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204章

作者:精耕细作

  眼看這道憑空產生的鐵索就要束縛住陳龜壽,陳龜壽卻忽地一鑽,逃了出來。

  朱景嶽冷冷道:

  “你果然有卑今境的實力。哎,我猜了所有人,唯獨沒想到你是人奸。長史,你的父輩祖輩也是被貶到罪城的,還跟我做了上百年的搭檔滅殺妖獸,爲什麼要當人奸?現在迷途還未走遠,只要你肯投降,招認幕後主使,我保證,可以既往不咎。”

第68章 空中的辯駁

  陳龜壽大喝:

  “招認?我要是招認了,誰能替我殺了程家人?!誰能替我父祖報仇?!靠你們這羣只知道語言抗爭,不敢造反的窩囊廢嗎?!”

  “不要動!城主,你要是逼迫我太甚,我就要施放‘仙凡同壽’了!城主府在求仙城的中心地帶,人口密集。我一個尊古境修爲、卑今境實力,靈氣充足的修士一旦自爆,殺死十數萬人也不是問題!”

  朱景嶽嘆了口氣:

  “陳長史,你這就說大話了。孫清德疏於戰技,在你手上沒討到便宜,是情有可原。可我的實力,你是清楚的。一招取不了你的性命,算我輸。我勸你還是乖乖坐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大家一起思考下,是哪裏出了問題,出了問題要怎麼解決的好。”

  然後朱景嶽繼續勸說道:

  “你如果不在求仙城,當人奸就當人奸了。可是求仙城的人,都和妖國有着血海深仇,你當人奸的事情暴露,是活不下去的。”

  陳龜壽臉色鐵青:

  “朱城主,你我相識多年,我當然知道你自創神通‘減殺’的威力。不過,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一擊。”

  說完,陳龜壽的臉上長出了長毛,口中生出利齒,眼角狹長,眼白吞噬黑眼珠,最終只留下了一對點狀的瞳孔。

  儼然變成了一隻狼人。

  “現在,朱城主可還有一招之內解決我的把握?”

  朱景嶽皺着眉頭:

  “獸化?人獸精血不相容,是一直沒有解決的問題。沒想到,居然讓你實現了,你確實是個天才。如此一來,我確實沒有在你施展‘仙凡同壽’之前,把你滅殺的能力了。”

  陳龜壽露着獠牙狂笑:

  “我一個凡夫俗子,怎麼可能實現這種天才壯舉!朱城主,咱們還是好聚好散。我不過是個小嘍囉,殺了我,你也解決不了求仙城的麻煩。”

  “哦?什麼麻煩?”

  “妖國大舉進攻,求仙城如何自處?就憑你們,能擋得住近百個聖境實力妖王的全力衝擊麼?”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要麼跟我一起,反殺國都,清理了那幫敗類!要麼是跑,跑到其他國家,越遠越好。程家早就不配擁有謫仙國這片土地了。你我等人被流放到這裏,就是被程前鵬拿來當炮灰的。既然如此,你們還爲他程家守國門做什麼!”

  朱景嶽點頭:

  “說得不錯。如果我身後是程家人,那我肯定不會守在求仙城。甚至還會早早當個帶路黨,告訴妖王大人們程家人的行蹤。”

  “可是,我身後是無數的無辜百姓,還有底層修士。妖獸過境,生靈塗炭。程家才幾個人?抵得過億萬人的性命麼?”

  說到這裏,朱景嶽有些無奈:

  “求仙城不守,將天下百姓何如?”

  陳龜壽嘴角的口水順着長毛滴下,口齒不清地說道:

  “你有你的大義,我有我的私心。你和歸雲風他們那幫老頑固爲了天下,寧願選擇委屈自己一輩子,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這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我連自己應得的都爭取不到,還要在這裏陪你侈談爲民?城主,道不同不相爲郑屛易甙伞!�

  陳龜壽又轉頭衝着下方喊道:

  “藏在下面的那兩位出聖境高手,別想着靠近我了,我早就聞道你們的味道了,否則也不可能忽然選擇暴露自己。再靠近一步,我定然施展‘仙凡同壽’!”

  歸雲風和沙道淨對視了一眼,停下了腳步。

  朱蕭索有些茫然地問道:

  “兩位院長,你們出聖境,殺個尊古境的陳龜壽,不應該是信手拈來麼?”

  歸雲風嘆息道:

  “殺他容易,但是在他自爆前殺他,可難多了。更何況,殺人遠比殺妖簡單得多。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和狼妖進行了某種融合。如果他真能達到卑今境狼妖的實力,身體已經強化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很可能接下我倆一擊不死。到時候他選擇‘仙凡同壽’,誰都攔不住。”

  沙道淨有些可惜地說道:

  “我和歸雲院長一直潛心研究數理,在戰技方面的天賦不高。如果朱城主突破到出聖境,應該能將陳龜壽輕鬆拿下。”

  朱蕭索不可思議地說道:

  “你們都經歷過妖獸攻城的事情,知道妖國實力多強勁,死傷多慘重。到了現在,居然還沒怎麼磨礪戰技?”

  “我們也沒想着妖國會這麼快進攻。”

  聽着兩個院長的話語,朱蕭索有些不解:

  “就算你們沒想到妖國會提前進攻,沒有考慮過程家對求仙城動手麼?那程家要是動手滅了你們呢?不反抗麼?”

  歸雲風想了想:

  “就算是反抗,也不能傷到無辜的人。”

  朱蕭索經歷了鎮妖城的戰場,確實有了拋頭顱灑熱血的覺悟。

  但如果讓他這麼窩囊,揹負委屈和罵名,也要爲天下着想,他是做不到。

  甚至不能理解。

  朱蕭索有幾分喫味地點了點頭:

  “意思就是,如果程家派人把你們圍在求仙城,那你們就束手就擒了唄?不如直接把命交給程家得了!”

  歸雲風則輕輕笑了一聲,反問道:

  “在求仙城反抗?出聖境出手的餘波,隨便就能刮死百萬人。你認爲,自己的命比上百萬人的性命加在一起還要貴重?或許吧,畢竟你是天縱奇才,萬里無一。不過,我活了一輩子,也沒覺得自己的命這麼寶貴。”

  “我就是個能修煉的、數理略好一點的糟老頭子罷了。”

  說完,歸雲風給朱景嶽發了道傳音符:

  “朱城主,放他走吧,我們攔不住他的。免得傷及無辜。”

  朱景嶽也正有此意,衝着陳龜壽擺了擺手:

  “你走吧,別再出現在求仙城附近。否則,不會像今天這樣輕鬆走掉。”

  陳龜壽點了點頭:

  “我想殺光的只有謫仙國的那幫尸位素餐的蠹蟲,還有程家的那幫碩鼠,其他……”

  忽然,三道金光圓環在天邊閃耀。

  這三道圓環的金光遮住了皓月,遮住了繁星。

  朱蕭索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三道圓環周圍的金光輻射開來,瞬間整個求仙城的黑夜都被金光徽郑腥绨讜儭�

  在金光之中,一個黑影如同流星一般,劃過了陳龜壽的身旁。

  空中的陳龜壽彷彿被定住,再也沒有了張牙舞爪的舉動。

  然後再心款ヮブ拢会嵩诮鸸庵袧u漸血肉崩離,化作塵埃。

  沒有人看清施放招數的人是誰,只聽到那人留下了一句話:

  “就你,也想殺光我程家?”

第69章 我與天下

  就像一名作家的能力,可以通過長篇小說體現地淋漓盡致。

  但散篇和小段,同樣能夠見微知著,瞭解其水平。

  同樣地,兩名修士展開巔峯對決,武無第二,固然可以體現一個人鬥法的實力。

  但處理小事的手段,也未嘗不能彰顯這個人的功底。

  程前隆以極爲強大的姿態,告訴了求仙城這幫心懷不滿的人,程家是多麼高不可攀的存在。

  至此,朱蕭索終於明白了程三絕的“戰絕”的意義。

  強大,是常常把笑容掛在臉上的程前隆的代名詞。

  怪不得能夠得到鎮妖城總帥左江山的恭敬對待。

  想來當年在妖國與謫仙國的戰場上,應該立下了卓著的功勳。

  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從沒有人說起過程前隆的戰功。

  他的“戰絕”的名號,遠不如“詩絕”和“毒絕”爲人所熟知。

  就連活了快千年的歸雲風,都不知道程前隆“戰絕”名號的由來。

  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見到程前隆的身影,但朱蕭索的心徹底被震懾住了。

  還好沒有和程前隆爲敵。

  朱蕭索又看了看身旁的兩個出聖境。

  歸雲風和沙道淨。

  他們的眼神則十分複雜。

  有忌憚,有嚮往,更多的是驚訝。

  可能幾百年孤懸在外的經歷,讓求仙城認爲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不理睬程家的命令。

  但是今天程前隆這雷霆鎮殺陳龜壽的表現,是真真切切告訴他們:

  求仙城之所以存在,是因爲程家不想動你們罷了。

  螻蟻們的狂歡,無人會在意。

  歸雲風佝僂着身子,彷彿又老了幾歲。

  他抿了抿嘴角,看着沙道淨,緩緩開口:

  “小沙,不走出自己的入神路,我們是永遠都無法翻身了。”

  沙道淨嘆氣附和:

  “確實如此。出聖容易,入神難啊。”

  不過兩人的感慨,並沒有打動朱蕭索。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和求仙城的這些人,道不同。

  以前朱蕭索只當他是一個優哉遊哉的小老頭,可能數理水平不錯,除此之外沒什麼突出的了,也可以說是一個可愛的老滑頭。

  朱蕭索是個小滑頭,碰見了老滑頭,就順理成章地滑到一起去了。

  他有時也想着,假設哪一天和程家爲敵了,可以跟在歸雲風屁股後頭一塊跑路。

  不過今天的隻言片語,讓朱蕭索意識到,歸雲風、朱景嶽等人,並沒有外表那麼好說話。

  他們的內在,有一個堅定的信念所支撐。

  一種舍我的偏執,無私的固執。

  他們偏居罪城,就是因爲不肯向程家妥協。

  明面上已經有些勢不兩立的味道。

  再加上謫仙國對求仙城不管不問,朱蕭索看來,求仙城已經成了割據勢力,距離起義不遠了。

  但是,當朱蕭索問歸雲風,程前鵬派人來求仙城抓他們,該怎麼辦時,歸雲風卻給出了個他完全沒有想到的答案。

  他以爲歸雲風會說“振臂一呼,反他孃的,燃燒最後的歲月”。

  可是,歸雲風卻說。

  百姓會受到波及。

  他認爲自己的命沒那麼寶貴。

  歸雲風的偉大,並沒有給朱蕭索代入感。

  他可以理解鎮妖城戰場上軍士們浴血奮戰的意志,卻不能共通歸雲風捨己爲民的想法。

  人和妖勢不兩立,非吾族類其心必異,這放之四海皆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