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433章

作者:八月飞鹰

  他招招手,碧海丹青筆、月明硯和儒墨被一同收起。

  眼前當下只剩太陽神芒。

  雷俊看着太陽神芒,腦海中諸多念頭浮現。

  他取出自己的玄虛鏡,一邊打量玄虛鏡,一邊打量太陽神芒,心中盤算。

  就在這時,雷俊念頭微微一動,雙瞳深處天通地徹法籙悄然流轉。

  他出了真一法壇洞天,然後向遠方望去。

  在那裏,圍繞天理和人間相通的虛空門戶,激烈的大戰再次爆發。

  雷俊看了片刻後,眉頭先微微皺起,然後又重新平復。

  戰況乍一看,對大唐方面,似有些不利。

  楚修遠年事已高,漸漸熬不過對面了?

  雖然對面的頂尖高手同樣是老人家,甚至可能比楚修遠更年長。

  但有天理山河氣呒由淼那闆r下,天理修士可以熬工齡熬成高手,年長的情況下並不會衰退。

  不過葉炎、楚修遠、楚羽等人早已瞭解相關情況。

  按理說,不至於輕易就使自身陷入如此不利境地。

  那麼,是請君入甕,誘敵深入之舉?

  暫時情形不明,雷俊也不多打聽,只靜心觀察。

  戰況激烈,大唐修士的防線,在漸漸後退。

  似有更多天理修士,從虛空門戶殺出。

  雷俊遙望遠方,再觀察片刻後,忽然目光一閃。

  他發現一處地方反常。

  在那裏,不是大唐修士同天理修士交鋒。

  而是同樣來自天理的人,一逃一追,一方追殺另外一方。

  逃跑的人,看上去是個年輕書生,外觀二十歲許左右。

  不過雷俊觀之,其真實年齡應該比外觀來得大。

  令雷俊感興趣的是,這年輕人做書生打扮,一身修爲卻是道家底子,只是同大唐這邊的道門傳承有不小分別。

  至於追殺他的人,倒是儒家理學修士。

  雙方在大海上一追一逃。

  海上並不太平,尤其是天地靈氣混亂暴虐的當下。

  年輕人修爲境界本就低於追擊他的中年文士,再被海上風浪阻隔,終於漸漸被追上。

  黑色的筆墨構成制義,將逃跑的年輕人困在一座荒島上。

  “小公子,隨我回去,要我動手就不好了。”中年文士微笑。

  那年輕人落地後,腿腳似有些不便,勉強站穩,聽中年文士如此說,他不屑地笑笑:“回去幹什麼,再被打斷兩條腿,還是打斷點別的什麼?”

  中年文士慢條斯理:“東翁自有分寸,他管教你,是因爲小公子你做錯了事,小公子你當謹記東翁教誨莫要再犯,以免他人議論東翁嚴苛,誤解他的苦心啊……”

  年輕人打斷他:“錯事?什麼錯事?是他誣告外公家通伲钔夤冶怀顙H鬱鬱而終,此後再拿我做眼中釘!

  他要家聲,強令我閉門讀書,卻又不准我開蒙理氣修行,我學武就打斷我腿,毀我肉身氣血,完全斷我上進之路,亦不准我接觸其他修行門道。

  他一邊要養廢我,一邊又不想落旁人口實罷了!”

  那中年文士面上笑容消失,表情嚴厲起來:“聶放,伱嘴上越來越沒規矩了,須知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子議父,大不道!

  莫說你身體髮膚皆受之東翁,便是你這些年來喫穿用度,哪裏不是東翁給予?”

  聶放冷笑:“當年孃親身故時,我便離家而走,便被他捉回,他是舐犢情深麼?

  他只是不願有人拿我當說辭對他指指點點。

  他要的是他自己的名聲而已。”

  中年文士:“東翁是爲了你好,只是你不懂事,如今終於入了邪道,學那些妖道淫祀的微末歪門伎倆,令你聶家門第蒙羞。”

  聶放冷冷說道:“我承認,我讀書理氣天賦平庸,便是他準我走讀書人的道路修行,我也難成大器,但他連任何一點出頭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學武可有所成,他就壞我肉身根基,我學道稍有收穫,他便又要廢我神魂。

  他不殺我,又壓着我,只想把我當牲畜一樣關着養着。

  爲什麼?因爲他不想別人說他心虛,但我出頭了,會讓別人不斷重提他當年做過的腌臢事!”

  中年文士抬手,揮毫潑墨,衍化卸嗄执蛳蚵櫡牛�

  “你既然明白,何必知錯犯錯,令東翁爲難?爲了家醜不外揚,東翁用心何等良苦。

  你若有孝心,更該體諒東翁,成全東翁名節,東翁平日裏生活用度亦不會虧待你。

  可聶放你卻心生怨懟,行事大逆不道,有違孝悌,哎,我身爲聶府西席,沒能教好你,實是有負東翁所託。”

  墨字飛打聶放。

  聶放身體周圍,亮起少許光輝,勉強躲避。

  但卸嗄秩绫┯暌话阌置苡旨薄�

  那中年文士書寫越來越快,飛出的墨字越來越多:“幸好,我如今還有機會彌補過錯,擒你回去見東翁,你執迷不悟,我只好下手重些,叫你喫點苦頭,這也是你咎由自取。”

  聶放身體周圍的光輝,化作流風浮雲,托起他的身體上飛。

  但卻被遍佈四方的墨跡壓住,不得舒展。

  “聶放,你以爲你學些山野淫祀的旁門左道,便能翻了天去?”

  中年文士言道:“莫說東翁是你父親,父爲子綱,你一世都反不得東翁,便是我與你,亦有師生之義,師爲徒綱,你同樣反不得我,哪怕你誤入歧途,但莫要忘了,讀書人的學問纔是學問!”

  ……你們,真是越來越讓人繃不住了。

  雷俊無聲旁觀。

  此前不論是雷俊自己,還是方岳、法明和尚乃至於葉炎、楚修遠等人,同天理修士之間交手,都屬於內外之爭。

  今天雷俊頭一次見到同出自天理之人的內部交鋒模樣。

  不用那中年文士開口說,雷俊光是自己看,此刻也能看出些眉目。

  雖然那名叫聶放的年輕人是修行道家路數,但他果然處處被人限制。

  師生關係本身,就像是枷鎖一樣束縛在他身上。

  那中年文士反而揮灑自如。

  雷俊同聶放之間境界實力差距巨大,所以哪怕不看聶放同別人交手,只看眼下,也能看出聶放面對那中年文士的時候,攻防等各方面能力都大幅遜色於其正常水平。

  反觀那中年文士打聶放,不僅可以無視對方大部分攻擊,他的墨字更是叫聶放不敢沾身。

  沾上,會造成遠比正常情況要嚴重的傷勢。

  如果雙方沒有師生關係,則交手起來縱使聶放境界實力有所不敵,至少不會這麼短時間內就險象環生。

  更甚者,雷俊能感知到,這兩人的神魂之間,也存在交鋒。

  中年文士的意念念頭,似乎在無形中影響聶放的神思。

  如果不是聶放其人心志足夠堅定,恐怕他會被中年文士壓得完全不敢生出反抗的念頭。

  而眼下他雖然還能堅持,但等於平添一重負擔。

  可是,聶放並不是儒家理學修士。

  那所謂的聶府西席先生,也不曾當真教過他儒家修行,只是讓他如尋常人一般讀書背書。

  可拜師禮成,師徒名分早定的情況下,聶放對上他,便處處束手束腳。

  雷俊看得出,並非聶府又或者這個中年文士在聶放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就算有,也不是他們做的。

  而是,整個天理的理學修行法統。

  果然,那裏的理學修士能承載山河國撸c國同修,是源於整個道統。

  說是一個羣體、整體,或許都不那麼貼切。

  照雷俊的理解,應該說,是一個已經穩固的體系與系統。

  當中人來人往,可能不斷變化。

  作爲個體亦有死亡和滑落的可能,但體制整體不可撼動。

  因爲山河氣呗摾M到每一個人的緣故,縱使理學之外的其他儒家修士或其他道統的傳人,只要同天理氣呦嘁溃阋矔贿@個龐大的體系徽趾陀绊憽�

  聶放雖然逃出天理,來到大唐人間,但想要擺脫這一切,仍需大量努力和時間。

  綱常已定。

  並非僅僅下難違上,還有其他方方面面,都包涵其中。

  或許天下大亂之際,再次羣雄逐鹿,令山河更替,纔可能打破這一切。

  但雷俊隱約覺得,對方大勢已成,縱使一時更迭,換了江山,未來這體系仍然會漸漸重聚,在新王朝復現。

  想要將之砸爛,需要更龐大的勢能,翻天覆地。

  然而最終能否確定對方無法死灰復燃,都仍是未知之數。

  雷俊承認,如此道統,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但他有點繃不住了。

  哪怕他沒有生活在那樣的世界裏。

  雷俊的視線從哪個中年文士轉向聶放。

  他沒有立刻出手干預的動作。

  因爲他看出來那個在天理學習道家法門的青年,同樣有幾分獨到之處。

  “砰!”

  果不其然,轟鳴聲中,一個高大的身軀,突然從地底衝出,撲向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一驚,躲避不及,只能以筆墨格制化作一道道如門檻欄杆般的網格防禦,擋住那高大身影。

  雙方碰撞之下,中年文士倒飛出去,那高大身影則原地晃晃。

  中年文士定睛細看,就見那高大身影,外觀酷似人形,但通體發青,表面現斑斕之色。

  赫然是一尊近丈高矮的銅人。

  銅人身上隱約可見靈符閃動光輝,乃是受身在後方的聶放控制。

  “你……你學的旁門左道,是偃師?!”

  那中年文士先是驚訝,然後大怒:“你以爲這樣你就能忤逆師長?”

  墨跡澎湃,當即化作漫天刀鋒,劈向聶放。

  聶放冷哼不語。

  青銅機關人一擊沒能重創那中年文士,在聶放控制下第一時間便後退,幫聶放擋住卸嗄牡朵h。

  對天理中的綱常,聶放體會遠比尋常人深刻。

  從他當年學道時起,每時每刻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反出樊弧�

  他接觸不到高明道統正法,就算接觸到了,也會被理學綱常和山河氣邏褐啤�

  唯一情況稍好的辦法,就是寄法於外,而非自身血肉。

  天可憐見,讓他得到一些殘缺的偃師術傳承。

  從法統特點上來說,這是他最希望得到的傳承,所以哪怕其中可能存在殘缺隱患,聶放也果斷上手。

  如今,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

  青銅機關人雖然受聶放控制,但受理學綱常壓制明顯比聶放本人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