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黃之問目光無比複雜,低下頭嘆息:“你看起來可不像無恙…沒想到再見到你竟然是聽說你快走了。”
“生生死死都是常事,不必傷感。”許山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倒是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境界一直沒有突破麼?”
“停在元嬰巔峯,還在用丹藥續命。”黃之問微笑,“或許我也撐不了幾年了。”
“值得麼?”
“那是我的夢,死而無憾。”
許山眉眼彎起:“無憾就好,無憾就好…”
“你呢?是放棄了,還是真不行了?”
“呵,我撐不下去了…人力有時盡,或許真是天命難違,我這一生已經走到了終點。”
“其實我這麼多年一直在等你,等你出現。”黃之問臉上的笑容收斂,拿出一方丹盒亮給許山看。
“這枚心魔渡融合了血鮫之淚,我成功了。可只有一枚丹藥…我思來想去,只有你配幫我試丹,可惜這麼多年也沒等到你出現。”
“現在你出來了…答應我,等成功熬過這關,幫我試丹可以麼?”
“我怕是不行了,你找別人吧…”許山有氣無力。
“別人,沒有你夠資格。”黃之問低頭思忖了片刻,收起丹盒,“就這麼說定了,等你成功來找我取丹。”
“嗯……”
“外面還有人在等着見你,我就先走了。”
“不送…”
黃之問的身影漸漸消失,陸香君的面貌在許山昏黃的眼球中逐漸清晰。
“師兄。”
“師弟…”陸香君跪倒在地,顫巍巍伸出手去摸許山的臉,眼裏噙着淚,“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這麼多年你竟然從來沒派人找過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麼?”
“五百年啊…五百多年,你竟然連一點音信都沒想着給我傳回來!”
“現在你怎麼是這副模樣…”陸香君死咬着牙,痛苦的偏過頭。
“境界上來了師兄,你終於知道修煉了。”許山眼帶笑意。
“這世間的繁華,我都看盡了…不修煉還能幹什麼?”終是沒忍住,陸香君滾滾熱淚流下,“我一直想見你一面…我該怎麼幫你?你說,但凡叫的出來,師兄都能幫你弄到手。回家了,你死不了!誰都不能讓你死!”
“心意我領了,看見你好,我就安心了。”許山抿了抿嘴,“不必傷感,說不定死後會有另一個世界。”
“你別跟我說這種屁話!我要你清醒過來,你是最傑出的修士,這麼年輕怎麼就可以死!”陸香君大叫。
許山抬起手不斷擺動。
另一人的身影就在這時又走了進來。
許山目光偏移,看到了一老者:“陳相,許久不見…你還沒死啊。”
陳相苦笑:“還行,老夫還能活一段呢。”
“你的事,其實我早已經聽陛下說了,很多人在暗中關注着你。”
“我知道,很多人都怕我死了。”許山露出兩排焦黃的大牙,“那你這次來有什麼話要帶麼?”
“這次老夫是自己來的…只是想來跟你說說話。”陳相仰頭笑了笑,隨即低下頭道,“許院長,能見證一個時代…即便對老夫這樣的人也是無上榮幸。”
“不足掛齒。”
話畢,又有人開始進到院中。
一個接一個的人,看的許山眼花繚亂,聲音在耳邊愈發縹緲。
第五煉鋒、夏飛光、聞齊、翠玉、雪姬……每個人都神色感傷,嘆息勸慰。
許山努力睜着眼,只覺得像是在看走馬燈。
不知不覺,思緒飄飛,在一聲聲溡鞯驮V中,一生經歷不斷回想…直到周圍聲音漸漸消止。
張彪不斷搖晃着他的肩膀,聲音激動道:“許爺!你猜猜誰來看你了!葉宗主還有祈師姐來看你了…你醒醒!你做夢不總喊她們兩個麼?!”
葉清璧、祈凌霜…這兩個名字在自己最虛弱孤獨的時候不斷出現。
可自己從來沒想過去親自見一眼。
有虧欠、有擔憂、更有懼怕…
可就在此刻!此刻再次聽到這兩個遙遠又熟悉的姓名,許山一直半闔的昏黃老眼猛然閃出爆發莫名光彩!!
……
第1242章
隨着眼裏光彩爆發,許山胸膛也隨之起伏,大口吸氣。
一股淡淡的死氣外溢…
見此一幕,張彪眼裏也同時爆發出光彩,喜出望外,心中雀躍至極!
死氣鬆動了!
雖然一直不大清楚許爺跟這兩個女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
但是許爺明顯是動情了,常到深夜…他都能喊出名字。
果然!
自己把這兩個人請來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張彪!”許山立刻精神了不少,不斷進行着深呼吸,老邁的身體強撐着從椅子上坐直。
“給我…給我準備一套衣服,要好看的,快去!先不讓她們兩個進來,我不想這樣見她們。”
“好,我這就去!”
張彪離去,許山眼中激動的神色仍在閃爍,精神狀態正在前所未有的好轉。
他想到辦法了!
雖然自己當下已無生機,沒有任何回天之力。
但是他從未真正想過放棄自己的夢想,自己的責任。
只要有一絲可能,他都會拼盡全力!至死不渝!
現在還有翻盤的機會!
許山胸膛起伏,身上死氣散溢不知不覺間開始加速…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張彪捧着一套新衣返回。
看到散溢的死氣,心中立刻陷入更大的喜悅!
好!好現象!照着這個情況下去,許爺一定能打破桎梏!
“快,幫我換衣裳。”
許山催促下,張彪手忙腳亂幫其換好衣裳。
檢查了一番,許山低頭道:“我身上沒味吧?”
“呃…沒味!”
“我看着怎麼樣?好看麼?”
“好看,小夥兒侔逭 睆埍霛M臉堆笑,豎起大拇指。
“好…很好。”許山舔了舔乾澀嘴脣,連連點頭,“把我的儲物袋拿來。”
“給你。”
“去,把她們兩個叫進來吧。”
張彪走出院落,許山不斷細緻檢查着身上衣着細節。
直到遠遠望見兩道模糊身影朝着這裏走來,許山開始正襟危坐。
那兩道倩影終於清晰出現在眼中,許山呼吸驟停,一時晃了神,失了語。
葉清璧、祈凌霜…仍舊如記憶中光彩照人,而且仙姿倍增。
“葉…”許山口裏的話卡在嗓子眼中,緊張到死活說出下一個字。
卻在此刻,葉清璧先一步開口,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傳到耳中。
“我說過,我們不必再見。可是有人跟我說你要死了…我想還是來見一面比較好。”
“託你的福…凌霜已經打破心封,破除了功法的弊端。”
“好…好……”許山趕忙看向祈凌霜。
對方早已經不復當年冰冷,此刻那張嬌顏上帶着些尷尬,帶着些不安。
雙方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許山又咽了口口水,拍拍身邊的躺椅看向葉清璧:“坐…坐…你們坐…”
葉清璧緩緩落座,打量着許山。
“對不起,這麼多年我一直對你心懷歉意…”
“不必心懷歉意,你本沒有錯,那只是個誤會,我只是接受不了見你而已。”
“爲什麼?”許山詫異道。
“你覺得呢?”葉清璧斜看許山。
許山苦笑,目光莫名其妙在地面上搜索着什麼,找了片刻抬頭道:“我知道,我以前說了一些過分的話,但我都是有苦衷的,我是爲了你…爲了凌霜好,我希望你們能諒解。”
“我從來沒怪過你,凌霜也沒怪過你,那只是個誤會,諒解也無從談起。”
“好…好…”許山思忖着,目光又開始忙碌尋找,最後又看向葉清璧跟祈凌霜道,“你…你這麼多年,有找過其他男人麼?”
“沒有。”祈凌霜窘迫道。
“跟你有關係麼?”葉清璧反問。
“有關係,能不能回答我這個問題?就當是可憐可憐我。”許山將希冀的目光投向葉清璧。
“沒有。”葉清璧撇過頭,不再看許山。
卻不料,一隻玉手已經被兩隻乾枯的手掌死死抓住。
許山眼裏冒着光,深深望着葉清璧。
“太好了…那你能幫我一個忙麼?”
“什麼?”葉清璧僵在座位上,手抽了不是,留也不是。
“給我生個孩子吧,趁我還沒死。”
此言一出,葉清璧跟祈凌霜同時震驚的看向他。
在外面偷聽的張彪也是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暈過去。
許山握着葉清璧的手,另一手拿出儲物袋,繼續哆哆嗦嗦道:“清璧,凌霜…你們知道,我有錢!我的財富…我的人脈,還有我的功法足以讓天下人瘋狂!我的天賦,加上你們的天賦,還有無數資源,生出來的孩子必然能登頂修界的巔峯!我把我的一切都留給你們。”
“一代又一代,一定能培養出超越我的強者,他可以超越一切…”許山斷斷續續的講着,眼裏蓄滿歡喜的淚水。
他還能贏!他還能贏!
夸父追日,精衛填海…一切已是虛妄。
可功成不必在我!
他還可以做愚公…對,就做愚公。
留下後代,一代又一代!
早晚有一日能完成他未竟的夙願!
許山仍舊在講,可葉清璧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冷靜的望向許山。
“我不知道你今天跟我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但我們之間確實有一個孩子。”
“什麼!我們有一個孩子!!”許山眼裏爆發前所未有的狂喜,幸福的喜悅席捲心間,精神也極速恢復,“他在哪?是男還是女?爲什麼早不來找我!早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