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張與上官一體,多代聯姻下幾乎不分彼此,唐廷帝室掌握的諸多武道絕學傳承,都是同上官一族共享的。
不過,上官一族也並非限定族中子弟只能修習武道,亦有少部分在其他方面有天賦的人,朝不同方向發展。
上官正清,便是修習儒家道統,自幼便是太子伴讀,與太子張徽年齡相若,幾乎可以說是一起長大,其母正是帝室張家之女。
真要算親緣關係,他和潯安王張穆幼子張子燁相比,同太子張徽之間,還不好說誰遠誰近。
這趟隨張徽一起出京的太子伴讀,一共四個年輕人。
除上官正清和張子燁外,還有青州葉族子弟葉嵩。
這位,正兒八經同太子張徽是表兄弟,其父同張徽之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都是如今青州葉族族主葉炎的子女,葉嵩乃葉炎嫡孫。
不過相較於這三人,雷俊反而更關注第四人。
原因不是此人背景多麼雄厚,恰恰相反,是他背景太普通了。
同學們都是什麼皇族子弟、勳貴子弟、世家嫡孫。
而這最後一位小朋友,就雷俊所知,乃是寒家子弟出身,一年前還在新開的學宮就讀,最近才新調到東宮爲太子伴讀。
聽說,是太子奉陛下旨意在學宮上課時結識的小夥伴。
聯繫女皇新開學宮和近年來大力提拔庶民子弟的動作,這個名叫孟少傑的年輕書生,想不惹人關注都不行。
再聯想太子與之非常談得來,自然也叫不少人猜測,太子殿下這是受了自家姑母的影響。
但有個小問題……
孟少傑的資質,相對平庸。
倒不是說他當真就是庸才。
嚴格地講,孟少傑不差,不說天才妖孽,也算個可造之材。
龍虎山天師府有藺山在學宮任教。
孟少傑雖不是他的學生,但因爲後來成爲太子伴讀,所以藺山也專門關注過。
此子非才氣照射鬥牛之異材,但文華之氣也算濃郁,求學踏實認真,有名師指導且資源充足的前提下,不要出天塹劫難下折戟的大意外,是有希望衝擊中三天境界的。
機緣福澤深厚的話,五重天甚至六重天也可以努力下。
天下修行者校^大多數人其實一輩子都滯留在下三天甚至是隻能困在一重天起步階段。
似孟少傑這般,已經是萬中無一的人才了。
但凡事怕比較。
就像太子張徽,十九歲的四重天境界修士,就算放眼天下,在各大名門、聖地也不好找,說他不及預期,是因爲他乃大唐儲君。
而張徽的伴讀小夥伴,不論上官正清還是葉嵩、張子燁,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天賦過人,在人才輩出的帝室、上官一族、青州葉族也都是作爲重點苗子培養,全是奔着上三天去的。
將來只要不夭折,必爲各家棟樑。
這種情況下把孟少傑扔進去,說得刻薄些,就有雞立鶴羣之感……
他眼下亦非常低調,待在人羣中彷彿個小透明。
還是張徽挪步過來,關心地問道:“少傑,又不舒服了嗎?”
“謝殿下關心,臣無大礙。”孟少傑連忙答道。
張徽轉頭看向雷俊,客氣地問道:“龍虎山乃當世道家煉丹製藥的第一名門聖地,不知可否請雷道長幫少傑看看?”
雷俊:“出了什麼事?”
孟少傑這才猶豫着說道:“雷長老,是這樣,此前隊伍出了巴蜀後,曾遇大妖作亂,地脈靈氣異動,學生不慎跌落地窟中,受地氣侵襲,生了場大病,幸好有隨行御醫幫忙調養,身體已經好了,就是……呃,剛纔在山間走,心神又有些恍惚。”
他唯恐因此惹得雷俊不快,連忙又說道:“想來是我大病初癒,身體尚有些虛弱,沒關係的。”
“嗯,既有御醫隨行,想來不會有大問題,多多休養便好。”雷俊抬手:“不過諸位遠來是客,貧道怎都不能視而不見。”
孟少傑歉然:“是學生失禮,請雷長老恕罪。”
他遞上自己手腕,雷俊手指切住對方腕脈,一絲法力輕輕觸動。
先前,雷俊還猜測這孟少傑會否女皇暗中培養的人才,扮豬喫虎陪在儲君身邊。
但親自搭手試了試,雷俊可知,至少對方的根骨天資介於正常五品天資中的中上到上上之間,超不過上上,非靈體根骨。
還是那句話,天賦是有的,但要說多麼驚豔,則不至於。
他有本事瞞過雷俊的感知,那麼另算。
但雙方當前修爲差距極大,雷俊又身懷陰陽聖體,神魂與天師印、天書暗面、天書·三結合,孟少傑想瞞過他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過,這年輕書生的神魂倒是頗爲靈動,不知他悟性天資如何。
雷俊是幫人瞧病順便看看,沒有一門心思挖人祕密的打算,故而並不深入探索。
他更多注意力在孟少傑當前的“病症”上。
其實,有御醫看過,先前還有上三天的潯安王張穆同行,雷俊不覺得孟少傑身上會有什麼未知的隱疾或祕密。
宮廷御醫,皆武道一脈中的醫武道統出身,對血肉之密掌握入微,按理說不會有什麼疏漏。
看孟少傑的情況,也不像是被什麼妖物奪舍或附身……
嗯?
稍等。
雷俊心中微微一動。
他體內,一黑一白兩道法力交織,陰陽交轉,活潑靈動。
雷俊探入孟少傑腕脈的法力,隨之生出變化,原本陰陽交織相濟平衡。
但接下來,轉爲偏陽。
孟少傑乃男子,又修儒家浩然氣,是以初時並未有不適之感。
可是過了片刻後,他再次精神恍惚,腦海中更隱約生出暈眩的感覺。
雷俊也發現自己那一絲偏陽的法力,似乎受到莫名影響。
但一切都一閃即逝。
孟少傑神思很快恢復清醒。
雷俊那一絲法力也如先前一樣。
“不是血肉方面的問題,而是心神方面,亦有些損傷,需要靜心安神調養。”雷俊面不改色鬆手。
他心中則在猜測,孟少傑身上的變化,是其本就有的神異,故而被女皇或太子看重,還是確實如其所言,是前不久剛從蜀山出來時路遇奇險後才發生的變化。
不過雷俊心中只是好奇,並沒有做些什麼的打算。
雖然他也猜測上上籤預示的機緣會不會並非應在太子張徽身上,而是應在這位年輕的太子伴讀身上?
但至少大家當前無冤無仇,雷俊沒有巧取豪奪直接打劫的想法。
或許機緣應在別處呢?
“有勞雷長老……”孟少傑正跟雷俊道謝,忽然就聽耳邊驚天動地一聲巨響!
“轟!!!”
雷鳴,起自龍虎山天師府天師殿。
純金雷霆,轟然擴散。
不過,並未傷及四方,既不損毀四周建築,更不傷人。
來訪的東宮一行人,除了雷鳴來得突然,因此嚇了一跳外,並未受任何傷害。
至於山上天師府自家弟子,近年來其實都已經習慣類似動靜隔三差五就來一波。
“本派掌門師姐修道練法到了緊要關頭,因此有些響動。”雷俊歉然同張徽說道:“驚擾太子殿下了。”
張徽連連搖頭:“哪裏哪裏,唐天師天縱之才,於天師府祖傳九天神雷外再創全新雷法的消息,京城都多有流傳,令人欽佩不已,我們今天能稍微一睹風采,是幸事,何況並無其他影響……”
正說着,堂堂大唐儲君忽然一呆。
因爲他對面的孟少傑,這時搖搖晃晃,彷彿醉酒。
然後,直接當場暈了過去。
張徽:“……”
雷俊:“……雷聲突然,難免驚心動魄。”
張徽:“道長說的是,說的是。”
就在孟少傑身邊的雷俊一把扶住對方,讓這年輕書生不至於一頭栽倒在地。
他淡定吩咐一旁目瞪口呆的上官宏等天師府弟子:“扶孟居士去休息,我很快過去看他。”
上官宏等人連忙應下。
一旁太子張徽言道:“雷道長無需顧慮我們這邊,先看看少傑的情況。”
雷俊:“如此也好。”
上官宏等人帶着昏迷的孟少傑,到了房舍處,尋一間靜室安置。
東宮一行人亦跟來,張徽同雷俊言道:“觀覽半日,我們正好在前廳休息。”
雷俊頷首:“殿下放心,來時路上貧道大致看了下,小孟居士雖昏迷,但當無大礙,爲了以防萬一,我再幫他調養一二。”
張徽:“辛苦雷道長。”
雷俊去靜室看孟少傑。
東宮一行人在前廳落座休息。
“殿下勿憂,既然雷長老說少傑賢弟無大礙,想來便是無事。”潯安王之子張子燁微笑說道。
張徽頷首:“我亦做此想,只是事發突然,不知其中緣故。”
上官正清同葉嵩都跟着寬慰幾句。
他們內心各自對孟少傑的觀感如何,不會當着張徽甚至彼此的面表露出來。
何況,他們也有心觀察,看這個出身平凡的同學,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就算要做些什麼,也不至於是現在。
靜室內,雷俊手指再次搭在昏迷的孟少傑腕脈上。
眼下,他能感受到對方體內更多異樣。
自己一絲陽性的法力流入其中,受到明顯的干擾。
像是要倒陽爲陰。
孟少傑本人現在身體確實無大礙。
但並不是全無問題。
他陷入昏迷,全無半點甦醒跡象,似乎要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像是神魂被什麼東西鎮住了。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變化,想來契機就是先前那一聲雷鳴。
小師姐你還真是猛,自己練功不針對誰,結果仍把別人給震暈過去了……雷俊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不是說唐曉棠的雷鳴當真把孟少傑怎樣了。
而是對方原本情況就特殊。
問題的關鍵,在於唐曉棠那一聲雷鳴,起自純陽仙雷,蘊含純陽真意。
震別人沒反應,但震孟少傑,孟少傑就暈了。
雷俊收回自己那一絲陽性的法力,黑白交織,陰陽變化,轉爲陰性的法力,然後再切孟少傑腕脈。
果然,這次,陰性的法力隨之受到干擾影響,有倒陰爲陽的跡象,正好同剛纔相反。
雷俊接下來動作大一些。
法力交織下,開始觸動孟少傑的神魂。
對方神魂隨之震盪,一個虛幻的影子,終於在其中浮現。
但深埋在孟少傑神魂中,虛影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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