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8章

作者:精耕细作

  他對朱三高的第一印象極差:不上臺面的小貨色。

  朱三高廢話連篇,任誰都覺得是個腦子不好使的。

  沒想到卻被個“傻子”搶了先機,王鄭吳一時不知道究竟誰纔是那個傻子。

  但也別無二路,只得同樣單膝下拜:

  “王鄭吳及徒弟願爲公子鞍前馬後!”

  王鄭吳的徒弟們也和師父一樣,認蕭索爲主子。

  蕭索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掃視了一下兩撥人。

  只見朱三高和王鄭吳的身子壓得更低了。

  但是朱三高有身高優勢,天生看着就比王鄭吳更像狗腿子。

  人高馬大的王鄭吳頭都快貼地上了,依然沒有朱三高那般恭敬。

  兩個人爲了爭當蕭索的頭號馬仔捲起來了。

  蕭索見腥诵姆氵m時開口道:

  “都起來吧,我們要抓緊時間趕路了。”

  朱三高連忙附和:

  “對對對,趕路要緊!少爺身份尊貴,怎能再乘驢車?快給少爺尋輛馬車來!”

  “是!”

  立馬有兩個手下站了出來,要去打劫一輛馬車給蕭索乘坐。

  “不用了,老子……俺這裏剛好有一輛!”

  王鄭吳讓人從林子裏牽出了一輛馬車,車廂上還繡着花邊,不知道是打劫的哪家千金。

  朱三高見討好蕭索的機會被王鄭吳搶了,捶胸頓足,好不氣憤。

  王鄭吳則挑釁地看向朱三高。

  蕭索當仁不讓,和老黃頭、店夥計上了馬車。

  “你們都是練家子,就辛苦一下,隨我一路跑到山雞縣吧。”

  “是。”

  蕭索正要安排兩人把楊大嬸的驢子送回去,卻見那驢子已經帶着木板車往回飛奔了。

  這驢子,屬實有點東西。

  蕭索也沒心思多想,趕路要緊。

  驢子既然認路,那他也樂得省事。

  “出發!”

  趁着趕路的時間,蕭索想多瞭解下自己剛剛招攬的兩撥手下。

  他先叫王鄭吳上了馬車。

  “少爺,找俺有事?”

  蕭索三人則有些驚訝。

  “你……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只見剛剛滿面江湖氣的扛刀大漢,變成了一個文質彬彬的清淨長者。

  “回少爺,俺被兩位夫人通緝,畫像貼滿了整個山雞縣,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俺。如果不是會個化妝的手藝,十條命也逃不出來啊!”

  “原來如此。”

  蕭索覺得王鄭吳的這門手藝確實能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

  “找你上來沒有別的事,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少爺請講。”

  “王師傅,你要不先和我們介紹下自己?”

  “好。俺父祖都是習武之人。到了俺這一代,練得是童子功,拳腳刀劍都會個幾分。老爺見俺功夫還過得去,便提拔俺當了朱家護院的一個普通教頭,賜名朱五德。”

  “稍等一下,爲什麼你和朱五華名字裏都帶五?”

  “哦,少爺自小離家,不知這是大多修仙家族的規矩。家奴賜名,按照等級從低到高,字輩排列從一到七。俺剛到朱家的時候,是個只比普通雜役高一級的護院,當時叫朱二德。後面才慢慢升成朱五德的。而七字,則只有朱家大管家才能獲得。”

  “原來如此。聽起來你都混到五了,爲什麼還逃離朱家了呢?”

  王鄭吳滿臉無奈的神色。

  “俺當時欠下了一屁股賭債。一時財迷心竅,偷了兩位夫人的幾個首飾。沒想到那幾個首飾里居然有兩位夫人的傳家寶,被她們發現後覺得丟了顏面,所以全縣通緝俺。”

  “現在還賭嗎?”

  王鄭吳滿臉落寞。

  “因爲賭,俺的老孃老爹,大哥妹妹,婆娘和倆孩子都被殺了。俺全家都死在俺好賭之上,哪還有臉再去賭啊。”

  蕭索聽後,也不知道是該罵還是該同情,最後只是擺了擺手,讓他下了馬車。

  然後又叫朱三高上來。

  朱三高連縱身一躍,跳上了馬車。

  見到蕭索後,立馬躬身低頭。

  “少爺,您找我?”

  “嗯,想和你隨便聊聊。”

  “少爺您謙虛了。您隨便一聊,對我這樣的小人物來說都是醍醐灌頂。您要是願意多說兩句,我這輩子的福氣都會綿延不絕,甚至小人的孩子都能享受福澤……”

  “打住打住。”

  聽着朱三高一句接一句地講,蕭索都沒法插話。

  “你先說說自己的情況吧。”

  “是。俺從小就是個孤兒,被朱家的一個管家好心收留,在朱家當了個雜役,賜名朱一高,有着老管家照應着也基本不受欺負。對了,少爺您可能不知道,這是大多修仙家族的規矩。家奴賜名,按照等級從低到高,字輩排列從一到七……”

  “我知道,你繼續。”

  “哦,少爺果然神通廣大,未卜先知!小的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少爺就是……”

  “別講廢話,接着講你。”

  “好嘞好嘞。沒過多久,照顧小人的老管家病死了。從那開始,小人就天天被人欺負,連飯都喫不到。等到快餓死的時候,有個領班給了小人一碗飯。喫完了飯,他讓小人去做殺人的勾當,並說完成好了喫喝不愁。小人當時命都保不住了,自然就答應了。那是小人第一次殺人,殺的是老爺的兒子,一個襁褓之中的嬰兒。小人也沒辦法,都是爲了活下去。他孃親是個普通農戶的女兒,沒有靠山。就算小人不殺他,他也會被別人殺掉。從那之後,小人就專門辦髒活了。辦了幾次髒活,因爲比較利索,小人被朱五華看上,開始幫他和劉氏處理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蕭索點了點頭,和他預想的出入不大。

  朱三高要是不說自己是辦髒活的,那纔可疑。

  “劉氏應該不止派了你們截殺朱家血脈吧?”

  “是。去山雞縣共有三條路,三條路上都有劉氏的人埋伏着。劉氏覺得從黃狗縣到山雞縣這條路變數最大,所以派了大管家朱五華親自坐鎮。”

  “爲什麼這條路變數最大?”

  “小人只是三字輩的,知道不了這麼多。也聽朱五華提過一嘴,說這條路上可能會有好幾個朱家血脈。但小人守了兩天,少爺是小人見到的唯一一個朱家人。”

  蕭索雙手抱在胸前,感覺有點棘手。

  難道說自己的消息已經走漏了?

  不應該啊,按照老黃頭的話講,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他全都死了。

  劉氏是如何知曉的?

  還是說,真的有和自己一樣,成功逃脫的朱家血脈當年跑到了黃狗縣?

  不論如何,這也不是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劉氏怎麼安排,與他無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已經上路了,那不論如何都是要去朱家的。

  蕭索想了想,又問道:

  “對了,你瞭解王鄭吳麼?”

  “小人只知道他在朱家是個蠻得勢的刀槍教頭,畢竟五字輩的刀槍教頭只有他一人,和總教頭朱五倫基本地位相同。”

  “你知道他是爲何被大夫人和二夫人通緝麼?”

  朱三高仔細想了想,不好意思道:

  “這件事小人的確不知道,通緝令上也只是說他冒犯朱家罪大惡極。不過小人倒是有些猜測,上不得檯面,怕又是些廢話,髒了少爺的耳朵。”

  蕭索沒好氣地說道:

  “不該說亂說,該說卻不說。”

  “既然少爺發話了,那小人就斗膽了。

  朱五德,也就是王鄭吳,是原三夫人谷秀死後才逃離朱家的。當時大夫人和二夫人已經鬥得水火不容,大事小情都互相掣肘。基本上大夫人同意的事,二夫人一定要反對。二夫人要用的人,大夫人一定會阻攔。”

  蕭索道:“但是惟有通緝王鄭吳這件事,兩位夫人達成了默契。”

  “少爺高見!小人思來想去,也不知道王鄭吳有什麼天怒人怨的地方,能讓兩位夫人放下爭執同仇敵愾。但凡只得罪一位夫人,他都可以投靠另一位夫人保住性命。他卻不知死活地全得罪了。”

  “哦,這麼說來,你認爲他得罪兩位夫人不是意外?”

  “絕對不可能。少爺您可能不知道五字輩意味着什麼,那得是上面有人欣賞,自身能力過硬,還要有玲瓏般的心思纔行。”

  然後朱三高訕訕一笑:

  “您就拿小人舉例吧,小人幹髒活在朱府都算是一號人物,卻因爲在二夫人面前多說了一句話,只能混到三字輩。王鄭吳能成爲五字輩,別說意外得罪兩位夫人,就連得罪一位夫人都不可能。”

  朱三高的話倒是給了蕭索不小的啓發。

  “你的意思是,如果王鄭吳是因爲得罪了夫人而被通緝……”

  “那絕對不可能是意外。而且他還爲此搭上了幾乎全家的性命,聽說只有他和他外甥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肯定是爲了什麼目的或者好處,即便冒着滅門的風險,也要得罪兩位夫人。”

第6章 突然的劫殺

  朱三高離開後,蕭索等三人在車廂裏小心討論起來。

  “東家,你覺得朱三高的話,可信麼?”

  店夥計小心問道。

  “他上來一會說了少說幾百句話,你說的哪部分?”

  “就是他分析王鄭吳得罪兩位夫人的事情。按照王鄭吳的說法,是一時財迷心竅。可朱三高卻說,這其中一定有貓膩。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黃頭插嘴道:

  “王鄭吳的藉口,也就糊弄糊弄小孩。朱三高沒上來之前我就覺得王鄭吳沒說實話。少爺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不錯,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否則也不會多問朱三高几句。至於朱三高,姑且半信吧。現在的問題是,王鄭吳到底有什麼打算,會不會妨礙到我們。”

  老黃頭點了點頭。

  以老黃頭幾十年人海浮沉的閱歷,這也是他所擔憂的。

  雖然王鄭吳的出現扭轉了他們被追殺的局面,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可是,這個人另有目的,留在身邊是個變數。

  “要不我們想辦法支走王鄭吳一夥人?”

  “不可能的。他縱然有自己的計劃,但我認爲他的徒弟們肯定是不知道的。王鄭吳明面上拿我當自己的救命稻草,必定時時刻刻緊跟着我們。如果能被輕鬆支走,豈不惹人懷疑?他也沒法向自己帶來的那幫的徒弟們交代啊。”

  “哎,有道理。少爺,那你說怎麼辦?”

  蕭索低眉不語,思考着對策。

  他既不肯相信朱三高的一面之詞。

  也想不通王鄭吳的最終目標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