兒小生意,可做什麼呢?又怎麼給這個錢?
第二天早上。
巴黎前線一開門,我就到了。
昨晚和貓爺那一場戲,讓我有了辭職的藉口。
皮特好一陣惋惜,得知是我父親得了腦溢血需要照顧,也不好再說什麼。
按理說才工作一週,是沒有工錢的,可他掏出了200塊錢,說是一點兒心意。
我倆撕撕巴巴好半天,最後還是塞進了我兜裏。
這讓我有點兒小愧疚,不只是對皮特,還有我不知所蹤的親爹。
人還沒找到,就給幹成腦溢血了,可又不得不撒這個謊,不然張思洋那邊沒法圓。
趁其他人還沒到,我趕緊把那些錢拿了出來,“皮特,這是昨晚洋姐給我的……”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我艹,兄弟活兒這麼好嗎?”
我哭笑不得,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最後又說:“我爸媽有些存款,這錢用不上,麻煩你替我還給洋姐……”
“你傻吧?”他不接這些錢,“人家既然給你了,你就收着唄!”
“不行,無功不受祿,這錢燙手!”
我把錢強塞進了他手裏。
“我查過了,是5100塊錢,務必幫我交到洋姐手裏!行,我走了!”
他送我往出走,嘆着氣說:“你不幹了,昨天小唐也辭了職,還得再招人,愁死我了!”
我知道小唐爲啥走,可這話沒法說。
我都走遠了,聽他還在喊:“忙活完了就回來,哥這兒永遠歡迎你——”
轉過身,我用力搖了搖手。
皮特楊,皮特楊,我咀嚼着他的名字,有些感慨。
想來是怕人瞧不起,纔會起這麼個洋名,可骨子裏還是農村人的淳樸善良。
這哥們,夠意思!
第17章 大包套小包
離開了巴黎前線,又把那筆錢還了回去,這讓我一身輕鬆。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感覺昨晚張思洋嘴角的那絲笑有內容,所以這筆錢更不能要!
無功不受祿,搓搓腳丫子不值這麼多錢。
我跑了趟透唤郑I了一些孩子們穿的衣服,小店喫了碗麪,然後就去了兒童福利院。
孩子們都還好,興高采烈地試着衣裳。
當初來的路上,我在車裏和小毅悄聲聊了好多,他這才明白我什麼意思。
別人可以不說,不過小毅心智比較成熟,還是要讓他知道,如果他們再這麼繼續流浪下去,很可能成爲別人脅迫我的工具。
有小毅看着他們,我很放心,他也確實做的不錯。
從福利院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我沒回家,直接去了火車站,好久沒喫站前的壇肉了。
[美味砂鍋居]在火車站廣場西南角,人還是那麼多,得站在食客身後等着,他起來後馬上坐下。
我要了個酸菜白肉砂鍋,一碗壇肉和一碗米飯。
這飯喫的,很快身後又有人盯着我的脊樑骨,盼着我趕緊喫完,讓出位置。
人就是這麼賤,越是這樣客人越多。
趕快喫完,擠了出去。
穿過滿是冰雪的馬路,路邊一溜洗頭房,裏面亮着一盞盞粉紅色小燈。
當!當!當!
一個女人拿着木梳在敲落地窗。
見我看她,連忙招手。
眼神曖昧,紅脣誇張,東北話講:像喫了死孩子似的。
大步快走。
多停留一秒,她肯定出來拉我……
雖說是寒冬,但畢竟是省會城市,站前廣場人潮湧動。
時間還早,我習慣性四處轉悠。
一會兒功夫,就發現了三夥同行,都是南崗瓢把子趙老黑的手下。
這些人雖然在火車站前幹活,卻不會上車。
屬於幹[趟活]的,用的手法多數是[挑包]。
[挑包],指的是用刀片劃開旅客的包,將裏面財物取走。
這是典型的[北派]手法,他們喜歡用[單刃刀]或[三角刀]作案,技術含量並不高。
[單刃刀],一般分兩種:
一是鋒利的手術刀片;
二是從中間掰開的刮鬍刀片;
[三角刀]我之前說過,是用小額紙幣疊成一個三角形,一角露出刀尖。
所謂[北派],以西北和東北最爲典型。
西北扒手以團伙作案爲主,男女老少都有,常用懷裏的嬰兒作爲掩護。
他們被抓時一般都會拒捕,有時還會自殘,試圖逃避懲罰。
這些團伙組織嚴密,每天都有扒竊指標,懲罰制度,沒完成會受到體罰,且十分嚴厲。
東北扒手一般會將刀片含在嘴裏,大包劃“L”口,伸手就掏,衣服口袋則是割底部。
他們喜歡兩個人組合作案,膽子大,手藝糙,出手也重,有時連遮遮擋擋都懶得做,急於求成。
他們不怕被抓,因爲大部分的扒竊案,連刑事案件立案標準都達不到。
拘留所就是他們團伙重組的新手村,有過一面之緣,如果聊的還不錯,出去後,就有可能搭夥作案!
候車大廳門口。
一個老師模樣的中年人和兩個朋友說着話,三個人都帶着眼鏡。
眼瞅着他肩上的揹包被劃開了一個“L”型口子,不過幾秒種時間,一個戴着棉軍帽的小子就離開了。
他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黑色錢包。
這叫[大包套小包]。
一般這種情況,小包裏面都會是現金,所以這小子拿了就走,沒再留戀其他東西。
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整個過程彷彿只是一走一過,沒人察覺。
其實,有沒有發現都無所謂。
[挑包]這些人並不在乎路人的眼神,因爲他們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敢多管閒事。
十幾米外,棉軍帽已經將錢包轉了手。
這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因爲太冷,兩隻腳來回跺着,手裏還舉着塊旅店住宿的牌子。
她就是這條線上的第二個環節:
[換手]!
此時,那個黑色錢包已經在她大衣兜裏了!
棉軍帽走了。
腳步輕快,這是繼續尋找獵物去了。
我聽有人喊失主李老師,猜對了,還真是位人民教師。
我沒猶豫,這種事情雖說管不過來,但這年頭老師工資普遍不高,既然遇到了,還是要伸把手。
於是,我走向了那個中年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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