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一路傳送大陣轉移,距離李家村已經不遠。
天上三道身影緩慢移動着。
許山目光下移,見村落儼然忽然停住。
張彪跟珊瑚同步停在半空,看向許山道:“怎麼不走了,再有個九百里就到李家村了。”
“不去了。”許山遲疑着,“就在這住下吧。”
“這荒郊野嶺有什麼好住的?”珊瑚大翻白眼。
張彪不言,直接落向村落。
許山緊跟着降落,珊瑚萬分無奈跟了下去。
出了點銀子,買下一棟村裏一座相當不錯的木屋,張彪擺上一應傢俱,走出門道:“那就住這,反正也不遠。”
“挺好。”許山徑直走入木屋。
“幹嘛啊,眼看着到李家村了。”珊瑚拉住張彪道,“這破地方也沒什麼玩的。”
“許爺不想去,還回去幹什麼?在這也一樣,有危險回李家村也方便。”
“有什麼不想回去的,李家村比這強得多。”
“他覺着難堪你看不出來麼?就這吧,你要是不願意留就自己回去。”
“嘁。”珊瑚沒好氣道,“他還好上面子了。行,那我陪他耗着!”
……
第二次定居,三人選在了石橋河村。
一晃八十年過去,許山日漸衰老,俊顏不再,長髮生白。
實力已經退行到了接近煉氣境界…可身體衰落的更加厲害。
幾乎連一般凡人都不如,如沒有靈力加持甚至不能快速奔跑。
許山終日飲酒,酩酊大醉,土酒就足以將他灌醉。
對此張彪無可奈何。
…
是日,夕陽西下。
許山推開木門,一步一步挪向廳中。
張彪正坐在廳中與珊瑚一起,以指代劍交鋒。
聽到異響兩人同時扭過頭看許山。
見他狀態,張彪由不得驚喜道:“許爺,今天沒喝。行啊,進步了。”
珊瑚撫着光滑的下巴,一臉玩味的掃視許山。
許山站姿怪異,臉上寫滿了侷促。
張彪一愣,問道:“怎麼了?”
“你能…能…”許山表情愈發窘迫,吭哧了半天咬牙道,“能給我…找點手紙麼?”
“手、手紙?”張彪迷惘,“幹嘛?”
許山面色愈發紅了,紅的嚇人。
“上…上茅房用。”
“啊!”張彪恍然驚醒,果斷出門而去。
數分鐘後返回,拿出一疊搓的柔軟的草紙拍在許山手上。
“去吧。”
許山道了聲謝,夾着腿,慌慌忙忙扶牆蹭出門外。
“他現在連辟穀都做不到了麼?什麼時候喫的東西?”張彪語氣沉重。
“昨晚上他就不行了,應該餓了,出去偷人家一筐梨。”珊瑚將手枕在腦後,笑道,“好傢伙,估計憋了一天一夜了,沒想到他也有今天。”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張彪怒視珊瑚。
“告訴你什麼啊,你不修煉呢麼?”珊瑚翻了個白眼。
“以後有這種事,你立刻告訴我。”
“憑什麼,你算老幾!還命令上我了?”
兩人正吵的火熱,忽然默契停了下來。
一聲聲啜泣,正從茅房不斷傳來…
……
時間一晃,又過十年。
許山身形佝僂,臉上爬滿皺紋…行動已經有些不便。
木屋擺着一張方桌,桌上擺滿了飯菜。
許山穿着自己縫製的破舊跨欄背心,吊兒郎當坐在條凳上。
撓了撓胸口,迷迷糊糊向飯桌探過頭去。
嘖了一聲道:“怎麼又喫麪條啊,能不喫麪條麼?”
“有你就喫吧!這家面擀的有名!滷子好喫,這回滷子不一樣。再說這不還有別的菜麼?”張彪盛了碗麪條,澆好滷子擺在許山面前。
接着給珊瑚盛了一碗,最後給自己盛了一碗。
許山拿着筷子使勁豁楞…
“喫吧,擱那攪和什麼呢?”珊瑚大翻白眼。
要不是爲了照顧許山情緒,她跟張彪根本懶得喫這些垃圾。
許山不語,只是一味攪和。
攪合一半,抽出筷子放進嘴裏嗦兩口,繼續攪合。
這一幕看的珊瑚青筋暴跳。
感覺滷子全部攪合勻了,許山放下筷子,手探到了桌下一陣摸索。
摸了半天,拿出手放到鼻尖開始嗅…
啪的一聲!
珊瑚拍下筷子大怒起身。
“你他媽有完沒完!喫飯摳腳,讓不讓人喫了!”
“我長腳氣了,刺撓啊…”許山慢悠悠斜眼看向珊瑚。
“那你聞個屁啊!能不能洗個澡啊?一個月沒洗了!現在連香臭都分不出來麼?”珊瑚指着許山鼻子罵,“自暴自棄就算了,還沒人樣,天天色眯眯的看我!啊!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麼!”
許山臉一拉,直接扣下面碗甩頭就走。
“真是久病牀前無孝子!不喫了,來氣!”
“許山!你個臭不要臉的糟老頭子,真把我當你孫子了!”珊瑚叉腰怒罵。
“幹嘛呀。”張彪趕忙伸手拉住珊瑚,苦着臉道,“別罵了,他不總這樣麼?”
“喫飯吧…咱仨把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
“這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珊瑚捂臉悲慼,“再過幾年那不得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啊?”
“一把屎一把尿也輪不到你來伺候!”張彪敲着桌子質問珊瑚,“我問你,昨天他在院裏睡覺,睡好好的你給他掀地上幹什麼?喫飽了撐的!?”
“他打呼嚕嘛,吵得要死…”珊瑚略顯尷尬,旋即話鋒一轉,“哎,他現在還老色眯眯的看我,你說他到底想幹嘛啊?”
張彪一臉無奈:“能色眯眯說明還像個活人,他也就看看,早就陽萎了,還能幹嘛?”
“年輕時候那玩意沒用幾回,到老了他還來勁了。”珊瑚氣不打一處來。
“可不是,就那幾回,還差點用我身上。”張彪嘆息。
嗤的一聲,珊瑚樂了。
可很快又陷入沉默。
“其實我挺佩服你,真就當爹當祖宗伺候着,你是不是上輩子欠他債了?”
“呵,或許吧。”張彪長長舒出口氣,悵然道,“我就這一個兄弟,還能怎麼辦呢?不說這些了,喫飯吧。”
“他都不喫了,咱們還喫什麼?”
“也是…把東西給村民分了吧,花錢買的,別浪費。”
……
第1241章
又過十年,許山朦朧中漸漸轉醒,眼角糊滿了眼屎。
十年過去,他已經形似枯骨,蒼老的無法用言語形容。
全身功力…已經徹底消失。
外界天色仍舊昏暗。
“張…”
“許爺,我在呢。”張彪不知何時已經蹲在許山牀邊。
“去李家村吧…我快不行了,隨時可能要走。”許山聲音微弱至極,“別忘了,把我的箱子拿上…”
“許爺,天還沒亮呢…你還沒睡醒。”張彪平靜說着,眼眶裏已經泛出水波。
“不過你想去,馬上我就帶你過去。等你到了李家村,我再給你安排一個地方……忍了這麼久,最後一搏把這關給他過去。”
許山勉強笑了笑,輕輕擺手:“不用安慰我了,沒有最後一搏的機會…死氣就在我體內,根本無法解放。”
“可以,可以的,你還沒睡醒,先睡一會吧。”
張彪站起,轉身拭去淚水。
推開門,珊瑚已經站在門外。
“他在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怕是真要撐不過去了。”珊瑚遲疑道,“把他那些故人叫來吧,見上一面。”
“撐得過去,他每次都能險死還生,這次也不會例外。”張彪語氣仍舊平靜,“把準備好的飛舟拿出來,先帶他回李家村。”
“好。”
……
李家村外圍,兩棟小木屋矗立。
小院子,許山靠在躺椅上照着陽光。
張彪躺在一旁,懷念道:“許爺,你還記得麼?這個房子是我第一個房子,這院子之前都是我親手打理的。”
“沒想到在外面折騰了那麼久,這裏還跟以前一樣。”
“嗯…”許山閉着眼,緩慢點頭。
張彪側目看了一眼,道:“我託人找了一些故人,他們應該很快就能來看你。”
“嗯…”許山仍舊點頭。
“我去外面看看,你就躺在這,有人來記得說句話,別老嗯嗯嗯的。”
“嗯…”
……
迷濛中,許山睜眼。
一男子正蹲在自己面注視着。
想了好一陣,許山撐出一個笑容:“黃宗主,別來無恙…你的頭髮也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