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222章

作者:精耕细作

第5章 離別

  戒哭已經十八歲了。

  朱蕭索也是近日到了空相寺,才意識到這一點。

  當年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和尚,現在變成了眉清目秀的大和尚了。

  作爲一個修仙者,朱蕭索的容貌與他的年齡極度不相符。

  突破尊古境後,他又變年輕了些許,現在彷彿還是當年二十出頭的模樣。

  年長了十餘歲,卻絲毫感覺不到衰老,依舊正當年。

  但是,當朱蕭索看到長大的戒哭,恍然間意識到,歲月仍舊在不停地流逝。

  滔滔江水,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這一天,朱蕭索在空閒時間,來到空相寺,給故人們念輪迴經。

  這些年,輪迴經他已經唸了很多遍。

  對於輪迴經,朱蕭索已經滾瓜爛熟,再也不用捧着經書磕磕絆絆地念了。

  唸完後,朱蕭索望着故人們埋葬的地方,又看着擺成一排的靈位,朱蕭索靜靜沉思。

  每一個靈位,都是他一段經歷和記憶的承載。

  當看到朱七高的靈位時,朱蕭索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朱蕭索每次來到這裏,看見朱七高的靈位,都會嘆氣。

  但是,他在靈位前惆悵的時間越來越短,嘆氣也一次比一次輕。

  那個矮壯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模糊了。

  果然,時間會讓人淡忘一切。

  情誼終究敵不過歲月的消磨,朱蕭索不禁感傷。

  朱七高死了,可是王添芳還活着,這讓朱蕭索心中有一絲不快。

  這時,身旁響起了一個清澈的聲音:

  “朱施主。”

  朱蕭索回頭,看到了那個只比自己矮半頭的清秀和尚。

  “哦,戒哭啊,有什麼事?”

  他現在已經無法隨手搭在戒哭的光頭之上,盡情摩挲了。雖然朱蕭索沒有孩子,但看着戒哭,有種自己懷裏的孩子忽然長大的錯覺。

  那是一種複雜的情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悵惘。

  戒哭對朱蕭索行了一禮:

  “朱施主,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朱蕭索放下了手中的念珠,問道:

  “辭行?你要去哪裏?”

  “我要出去看看。”

  朱蕭索思考了一下,點點頭:

  “你還年輕,是該出去看看的。你要去哪?我記得,你還沒怎麼去過求仙城吧?求仙城我比較熟悉,你如果要去,我可以安排人一路照顧好你。”

  戒哭搖了搖頭:

  “朱施主,我不是去求仙城。”

  “哦,那你是要去鎮妖城?鎮妖城是個雄偉壯闊的地方,我每次去都熱血沸騰。我和那裏的將軍們交情頗深,其他軍士也對我比較敬重。你如果想去鎮妖城,我可以打個招呼。”

  “朱施主,我也不是去鎮妖城。”

  “那你去哪?如果是去企仙城,我認識的人就不多了,都是些普通朋友。不過,李家少家主李忠克欠我一條命,我可以給他發個傳音符,讓他幫忙照顧下你。如果你要去擁仙城的話,我就沒什麼特別交好的人了,不過還是可以賣個面子,讓人好好接待你。”

  “朱施主,我不去企仙城和擁仙城,我不在禮仙州,甚至可能不在謫仙國。我要去更遠的地方,看一看。”

  其實,在戒哭開口辭行的時候,朱蕭索就預感到,他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只是他還是希望,能讓戒哭留在附近。

  或者說,能讓戒哭留在自己能照顧到的地方。

  只不過,戒哭的決心,並沒有被他動搖。

  和前世無數決心前去離家很遠的地方讀書的少年少女們一樣,戒哭也想遠遊了。

  朱蕭索抿嘴不語。

  戒哭的辭行,讓他忽然間心裏空落落的。

  “爲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還要去?”

  “嗯,不知道,所以纔要去。”

  講些哲學相關的話題,朱蕭索已經不是眼前這個少年的對手。

  良久,朱蕭索問道:

  “你自己去麼?”

  戒哭撓了撓臉:

  “還有……楊青荷。”

  “楊青荷?哦,就是經常和你一起玩的楊家的那個女娃?我看她聰明伶俐,還以爲楊道友把她當做繼任家主來培養的。楊道友讓她和你一起去那麼遠的地方?”

  “楊仙師答應了。”

  楊林秋居然答應讓自己修爲最高的女兒離開楊家,朱蕭索是沒想到的。

  “她真答應了?”

  “嗯,我對朱施主,是不會打誑語的。”

  朱蕭索不理解楊林秋爲什麼會放走楊青荷。

  這時,一個挽着髻發的活潑小姑娘氣呼呼地跳着走了過來:

  “朱前輩,戒哭沒騙你,我娘真的答應了!”

  朱蕭索看着鼓着臉的楊青荷,又看了看一旁低着頭的戒哭,會心地笑了。

  這時,一旁的主持戒奇開了口:

  “朱施主。楊仙師的原話是這樣的:‘我因爲家主之位,束縛住了自由,此生沒有機會相伴在仰慕之人的身邊。你是我最愛的孩子,我不希望你虛度百年光陰,留下和我一樣的遺憾。’”

  戒哭羞紅了臉:

  “大師兄,你怎麼偷聽我們講話!”

  “阿彌陀佛,小師弟,你們在寺廟裏大聲聊天,師兄剛好路過聽見,怎麼能算偷呢?”

  楊青荷氣得揮動粉拳:

  “你無恥!我們明明是在後院的客房裏閉門關窗討論的!你就是偷聽!”

  戒奇行了一禮:

  “那真是奇了怪了。我師弟一個和尚,爲什麼要和你們兩個女子閉門關窗聊天?這豈不是有辱空相寺的清譽?你再想想,當初你們是不是開着門窗大聲交談的?”

  “……是……”

  “對嘛,身爲出家人,怎麼可能偷聽?”

  三個人的插科打諢,倒是讓朱蕭索好受了點。他又關切地問道:

  “楊青荷,你也才脫胎境後期吧。這點修爲,我怕你走不出求仙城,就身陷險境了。”

  “你放心吧,我陪他們一起去。”

  朱蕭索回頭一看,戒撓走了進來。

  “花……你怎麼能和他們一起去?你不是……”

  “那人說了,這裏的事已經用不到我了,已經給我結算了報酬。現在,我是自由之身了。”

  “那你爲何肯當戒哭的護衛?”

  戒撓瞪大了眼:

  “什麼護衛,明明是他們兩個小娃娃跟着我遊歷天下!”

  “好好好,那你爲何肯讓他們跟着你遊歷天下?”

  戒撓撓了撓頭:

  “我現在恢復了自由,也沒啥其他人生目標。閒來無事,覺得小和尚有趣,就帶着他出去玩玩咯。”

  楊青荷卻拆臺:

  “哼,你別裝好人了。什麼覺得他有趣!都是藉口!你就是想逼着戒哭喫開脈丹!”

  戒撓衝着朱蕭索無奈一笑:

  “確實,我很想知道,當他離開你庇護下的舒適環境,見到了世間的悲歡離合,是否還能堅持不喫開脈丹。”

第6章 不得不去

  戒哭走的時候,朱蕭索沒有去送。

  而是靜靜地坐在空相寺裏,閉目養性。

  或者說閉目發呆。

  短暫的傷感後,又恢復到了以往忙碌的樣子。

  有一件事,一直在朱蕭索心裏,揮之不去。

  就是當初答應陳樸南去參加兩年後的都城國主壽宴的事。

  現在的他,使用《食言訣》,已經徹底破除了當初立下的心誓。

  再加上如今的地位已經備矚目,再像之前商量好的那樣,被“舉孝廉”去參加國主壽宴,恐怕會生出許多波折。

  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陳樸南。

  對於朱蕭索現在的處境,陳樸南也是看在眼中。

  主掌刑堂多年的陳樸南,當然明白,朱蕭索大概率要反悔了。

  可現在修爲已經和他平齊的朱蕭索,已經不會再被他拿捏了。

  設身處地去思考,陳樸南認爲如果自己是朱蕭索,最多會補償一些靈材,權當報答當日救馬保瑩的恩情。

  朱蕭索當然也這樣考慮過。

  可是,陳樸南說過,他這一輩子什麼都不在意,只喜歡喫。現在天下珍饈,他沒喫過的不多,御前的宴席,是唯一能讓他魂牽夢繞的追求了。

  所以,朱蕭索根本找不到,能讓陳樸南滿意的補償。

  這件事,便一直擱置了下來。

  朱蕭索不說,陳樸南也不提。兩人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一日,朱蕭索正在鎮妖城的書院教課,忽然聽到天邊響起了號角。

  一聲,兩聲,三聲,直到九聲,才停了下來。

  朱蕭索放下手中的書,聽出來這是九龍號。

  當初程前宓角笙沙墙o他聖旨的時候,也吹響過九龍號。

  這一次,又有聖旨了?

  一旁負責維持秩序的萬夫長開口道:

  “我在鎮妖城幾百年了,國主就下過兩道聖旨。我已經有百餘年沒聽到過九龍號了。今天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