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15章

作者:精耕细作

  “他一直在我身邊,只能靠老黃頭瞭解開脈丹的事情。老黃頭連朱家都沒進去過,頂多認識些朱家的嘍囉,能知道什麼祕密?還是你認爲他還能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若是這樣一個邊緣老頭都能比自己這個在朱家幹了二十來年的人知道的多,那自己也白混了。

  “蕭索你不能殺我我!我外公對你有恩,我還幫你支撐了兩年半的生意,你不能忘恩負義!”

  蕭索有一肚子站得住腳的理由,卻半個字沒有解釋,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店夥計掙扎。

  和死人辯是非,有什麼意義?讓閻王評理?

  蕭索的沉默卻讓店夥計誤以爲是他慚愧,從而看到了生機。

  在他看來,蕭索一直是個體面人。

  對王鄭吳是,對老僧是,對自己更是。

  按照老黃頭跟他說的,體面人,是受不得指責的。

  於是繼續站在道德高點上猛烈地向蕭索開火。

  “情同手足”,“同父異母的兄弟”等詞語將蕭索從仁義禮智信各個角度批判了一番。

  但他沒有學透老黃頭的教誨。

  體面人和好麪人是兩個物種。

  具體區別,是好麪人不論何時都好面子,受不得指責;體面人要面子分時候,在利益面前面子通常會往後靠。

  而死人,是無法產生利益的。

  面對滔滔不絕的攻勢,蕭索只是回應了一句:

  “本來想給你機會留些遺言的,看來沒必要了。”

  店夥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朱三高擰斷了脖子。

  店夥計喉嚨裏咕嚕咕嚕聲響卻說不出話,眼神中滿是不解:

  你不是個體面人嗎?

  王鄭吳見店夥計斷了氣,才鬆開制住他的手,讓朱三高將人拖走。

  看到王鄭吳並未離開,蕭索知道他有事情。

  “你還是想追問大師是麼?”

  王鄭吳點了點頭。

  “俺全家性命都在這上面了,不問清楚寢食難安。說來可笑,俺浮沉歷練幾十年,心境還比不過初出茅廬的少爺。”

  蕭索並未過多解釋,只是道:

  “各有緣法而已。”

  話已經說死,蕭索知道沒辦法阻止了。

  王鄭吳衝蕭索抱了抱拳,轉身向寺廟後院尋找老僧。

  正在這時,寺廟裏面走出來了一個小和尚。

  小和尚一邊用手擦着眼淚,強忍住哭泣,一邊哭哭啼啼問道:

  “哪位……哪位是朱施主?”

  蕭索看了看周圍,發現手下都是或者曾經是朱家人,莞爾一笑:

  “可能是我。”

  小和尚雙手合十,衝着蕭索鞠了一躬。

  “家師圓寂了,讓我把這張字條交給施主……”

  “圓寂?!”

  蕭索拿起字條,發現字是用血寫成,血跡還未乾透。

  “前罪未償,又增新孽。老僧修佛一世羞愧難當,先去地獄受罰。施主若能得償所願,照顧好我這個小弟子。”

  王鄭吳見到字條的內容,知道老僧定然是聽見他們之前的爭論。

  老僧想要保全寺內弟子,不想再多說惹禍,所以才自盡。

  饒是王鄭吳年過五十,也羞地老臉通紅。

  蕭索也很慚愧。

  認爲自己如果不在空相寺落腳,老僧也不會死,內心嘆道: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低頭見小和尚還在抽泣,用手摸了摸小和尚圓滾滾的腦袋。

  “小師傅,你叫什麼名字。”

  “戒哭。哇……”

第12章 新的支持

  蕭索沒有去朱家出殯。

  王鄭吳也選擇留在了空相寺。

  衛民見蕭索一行人未離去,心道古怪。

  左右最近無事,便送佛送到西,繼續帶着捕快們在空相寺外守着。

  地裏的僧人又要超度亡魂了。

  老僧的弟子詢問店夥計的姓名。

  蕭索這次記得,他說自己叫朱元立。

  蕭索並不喜歡朱元立,更喜歡店夥計。

  但提筆時猶豫了下,最終寫下“朱元立”三個字。

  他應該還是更想做朱元立吧。

  夜裏,空相寺再度響起了誦經的聲音。

  超度的亡魂,由昨天的兩位變成了四位。

  燭光晃動,引得思緒搖曳。

  老黃頭死了,店夥計也死了。

  死之前,沒有給朱蕭索留下什麼有用的信息。

  許多祕密,蕭索再也無法得知了。

  那十幾兩銀子,爲什麼給他而沒有給店夥計?

  老黃頭和店夥計爲什麼盯上了自己?

  以及

  他的母親,到底是誰?

  蕭索問了朱三高,朱家並沒有納過一個呂家鐵匠鋪的女兒。

  老黃頭在這裏說謊了。

  蕭索現在能確認的只有一點。

  他爹是朱福祿。

  其他的,都隨着經文漸漸飄遠。

  兩人逝去,帶走的還有他在滷雞腳店的歲月。

  一個是朝夕相處的店夥計,一個是日日光顧的老客人。

  除了他們兩個,黃狗縣也沒幾個人知道蕭索的大名了。

  捕快見了他,都是叫“那個賣雞腳的”。

  客人們見了他,都是叫“店家”。

  哦,還有養雞的楊大嬸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那頭驢有沒有跑回去。

  要是丟了,自己這事辦的可就太不體面了。

  楊大嬸平日裏見自己和店夥計年紀輕輕相依爲命,對他們也多有體諒,賣雞腳從來沒有佔過便宜。

  一想到楊大嬸,蕭索腦中就浮現出那個淳樸的村婦模樣。

  楊大嬸是個厚道人。

  ……應該吧?

  繼而又想到了自己兩年半以來驗證靈氣延直線傳播。

  夜以繼日,勤勤懇懇地做着一件事。

  最終還成功了。

  蕭索也有幾分欣慰。

  只是不知這等驚世駭俗的理論,何時纔有用武之地。

  藏器於身,無處施展,他快憋死了。

  又或者,靈氣延直線傳播已經被此世的修仙科學家發現過了?

  畢竟十分簡單。

  蕭索不得而知。

  又想起了給他五顆靈石的那個少女。

  她長什麼樣來着?

  只記得她從胸口掏出靈石的豪放樣子了。

  僧人瞧了幾下鐘聲,將蕭索的思緒拉了回來。

  面前還是躺着四具冰冷的屍體。

  出門一趟,開脈丹的影子都沒見到,卻又回到了孑然一身的時候。

  現在周圍能和他說話的人,沒有一個認識超過兩天。

  思念及此,內心年齡五十多歲的蕭索忽然陷入了孤獨之中。

  前世父母早早病亡,此世父母情況不詳。

  有種想和人談談心的衝動。

  可是抬眼望去,四周都是指着他活命的人。

  在他們心中,自己是不能有半分脆弱的。

  不利於軍心穩定。

  聽到了兩聲抽泣。

  小和尚戒哭已經哭了一整天了。

  蕭索還挺羨慕他能隨意表達自己感情。

  看着身旁一邊流淚一邊唸經的戒哭,蕭索用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戒哭這個法號取得很有見地。

  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

  想來那老僧也是個有趣的人。

  可惜了,那老僧遇到了自己,未能壽終正寢。

  莫非自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

  正在浮想聯翩時,蕭索看見衛民面色嚴肅地走了進來。